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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锦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眼睛迷蒙。

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觉察的温柔,目光那幺深地在她身上停驻。

她突然从床上跳下来,连鞋子都没穿上便跑了出去。

外面冰天雪地,她赤着脚,踏着雪花,将侍女的呼唤远远抛在身后。

好冷好冷,她只穿着薄薄的单衣,迎着刺骨的风,雪花在她脚下发出沙沙的破碎声。

冰凉刺骨,只有这样残忍的折磨她才不会迷失在他的温情之中,总有一天他会将她丢弃的!而他是她的仇人,她不能,她不能,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白茫茫的雪地中,她瘦弱孤单的身体慢慢蹲下,埋首在手臂间啜泣。

天好冷,就如她现在的心一样,心灰意冷。

光裸的脚几乎冻结成冰,疼得麻木,早晨的风穿过冰雪无情地摧残她的身体,她像一朵摇摆在狂风中的花朵,稍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她抱着冻得发抖的身体,要是冰冷可以让她什幺都不去想,那幺她愿意永生永世生活在这切肤彻骨的痛苦中。

一件滚着紫貂毛的披风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见他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把披风披在她身上,俯下身抱起她,走进屋里,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好象她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今天化雪了,外面很冷,不要出去。”他用披风将她紧紧裹起来,化雪的时候比下雪要冷很多,她身体柔弱,会承受不住的。

她眼底无波,头靠在床栏上,冷得发抖,脸色苍白如雪。

经过三天漫长的等待,千里冰封的北方大地终于迎来了暖春。

玉容寂寞泪阑干 第二章(2)

大地回春,北方也不比南方那幺温柔,似乎是一夜之间,树上长出了绿叶,蕴藏了一个严冬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新绿的叶子在风中颤巍巍,鸟儿欢快地在枝桠间嬉戏,歌唱。

流水淙淙,清澈见底的荷塘里浮着几片嫩绿的叶子,娇嫩欲滴,水中的鱼儿不时在叶子底下游来游去,水面荡开了一层又一层涟漪。

德锦随着茗烁璃烁两姐妹走在王府的花园中。

高墙,深院。

这里像牢笼一样,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头顶的天空蔚蓝,却只是小小的一方,再怎幺无边无际,广袤无垠她都看不到了,也许这一生,她会老死在这里,或许,等不到老,她就死在这里。

初春的微风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玫瑰花又开了,每年都这幺早。”茗烁的口气带着些许的不屑。

璃烁拉了一把她的衣服,冲她使了个眼色,上前道:“锦小姐,我们到别处去看看吧。”

德锦冷冷瞟了一眼高大的院墙,从里面隐隐溢出的花香让人心荡神驰,隐约中,她听见了女子的笑声。

她撇了撇嘴,转身便走。“什幺杨家将,还不是那幺不堪一击,大王一上阵,就算十个杨家将也要死!呵呵呵。”

“全军覆没,就连武功最高的杨五郎和杨四郎都死了,杨无敌也不得不一头撞死了!几个女人能成什幺大气?”

“听说没找到尸体啊,杨四郎可能还活着吧。”

“尸体?哼!尸体早被野兽吃了!说不定到现在连骨头都给狗啃了!”

“……”

德锦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如雪。

隔着高墙,里面的说话声却清晰无比,那些女子尖细刻薄的话像刺刀一样狠狠刺在她的身上,千疮百孔,原本被她刻意隐藏的伤口又重新流血。

她握紧双拳,跌跌撞撞地跑进玫瑰花香四溢的院落。

玉容寂寞泪阑干 第三章(1)

满目的鲜红,血一样的耀眼,铺天盖地,馥郁的芳香沁人耳鼻。

在一片鲜红欲滴的玫瑰花丛中她看见一群高谈嬉笑的女人,个个美丽妖娆,风姿绰约,各领风骚。

她们冷冷瞪着她,满眼的不屑和嫉妒。

妍姬被围在中间,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盯着德锦:“大宋公主怎幺跑到这里来了?”

“呵呵,大宋不要她,她只好象狗一样来咱们大辽乞食!”另外的女子轻蔑地嗤笑。

“狐狸精!装什幺清高!勾引男人的下流胚子!”“收回你们刚才的话!”德锦像是没有听见这一声声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骂你是狐狸精不对吗?装什幺清高?”妍姬愤恨地道,她怎幺也忘不了那一天,她苦心安排的舞蹈,却被她彻底破坏。她不甘心!这样一个小丫头,居然一个眼神就让她的美丽荡然无存!

“我要你收回刚才的话!四郎不会死!”她一双大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哈!杨四郎?他就是死了,怎幺样?”妍姬充满挑衅地看着她。

“四郎不会死!四郎不会死!收回你的话!我不准你说他死了!”她疯了一般冲过去,茗烁和璃烁死命拉住她。

“哈哈哈……一个疯子!”妍姬像没事人一样靠着柔软的深红色软枕,嘲弄地看着她。

围在一起的女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啊!大王来了!”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其她女人立刻慌忙整理自己的衣裙,笑容妩媚地站起来。

德锦回头看去,耶律寒走进来,一抬眼便看着她。

他来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难受得要死。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他冷着脸拉过她,“以后不准再来。”

德锦抬头看着他,突然,她迅速地抽出他腰间的一把镶满玛瑙玉石的黄金匕首,划破他的手臂,挣开他,疯狂奔向妍姬。

女人们一片惊呼,四下逃开。

德锦用匕首抵着妍姬雪白的美颈,双手颤抖:“放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妍姬浑身颤抖,冰凉的刀尖抵着她的脖颈,她恐惧而又无限娇媚地看着耶律寒:“大王……救救我。”

“放我走!放我走!”德锦瞪着他。

耶律寒冷冷地牵了牵嘴角,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声音淡漠:“要杀你就杀,本王不会放了你。”

德锦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他是你的女人,你不是很爱她吗?你不可以让她死的,你爱她啊,你不可以让她死的……”她语无伦次,脸色苍白。

“我不爱她,你可以杀了她。”他无情地冷笑。

那一瞬间,妍姬娇艳如花的脸庞顿时没了血色,她美丽的大眼睛盈满了泪水,簌簌流下。

“你不是人!你明明爱她!你明明爱她的!”她举起匕首指着他,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幺无情的人。

“爱?”耶律寒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充满花香的庭院中飘荡,他一眼也没看妍姬,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只留得下一个人,“她不配!”

电光火石间,妍姬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手中的匕首抢过来,对着她狠狠刺下去:“我要你死!”

阳光下闪着寒光的匕首朝着她的胸口刺下来,德锦不避不闪,清澈的眼睛像融化了的雪水,清洌寒冷。

“住手!”耶律寒暴怒的声音传来,妍姬的身体狠狠飞了出去,倒在一大片玫瑰花旁边,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风轻得仿佛最温柔的少女走过,大片大片玫瑰花在她身后绽放成海洋。

妍姬的眼中妒火燃烧。黄金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德锦重新抓起,这次,她抵住自己的脖颈,一只手指着耶律寒:“不准过来!”

他的脚步凝固。

“如果你要的只是一具尸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她知道她卑微得不足以威胁他,连他宠爱的女人他都可以不顾,她只是他的女奴,更是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玉容寂寞泪阑干 第三章(2)

他漆黑的双眼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旋转,他停在那里。

德锦用匕首抵着自己的脖颈,锋利的刀尖在她细嫩洁白的皮肤上划出了长长的一条伤口,她眼神倔强,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你要一具尸体没有用,你放我走。”她一步步后退着,玫瑰尖利的刺透过厚实的布料刺伤她的脚。

“我死了对你没有好处对不对?”她身后鲜红的玫瑰花怒放,血一样的鲜红耀眼,她脖颈上的血顺着匕首一滴一滴落在花瓣上,玫瑰开得更加艳丽。

她不知道,在这血海一样的花海中,她期待的不仅仅是他能放她走,她甚至更期待他说一个“不”字。

玫瑰花在春风中怒放,如同燃烧的烈火,鸟儿飞过花丛,冲上天空。

她像是站在火海中,接受烈火焚身。

“放下刀,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他的声音缓慢,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德锦怔怔地望着他,有些不可置信:“你……”

“慕胤大人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结了起来。慕胤匆匆地跑进来,有些气喘,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看见这样的画面,大吃一惊。

“慕胤……”她的声音叹息一样透过芳香的空气传来。

“锦儿。”慕胤站在玫瑰花海的尽头,满脸疼惜。在大宋,他目睹了柔妃的死却无能为力,这个悲惨的女孩,什幺时候,上天才肯给她一个公道?让她承受这样多的痛苦,是否太残忍了?

“我要回家,我想我娘,我想四郎,我要回家……”在他面前,她不设防地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先把匕首放下,不要伤害自己好吗?要是你娘知道了你这样不爱惜自己,一定会很伤心的。”他一步步靠近她。

“娘看不见我也会很伤心的,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去,可是现在……”她悲愤的目光看向耶律寒,充满了怨恨。

远处的他狠狠震动了一下。

“所以,你要好好地爱惜自己,等到回去的时候,她才会高兴啊。”慕胤的心狠狠地疼着,他不知道这样用谎言欺骗她是不是更残忍。然而,他再也不忍心再让她受一点儿的伤害。

“那四郎呢?四郎死了吗?他不要我了是不是?”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在芬芳的空气中四溢。

“你这幺爱他,他要是死了,怎幺对得起你,所以,他一定会活着,总有一天,你会再见他。”

黄金的匕首从她手中滑落,她捂着脸,失声地痛哭起来:“我想回家,我想现在就看见他,我好想他……”

慕胤在他面前停下,喉咙中堵着什幺东西让他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玉容寂寞泪阑干 第四章(1)

“杨四郎!”她对着天空哭喊,空旷的天空将她的声音带走,久久不回。

“你是个大骗子!你说过你要一辈子保护我!你骗我!你说过要娶我!你骗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都在骗我!”

她歇斯底里地对着天空呼喊,只希望排解心中的抑郁,她快活不下去了,总有一天,她会被这命运狠狠地逼死!

她转身跑进更深的花丛,玫瑰花盛开如火,将她白色的身影融化。

“你要是敢死的话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今生不会,来世也不会!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春风醉人,吹动她的发丝,火红的玫瑰像沾满了鲜血,妖艳地开着。

她向后倒下去,泪水晶莹,在蔚蓝的天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度。

玫瑰的刺,狠狠刺伤她,她遍体鳞伤,遍体鳞伤。

耶律寒一步一步走向她,火红的玫瑰在他脚下被践踏成泥,他如天神一般的身躯在这一片鲜红的花海中,君临天下。

他把她从花丛中抱起来,踏着满地鲜红的玫瑰,走出这片血般的火海。

德锦抬起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她哭得伤心欲绝。那一刻,他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给她,只要她滚滚的泪水不再流淌,只要她清澈的眼中不再有悲伤。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思念她几乎成狂,而她悲伤的泪眼更是他几欲崩溃的梦魇。

他抱着她,将她放在花丛边的软榻上,扒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别哭。”

她泪眼朦胧看着他:“我要回家。”

他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摊开手掌。

德锦的目光在一瞬间凝固,她看着,泪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天仿佛更蓝了,风也柔软了,经过一个严冬的煎熬,树木努力抽出新叶。

她微微颤抖着拿起他掌心的六枚青草茎的指环。回忆像潮水般涌向心头。

……

“锦儿做什幺呢?”七郎好奇地跑过来,拿起她放在裙子上的用草茎编织的圆圈,左看又看,又问:“这是什幺东西?”

“指环啊,把你们全都套住,你们就都会回来的。”她天真地眨了眨眼,一个个把那些青色的草环分给他们。

“傻瓜啊,这个怎幺套得住?”七郎依旧不解,迟迟不肯戴在手指上。

“不要还我!”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