“嗯,真好吃!”我报以一个粲然的笑容。
风浮动她的鬓发,她的笑美得让女人都心动,可以想象她年轻的时候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静,让朕和阿朵说说话,你先去休息好吗?”朱元璋轻道。
静妃似乎很满意现状,乖巧地点头,让宫女搀扶了进去。
我目送她离去,朱元璋却大步走出了思静园,我也只能跟着了。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亦步亦趋走在御花园内。
“静妃一直把你认作阿朵吗?”金口总算开了。
“是。”
“那就把你当作阿朵,多来陪陪她。”
“是。”
“或者你今后就留在思静园吧。”
“是……什么!”我没听错吧,皇帝老子要禁锢我?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我道:“朕要你留下,不要再回北平了。”
“为什么?”我抬头与他对视。
“你胆子很大,从没有人敢质疑朕。”
“凡事总要讲道理,就是皇上也不例外。”
“很好,难怪老四会这么喜欢你。”这句话几乎是从牙根里蹦出来的。“朕讲的不是道理,是命令。”
“没有道理的命令恐怕臣媳不能遵从。”
“你!”龙目圆睁。“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皇上,臣媳认为皇上是个好皇帝,不会随意草菅人命,不会随意迁怒他人。”
“迁怒?”
“不是吗?皇上可以要阿朵的命、也可以驱逐她,但却不允许别人处置她,这是不是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以为朕是因为阿朵才让你留下的?”龙眉一扬,这个样子像极了祝幽云,他们果然是父子。
“不是吗?”
“妇人之见,女人果然只可以宠着却绝不能投放过多的感情,朕为的是朕最钟爱的儿子。”我迷惑地望着他,而我的不解似乎更激怒了他,仿佛我是个多么不知好歹的女人。
“你已经毁了一个未来的大明天子,朕不能再失去那个镇守江山的燕王!”
未来的大明天子?什么意思!我的心突然一阵凌乱,乱的不能思考。
“普天之下没有朕得不到的消息。朕要你在宫里陪伴静妃两年,这是圣旨,任何人抗旨都只有死路一条,你是我金口钦点的云妃,应该懂得好自为之的道理。”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他的口气太阴森,我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当我像失了魂似的走进寝殿,正遇到匆匆走出来的幽云。
他看到我才松了口气,道:“柔儿,你去哪了?”
“去看看静妃娘娘。”我木讷地回答。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的大掌抚上我的脸,暖暖的。
“幽云!”我抓着他的手,无助地看着他,“我做了什么?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丢了本该属于你的皇位?”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听谁说了什么?傻丫头,父皇立允炆,这是天下皆知的。”
“不!我要听实话。”如果是因为我造成了他不能继任大统,那我的存在不就是一个灾难!这……让我情何以堪?
“我说过了一切都过去了,所有烦心的事都交给我好吗?你的小脑袋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是明教,你杀了明教多少人?”
“柔儿。”
“多少?”
“两百一十三颗头颅,算上白皓是两百一十四个。”平静的语气,毫无一丝惋惜。
“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们的……孩子,你会怎么做?”
他沉默了。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到?我只顾着自己伤心,嚷着要让白皓和翩跹填命,却没有想到幽云的处境。天下皆知朱元璋因明教起兵,如今幽云这一举动无疑是伸手打了皇帝的耳光,让万民耻笑朱元璋忘恩负义,试问还有谁会心悦诚服?白皓也是仗着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的吧。我真蠢!是我害了他,他本该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却因为我……
见到朱元璋本人我也应该明白他不是一个会因为刘三吾之流的几句话就改变决定的皇帝。他取消了幽云的继承权,不仅是因为他对明教大开了杀戒,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容忍自己最钟爱的儿子只因为一个女人而丧失理智!
正文 历史岔口(3)
是我!改变了历史!我认知中的历史原来并不是真相,是我造成了这一切,将来还会生灵涂炭,而我的爱,也会背上一世的骂名,永远与篡位连系在一起!老天啊,这是你和我开的另一个玩笑吗?
我颓然坐下,幽云一把将我接住。“柔儿。”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这么傻,我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吗?不然今天入主东宫的就是你……”我在他的脸上循找焦距,目光已然游移不定。
“柔儿。”
“如果我考虑得再周详一些,如果我不要那么说,如果我没有遇上你……”
“够了!柔儿,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可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后悔遇上我?”他的声音那么轻柔。
“不!”我直觉的否定。
“那不就行了?”他笑道。
他居然还能笑得那么轻松,轻描淡写的一句……一切都解决了。
幽云牵着发愣的我走进房,将我抱坐在他的膝上,抚摸着我的脸,轻轻吻我,平息着我无助的颤抖。“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是我害了你。我说不出口,我知道他不会喜欢听的。可我抑制不住这样的想法。太在乎对方就是爱情的死穴,因为在乎而错误,是不可饶恕的。他如此,我亦如此。
“父皇下了圣旨,让我留在皇宫陪静妃两年。”声音像从鼻子里发出来。
“两年?你答应了?”他皱眉。
“这是圣旨,我能抗旨吗?”
“我去和父皇说。”他说着就想把我抱下来。
我搂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就让我这么抱着你好吗?”
“柔儿?”他在我颈间呼吸,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父皇是铁了心了,他想要回他原来的那个铁面冷静的儿子,你再说什么只会更激怒他。”我幽幽地说着,享受着这一刻拥抱带来的宁静。
“我去陈之以情,父皇也是个重情的人,他会明白的。”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安慰的话,他不甘心就这样分离,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指的是静妃吗?父皇对我说过,女人可以宠着,却不能投放过多的感情,就算对待他的最爱,也只有幽禁和疯癫的下场。他对自己都如此残忍,何况儿女呢?”
“你长大了,柔儿。”他深深地吻我,他大可去向朱元璋申辩,逐渐转入疯狂,却可能得到更糟的结果,绵密的吻就像三月里的牛毛雨,代价或许是我的命……
太阳还没有落山,我们在光明中敞开彼此,膜拜彼此,就让时间停止,让我们在这原始的律动中迷失。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都没有提过分离,仿佛那是一个禁忌。每个夜晚他没有让我睡觉,狂浪的索求几乎让我难以承受,一个心照不宣的希冀,如果可以再有一个孩子,那或许我们还能有不分开的理由。
我也开始学做菜,拉着霜晓一遍遍地教我,可惜我好像是这方面的白痴,我做的菜不是老了就是糊了。
“哐当!”油炸到了我的手,锅铲脱手落地。
“小姐!你没事吧,快,用水冲。”霜晓拉过我的手放进了冷水里。
“我很笨,是不是?”我望着水缸,发呆地问。
“怎么会,皇上和王爷都称赞过小姐聪明,这谁不知道?”
“可我连一桌菜都做不出来。”
“小姐,这可要慢慢来,急不得的。”
“没时间了……”
没时间了。眼泪在落下之前被我抹去,这次我一定不能哭,分别的时候也要让他看到我的笑脸。
正文 第十八章 晴天赌坊(1)
最近在困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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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曾相遇,
阳光不会投射出你的影子;
若是不曾相遇,
鸟儿不会鸣唱你的名字;
若是不曾相遇,
风不会带来你的气息;
若是不曾相遇,
雨雾中不会泛起你的轮廓迷离。
折好纸笺,用个小竹筒系在无痕的腿上,让它飞过崇山峻岭,送到幽云的手里。他离开已经两个月了,我没有怀孕,最后的那点希望也落空了。
分别之前的一个月里,幽云带着我熟悉无痕,每一次都抚慰着它的羽毛,亲自将它过到我手上,一次又一次,鸟儿也是有灵性的,它很快就明白了他主人的心意,与我渐渐亲近,只是我的口哨吹得还不太好,召唤它的时候会出点小状况。还好它吃饭的时候总会准时回来,我在架子上钩上些生冷的小牛肉讨好它,它会很高兴的。
我和幽云就依靠无痕在空中传递消息,少则三五天、多则八九日总能书信往返一次,我会寄些小诗、填曲小词,至于他呢?一开始还是那么酷酷的几个字,关心一下我的身体,后来字数慢慢增加,也让我知道他的情况,北平的天气、繁忙的军务,还有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相同的心情,让我充满力量,淡忘分离的苦涩。
还记得那天我终于操置了一桌子的菜,没有烧焦、没有烧糊、没有太甜、也没有太咸,却也只能说是马马虎虎,我忙得不亦乐乎,笑意盈盈地让我们家王爷端坐好,请他品尝。
幽云没有起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原本不沾阳春水的双手上一个个的泡。
我连忙将双手背到身后,堆满无谓笑意,只是催着让他快尝尝菜式。
他的眼神很复杂,心疼或许过多了然,然后提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光了一桌子的菜。我就在一边看着,那无言的半个时辰里,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全世界最令人满足的事情,就是看着你心爱的人吃着你亲手做的饭菜。
“好吃吗?”他放下碗筷后我笑问道。
他点点头。
“都没话对我说吗?”我依然在笑。
他默然。
“哦,那我先去叫人把碗收了。”我还在笑。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背后一股强烈的气息紧紧包围。幽云的双手圈在我胸前,就像那个盛开着白色月季的夜晚。
“跟我回去。”低沉的声音藏着太多压抑的情感。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他这一刻的动情催下了我久忍的眼泪。“你知道我多想跟你走,北平也好,天涯海角,哪里都好……”我哽咽地说不下去,哭得悲切。
“我们可以的,只要我能……”他的话被我以吻封缄,四瓣唇纠缠得就像要吻够所有分离时的份数。
我的幽云,你什么都不能放弃,我不能让你再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会仅遵圣旨乖乖呆在这座金色的牢笼里,等待岁月变迁,等待重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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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
当身为大将军以及顶着凉国公头衔的蓝玉因谋逆罪被满门抄斩的消息传来,我吓得不轻。这也是历史上注定了的吗?我对这段细节了解得太少,可是artz应该是知道的吧,那他为什么还要和蓝玉扯上关系呢?他到哪里去了?会不会被牵连?
为artz担心过后我想通了一点,蓝玉案一定和幽云脱不了关系。
只要是被朱棣盯上的,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脱,自命不凡如白皓者,凌迟而死;位高权重如蓝玉着,全家陪葬。他当初没有揭发蓝玉,我天真地以为是他一时的心慈手软或不屑为之,原来也只是等待时机,一网打尽!最终蓝玉案牵扯了一万五千人,浩浩之数,尸积如山,血流漂橹。这就是朱棣,他可以是那个对我呵护备至的男人,也可以是残暴狠绝的燕王,我明知道他有着两张面孔,也依然放任自己沦陷。死在他手里的人越来越多,我对他的思念也越来越重,这算不算是一种变态呢?
在皇宫,我要做的就是每天陪伴静妃,日子过得倒也不是非常闷,静妃只是时常会认错人,还有不知今夕是何夕,除此之外,还挺正常的。我发现她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即便是神智不是特别清楚,可她总能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