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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地狱微笑时 佚名 4933 字 4个月前

个紧张劲一下子消失了,松弛地坐在椅子里,想着一个奇怪的问题:明天去市里,要不要穿上父亲五十年代的那套蓝昵子中山装,王朝霞见到,恐怕会笑死吧?果然,那几个人显然对此案毫无准备,问了几句辞不达意的话以后,互相你看我我瞧你的,一时再想不出什么词来了。最后,大胡子让刘大方在他作的记录上签字。刘大方痛快地签完,把笔还给大胡子时,这样问他:“现在,我能回家了吧?”大胡子抬头,看着他,顿了好一会儿说:“我想,你今天好象回不了家了吧?”

还是先前抓他的那四个人,把刘大方押上一辆吉普车。这时已经天黑,吉普车顺着县城的主要大街一直朝西驰去。过了松花江大桥,就是森林密闭的山脉,那边有县钢铁厂、柴油机厂、火葬场、以及发电厂。此外还有一个神秘的、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所在,那就是县公安局拘留所,此地人称“氓流站”。吉普车开进氓流站的红砖围墙,停在一个堆积着冻白菜帮子和脏雪的院子里。车上的人跳下来,刘大方也跟着下车。一个人进到里院去找人,办交接手续,另外三个人就抽着烟聊天,喝令刘大方蹲在地上,不许东张西望。不一会儿那人回来,招呼一声,那三个人就叫刘大方起来,跟他们走。又进了一个象烧砖的窑洞那样的过道,他们来到一个封闭的院子,这里四周都是红砖房,窗户都很高,每十扇窗户都嵌着铁栅栏,黯黯的灯光,却像创世之初一样,没有一点人的动静。刘大方被带进南面的那排房子,一进通道,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以后刘大方才知道,那就是有名的“监狱味儿”,不管哪里都是一样。有一个年轻的警察过来,一脸的困意和不高兴,对押刘大方的四个人也爱理不理的,朝刘大方说:“脱下来。”刘大方莫名其妙地把衣服脱下来。押他来的警察命令道看着他,不知他要自己“脱”什么,想了想,就把帽子摘了下来。

“操你妈的装糊啥糊涂,”押他来的警察突然破口大骂,其中一个冲上来就打了刘大方一耳光,不知道是因狱警的冷落而找荐,还是真地看刘大方可气。刘大方被打得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手捂着脸,直直地看着那个警察。“看你妈了个x?你想找死?告诉你,杂种,你要是豁出去死,我就豁出去埋。都到这里了,你还敢拔横横儿?!”先前那个冷漠的狱警果然有所变化,笑笑对发火的那个警察说:“刚来的都这样,用不了三天就都老实了,那会你就是操他姐,保管他都不言语。”说得众人都笑起来。然后那狱警回过头,以一种狮子对耗子的口吻说:“把衣服脱光,要搜身。”他们都以为刘大方要拼死反抗,因而都等着看狱警怎么治人犯。不料,刘大方平静地开始脱衣服,眼睛里是最冰冷的光芒,好像要穿透这个宇宙。等他脱得一丝不挂,那狱警故意在同事面前捉弄刘大方,用一根小棍桶他的屁眼儿,拨打他的阴茎,逗得那几个警察哈哈大笑。

在零下三、五度的通道里,他们把刘大方折腾了十多分钟。终于让穿上衣服时,刘大方已经全身发青了。狱警押着冻得半死的刘大方,朝右边的通道走去。走过一扇扇黑色的、写着白色号码的铁门,刘大方让自己着阳光和白云。他这样在心里说:“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会过去。”他的吉利数字是,他想,要是把他关进5号,那就是明天一早就能放他回家。狱警走过了5号,在7号门口停了下来。他刚要打开7号的门,又改变了主意,把刘大方带到6号门前。“嗨,”远处的一个坐在火炉边打盹的狱警这时醒了,冲这边叫道:“6号别进人,昨天封号了。”于是,这个年轻的狱警把5号的门打开。刘大方有生以来,头一回看到牢房,见里面十八九平方米的地上,整个铺着木板,上面像摆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挤着三十多个人不人、鬼不鬼时物体。屋里发出的气味,是刘大方有生以来所闻到的最强有力的味道,差点把他打一个跟斗。他犹豫着,不知道这是自己该进的地方了。“你他妈的磨蹭什么?”狱警大怒,“给我进去!”

犯人都睡了或假装睡着,刘大方进去,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有门口的一小块地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鞋,刘大方就蹲在那个地方。犯人大都穿着衣服,有冬装,,也有夏服,说明了被送进来的时间有多久了。人人都剃着光头,脸色怕人,看上去都是一样的面孔。有几个犯人盖的是破毯子,那是狱里发的唯一的过冬行李。大部分人都蜷在自己的衣服里,用自己的上身暖着下身。好在屋小人多,还不至于冻得人睡不着觉。门区边的墙角里,有一个大大的建筑工用来装白胶的塑料桶,刘大方费好大的劲才弄明白,那是马桶,—整个屋子的犯人的大小便都要解在那里。尽管上面盖着一块硬纸板,气味还是呛得人睛不舒服。右边的墙壁上头,有一个小方孔,用铁丝网络盖着,里面是一盏电灯泡,大概有十五瓦,刚够把屋子照得能看已有多少人,以及谁是谁。

这时有一个犯人起来撒尿,打开马桶,出尿声音大得吓人。立刻有一个个犯人从角落里骂道:“操你妈,你撒雷子哪?”这个犯人立刻把尿弄细,小心地不发声了。撒完,他又赶紧回去睡。钻进毯子里以后,他忽然又把头伸出来,问刘大方:“为啥事进来的?”刘大方还没来得及回答,墙角那边又开骂了,吓得这个犯人把头缩进毯子,不敢再出声。不知过了多久,刘大方蹲在那里,也迷迷糊糊地要打起盹来,忽觉那个犯人又伸出头,而且在朝他打手势,要他过去。刘大方盯着他,终于明白他是要自巳跟他一块睡。好不容易挤到他的身边,刘大方觉得旁边有人故意用尖肘杵他,表达着不满。尽管灯光很暗,刘大方仍能看见地板缝里成串地爬着的虱子。他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但他一动也不动。他的肋骨都要被挤出水来,喘气也困难,然而,他咬着牙坚持着。他根本无法睡觉,却让自己闭上眼睛,不知过于多长时间,他竟然睡着了。

早晨,天还没亮,忽然听到一声哨子。刘大方还不知如何反应,屋里的犯人顿时跳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折叠破毯子,打好衣服包,扫干净地板,然后,在几乎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重,无声地坐好;前后三排,一律盘腿挺胸,两手放在膝上,整齐得就像一根线牵着的木偶一样。倒把刘大方给闪在一边,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门上的一个长条口,这时忽然打开了,一对眼睛在孔中直动;刘大方这才知道,狱警一直通过这个观察屋里的动静。坐在后排的一个犯人骂起来了:“操你妈,新来的,挨马桶坐下!”话音未落,牢门已哗啦一声开了,刚才观察的那个警察拎着一根木棍子进来,二话没说,照刘大方的脑袋就是一下,刘大方只觉得嗡的一声,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等警察走了他才发现,自己正好坐在了马桶旁边。

“你这个大傻瓜,”坐在后边的那人又说话了,刘大方听出,昨夜骂人的就是这个犯人。他有二十五六,脸盘很大,个头不小,•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脚上戴着粗铁链子。后来刘大方才知道,他是号里的牢头,因为打人太厉害才被罚上脚镣的。不一会儿轮到5号的“放茅”了,刘大方不知道这是要犯人出去洗脸,一发愣,挨了那牢头的一巴掌,这才跟着往外跑。刚一出门,他的头上就挨了一棍子,听到狱警叫:“低头!”刘大方这才看出,犯人一出门,不光要低头,而且要用双手抱住后颈,把身子整个猫成九十度,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不管你是多高的个头,这时绝对不能超过一米。就这样,这个人的头顶着前面人的屁股,排成一串,在狱警的呼号声中飞快地奔水房而去。

水房只有两个水龙头,象小孩尿尿的水流如何供应三十多人?牢头一个人独霸着一个水管,洗脸,擦身,冲脑袋,再喝个够,等别人能挤上槽时,短短的一分半钟已经到了,狱警在面用棍子一敲门,犯人们立刻像耗子一样住手缩脖,门一打开就又抱头大哈着腰,排成一串往回飞跑,不时还有人挨狱警一棍子,整个通道里发出清脆的肉与木的响声。在地板上又坐好,不一会儿就开饭了,铁门打开,在狱警的看押下,两个犯人工友抬着一个大筐过来,这时,昨夜招呼刘大方的那个犯人早等在门口,工友从筐里递过窝头,他就接过来放到地板上,另一个工友提来一桶白菜汤,闻到味,刘大方就想起昨夜在院子里的那堆白菜帮子。犯人把一摞塑料碗递出,工友就给每碗一勺汤。这时候好多犯人都眼中冒出饥火来,却不敢动一动。铁门一关上,牢头下令:“撇拉疙瘩,留十五个窝头,剩下的分一分。”刘大方这才知道这犯人叫“撇拉疙瘩”,见他遵命捡好窝头单放在一边,剩下的十五个残缺不全的,拿来给二十六个犯人分,每人就半个多一点了。牢头和他的几个哥们靠墙坐着,等着撇拉疙瘩用毛巾把窝头端到他们面前。菜汤的分法也是:撇拉疙瘩把干的全捞到牢头几个人的碗里,分到别人碗中的只是清水了。刘大方以为撇拉疙瘩也能揩到油水,不料忙完之后,他也只有半个窝头,一碗汤水。捏着撇拉疙瘩塞在他手里的半拉窝头。刘大方半点食欲也没有,但他要让自己的毅力受考验,于是,张口就咬。就在这时,后面牢头叫了起来:“哎,我说新来的,你他妈的有规矩没有哇?”刘大方就住了口。他回头看着牢头,发现别的犯人吓得低下了头,本来饿得要死,此时竟不敢嚼了。

“什么规矩?”刘大方问。

“嗨,这傻x,他想知道啥规矩。”牢头手下的几个人都笑起来。其中一个说:“哎,操你妈撇拉疙瘩,你咋分他半拉窝头?你妈x快给他讲讲咱这是啥规矩。”撇拉疙瘩立刻过来,在刘大方面前一站,就开始背诵一大篇复杂的东西,那是氓流站的“监守规则”与牢头一伙自己的“规矩”的大杂烩,足有五十八条之多。撇拉疙瘩背完,刘大方的脑袋都晕了。累得脸都不是人色了,撇拉疙瘩才得到恩准,又坐回去吃他的半拉窝头。牢头又发话:“新来的,站起来。”刘大方反应得稍慢,几个打手已经从后面扑过来,一顿拳打脚踢,把刘大方打倒在地。他爬起,又站直,只把一双眼睛盯着牢头,什么话也不说。“你妈x 我看你还不服气,是不是?从今天开始,你妈的给我扛三天饭,天天倒马桶,擦板儿,操你妈的。”刘大方这才知道,新来的要是懂“规矩”,一进来就得跟“老大”说:“兄弟刚折的,肚子里还有油水,饭食给大哥省下吧。”老大一高兴,没准只让你“扛”一顿就完了。刘大方哪里知晓这一套,得罪了老大,因而开始了他的厄运中的厄运。吃完饭,刘大方就从一个犯人手中接过破布,跪在地上,从一头拉到另一头,用最大的力气擦地板。每天有两次放茅时间,每次他都要最后一个出门,不光要撅着跑,手里还要端着那个巨大的马桶。别人在洗涮,他的时旧刚够把马桶冲干净。至于脸面手背溅上的屎星子,根本没空沾点水弄掉了。

犯人坐在硬木板上,每天要坐十多个小时,只有在吃完晚饭后,才可以随便靠在墙上歇一会儿,自然围成了一圈。这时候,老大就要别人讲点“荤笑话”给他听。这个说他们屯里有个哑巴女生了葡萄胎,原来是她爸给她揣上的。那个说他自己就跟他嫂子睡觉,有一回还跟他哥哥两头干呢。数撇拉疙瘩的故事最多,而且他还一再强调都是真事。他说“我们屯”有个老头,是从山东跑过来的,把他自己的亲孙女给拐来了,生了好几个孩子。那姑娘的爹找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给他找到这里来了,他姑娘一见,就叫自己的一个儿子:“去队房子喊你爹去,说你爷爷来了。”那老头一听就知自己的儿子来了,没脸见人,就在牲口棚里上了吊。“去你妈的x,”牢头笑骂,“哪有这事?”撇拉疙搭把脸一歪,嗨,说你不信,去年过年,我们屯老金家的儿媳妇在外间灶台煮饺子,就听里屋婆婆跟公公小声说:“这么多年了,你是我生的,可还没给我磕过头哩,今年你得给我磕一个。老头说:‘别闹,小心让孩子们听见。’你猜怎么着?原来老太太十几岁就生了小孩,养到大,两人年纪也差不多,就成了夫妻,还生了个儿,娶了儿媳。那媳妇一听还有这等事,丈夫回来,就学说了。儿子当晚就将爹妈和媳妇都杀了,还在墙上用血题了一首诗哩:‘爹妈不该做,做了不该说,说了不该听,听了都该死。’”牢头连说:“不好听不好听”。

撇拉疙瘩就说:“我们屯二孩儿,是高中毕业,老想到城里谋个事干。南屯有个春妞,也进城想找个对象。两个就在旅馆里碰上了。一来二去,就想来那个事儿。两人正好住隔壁,那间壁墙用手一挖就一个洞。到了晚间,就你来我往地干了起来。过了这么半个多月,两个都觉得这比找工作好多了,也就哪也不去,天天在那洞眼里干。又过了半个多月,春妞娘在家寻思:这丫头咋老也不来信呢?这对象可是找着没呢?不放心,就让春妞的小弟小狗子领她进城来找。找到旅馆,春妞一见,慌慌张张就说去上街买吃的,恨不能立马把她娘打发走,好接着干她的好事,娘俩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