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5(1 / 1)

爱在地狱微笑时 佚名 4935 字 4个月前

在屋里等啊等的,小狗子不耐烦了,他娘就说:‘狗子别哭娘给你讲个故事。’再说那二孩,也不听动静,在那边有瘾了,又伸了过来。小狗子正听故事,觉着墙上有动静,一看,就叫他娘,说:‘娘、娘,你瞅哇!’”

众人就叫:“操你妈你骂人!”老大的人就上来,把撇拉疙瘩按倒在地,用拳头打,鞋子抽,把撇拉疙瘩的鼻子打出了血。刘大方注意到,一丝仇恨的火花在他的眼里一闪而过,撇拉疙瘩又装出笑脸来。牢头叫道:“操你妈,快点再讲个好的,要不今晚甭睡觉。”撇拉疙瘩讨好地说:“好的好的,这个准保好听,你瞧好吧。”就一边抹着鼻子上的血一边道:“话说俺屯以前有个大地主,生了三个姑娘,老大嫁给了一个县官,老二嫁了个秀才,只有老三嫁了种地的。老地方很不高兴,一有机会就想法治治那三姑爷。这天,老地主买了一匹马,就请三个姑爷来喝酒。老地主说:‘这回喝酒有个规矩,我买了这匹马,你们一人作上一首诗,夸夸这马,谁的诗好,谁就有酒喝。’大姑爷是举人出身,自然不怕,就说:‘我在盆里放根针,我老丈人骑马上西村,马儿往回奔,银针还未沉。’老地主说:‘好,赏酒。’丫环就给倒了杯酒。轮到二姑爷,他是秀才,却也不怕,说:‘我在火炉里放根毛,我老丈人骑马上甫窑,来回走两遭,鹅毛还未焦。’轮到三姑爷了,他平时连话都不会说,如何做得了诗?丈母娘倒是心疼三姑爷的,在旁边着急,啪的一声,放出个屁来。三姑爷一听,咦,有了。于是,他开口说道:‘我老丈母娘放个屁,我老丈人骑马上南地,回来又回去,我老丈母娘屁眼儿还没闭。’”撇拉疙瘩话音未落,众犯人都大笑起来。

牢头连说:“好,狗日的,说得不赖。”又转过头来,看着刘大方说:“新采的,看你不蔫声不蔫语的,瞅不起我们这大老粗是不是?说说看,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刘大方只看他一眼,没有出声。老大的脸色变了,牢房里顿时静下来了,犯人们都恐惧地盯着刘大方,样子是说这个人怎么如此大胆,竟敢不理老大的茬?老大笑着问:“新来的,喝过青岛啤酒没有哇?”刘大方摇摇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老大回头对他的几个同伙说:“这个新来的没喝过青岛啤酒,给他尝尝怎么样?”他话未说完,四个手下已经跳起,刘大方还未及反应,就被紧紧地抓住了。他们把他揪到马桶边上,刘大方拚死反抗,招来的是更不容情的手段。他们掐脖子、揪头发,把他的脑袋一下子就塞进了马桶里。刘大方只感到一阵巨大的寒意,浑身立刻就痉挛起来。他连吐了好几天,也未能把那种感觉吐干净,也许,太远也吐不干净了。

把刘大方折磨得半死不活了,老大走过来;站在他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你也是个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出个谜你猜猜。你说,世界上哪国人最谦虚?不是中国人、美国人、法国人,告诉你,是日本人。为啥?因为中国人也好,美国人也好,都他妈地要日人家的妈,人家的祖宗,都想日别人,只有日本人最老实,人家谁也不日,日自己,——日本人,听明白了吗?杂种?从今开始,你就给我日本人。”他说的日本人,就是不让刘大方随便蹲马桶,拉屎也好,撒尿也好,必须经过他的特别批准。这一招可把刘大方整惨了,他有好几次终于憋不住,拉到了裤子里。即使特别批准的解手,也是活受罪。那塑料桶的口象刀一样锋利,别人解手都要在边上垫上两只布鞋,刘大方却什么也不准垫,屁股一挨上,就割出了血印子。更可气的,是老大说刘大方拉屎要比别人的臭十倍,因而时间要缩短一半,刘大方要在他的口令中完成,“蹲——擦—一起—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钟。

犯人要把狱警叫作“管教”,每个号都有一个指定的管教,一般定时地把号里的牢头叫出去,了解情况。这天,负责5号的曹管教把老大叫出去,回来后,老大显然获得了关于刘大方的最新情报。“新来的,你的问题想清楚了没有?”他问道。刘大方说:“我没什么问题。”老大惊讶地叫了起来;“哈,这么说是公安局冤枉你了?”刘大方说:“过几天出去,自然就清楚了。”老大和众犯人差点没乐死:“你们听,他说什么?过两天出去。”老大叫一个犯人:“老虎,说说你是为啥进来的?”“在汽车站偷了一个包。”“把你关了几天了?”“五个月零十八天。”老大又叫另一个犯人:“死孩子,你他妈是为啥进的氓流站?”“在百货公司摸了一个娘们儿的那个。”“关了多久了?”“九个月了。”老大冲撇拉疙瘩一指:“你犯的啥事?”撇拉疙瘩一咧嘴:“上支书老婆的炕呗。”“在这屋呆了多长时间?”“不长,才三月,可在这氓流站呆了有两年半了。”老大冲刘大方说:“你小子犯的罪,我今儿个弄清楚了,可比他们的都大,你还装傻充愣哩,这么说吧,你要是两年之内能从儿走出去,我管你叫爹。”

刘大方不再理他,每天听着过道的脚步声,等着有人开门,说:“刘大方,出来,抓错人了。”他以为这是第二天就实现的梦,然而,等了两个星期,才终于有一天,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人叫他的名,有值班管教陪着。刘大方一个箭步窜出门去,不料却挨了值班管教的一棍子:“操你妈的,慌张啥?”戴眼镜那人说:“你就是刘大方?”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尖着嗓子说:“瞅瞅你这份德行。”刘大方以为是放自己出去,心里只是激动,并不在意,快步跟着那个人往外走。穿过门洞,那人带他往左拐去,进到另一个四合院,刘大方注意到有一棵樱桃树,决要开花了。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感觉到心中充满了春意,眼睛里竟湿润了。“朝霞啊,等着,我就要自由了,要去看你了。”他这样对自己说,舌头尖几乎尝到了自由空气中有一丝甜意。跟那人顺着一排房的窗下走过时,刘大方注意到每间屋子里都有犯人在对穿警服或便服的人说话。走进尽头的一间屋子,戴眼镜的人在一张写字桌后面坐下,让刘大方坐在门边的一张椅子上。那椅子紧挨着墙,坐着不舒服,刘大方想把它拉正,却发现它是固定在水泥地上的。后来他才能推想出:,是怕犯人在审讯员不注意时,抄起椅子砸到人家的头上,因而这里不光椅子,任何可以投掷伤人的东西都是固定的,犯人旁边小桌上的钢笔和墨水瓶都用铁丝拴住。戴眼镜的人叫付提审,是刘大方后来才知道的,而他开头不说自己是谁,为什么有权要刘大方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他的审讯。

“知道为什么抓你来吗?”付提审问。刘大方说:“我们教导主任诬陷。”付提审说:“诬陷?他怎么不诬陷我呢?还是你有事让人诬陷?”他一边说,一边翻着材料,显然并不特别重视这个话题。“你有女朋友吗?”他突然问,抬起了眼睛。刘大方一定是浑身抖了一下,付提审就在他的笔记本上写道:“刘是一个神经质的人,对关于其女友的话题特别敏感。”刘大方的眼睛瞪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付提审头一偏,目光斜斜地从眼镜后射出,又把刘大方打量一番。“你把强奸的受害者叫作未婚妻吗?”他这样问。刘大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你把话说明白。”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样可怕过。付提审很满意自己的这一手,在工作日记上,他写过这样一句话:“让对手心神大乱,成功就有了一半。”当下,他决定扩大战果,就更明确地说:“你不要再做梦了,刘大方,现在,有人千你强奸幼女,要是说不清楚,今天你是别想活着出去了。”

刘大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桌角,好像地球突然转得太快,他受不了。本能就像一个警铃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今天他出不去了,而且,直到永远,这就是他的全部感觉。豆大的汗珠从头发里流出,他的两条手臂竟有麻木的感触,好像现在他是坐在电门上,每一根神经都有巨大的电流在通过,使他不能不颤抖。付提审很感兴趣地看着他,为对手的不堪一击而庆幸。“到底是年轻,换了老流氓怎么也得抗一抗,”他这样想。“你也别害怕,”他说,“既然干了,怕又有什么用?把事实都说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一条出路。我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懂吗?”

“不懂,”刘大方突然以极低的口音说,“我一分一毫都不懂。”他让自己平静,再平静,他天生的冰冷的性格,此时使他面部的骨头显得邦邦硬,表情也淡薄薄了一层霜。他的脑筋飞快地转着:“事情严重,一切都超出了想象,天啊,这就是噩梦吗?”付提审不动声色,从桌下拿出一个东西,放到桌面上,打开,一阵喀嚓嚓的噪音,不一会儿,传送出一种奇怪的、时断时续的人的对话。刘大方看着这台录音机,心头顿时雪亮。全县目前可能只有这么一台微型机子,却象厄运一样紧追着他不放。他知道付提审正在观察他的脸色,然而,他已经不在乎。他无比激动地站起来,一下子扑到桌子边,把付提审吓坏了,以为他要拚命。“这是陷害!”他不顾一切地大叫,“是王朝和的陷害!”门口冲进来一个警察,但刘大方已经恢复平静了,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付提审挥挥手,示意那警察回去。“你说是陷害,好,”付提审说,“那你就把当时的经过详细说一说,看看到底是陷害,还是你罪大恶极。”刘大方就把那天的故事又重复了一遍。“我跟王朝霞现在已经订婚,说我强奸她,这不是开玩笑吗?”他这样结束道。付提审说:“首先,王家现在不承认跟你订婚的事了,说那是他们女儿被迫的,被骗的。第二,夫妻之间,不情愿的性交也算强奸,这点,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第三,即使王朝霞是自愿的,当时她只有十五岁,按照法律,应算幼女。现在我教你一条法律:跟幼女发生性关系,不管她愿不愿意,也不管你干没干上,只要你把阴茎掏了出来,碰到了她的阴部,就算强奸。”

刘大方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说他强奸,而且奸的是王朝霞。他坐在那里,多么想大哭一场。他说:“我长这么大,就摸过一个女孩儿,就是王朝霞,而我就摸过她一个地方,就是她的手。请问,这是强奸吗?”刘大方没想到付提审的回答是这样:“那要看怎么说了。具体事实要做具体分析。在你这个案子里,有好多复杂的因素,我们哪一条都不能忽略,比如说摸一下手,亲一下嘴,这可能是正常的事,也可能正是强奸作案的前奏,或者,说不定正是它的过程本身呢。”然后,又一步一步地要刘大方把那天的事再说一遍,又一遍,把刘大方自打认识王朝霞以来,所有跟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要回忆起来;刘大方最后再也受不了,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说了。付提审连问带记也累得不行,就决定告一段落,要刘大方回去再好好想想,有了结果,随时找他。“就说找付提审—。”他告诉他。让刘大方在审讯记录上按了手印,付提审就把刘大方送回了5号。

号里已开过晚饭,给刘大方留的半个窝头不知让谁给吃了, 只有一碗汤,刘大方喝了一口,再也咽不下,就给了撇拉疙瘩。别人都靠墙坐着,说着“荤笑话”。刘大方躲在墙角,一语不发,紧紧闭着眼睛,恨不能将耳朵也闭上。他要把整个事情好好想一想。事情明摆着,再不是什么反动言论的问题,而是强奸罪! 他心里的震惊非笔墨所能形容,使他的每个骨头缝剧烈疼痛。是王家在告他。这回,不是王朝和的胡闹,而是整个王家。为什么?想到这里,他就死也想不下去了。此时此刻,最刺痛他心灵的于是这样一个敏感的问题。它是那么敏感,那么不可思议,他几乎不敢问自己:这个王家的起诉里面,难道会有王朝霞吗?他不敢想,但他不能不想。如果是这样,他问自己,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那可爱的身影,红扑扑的小脸蛋,让人心醉的纯真的化身,现在难道忽然没有了吗?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吗?从此以后,他要在这噩梦一样的可怕的心灵折磨中生活了吗?他的心一紧一抽,忽然感到自己在往无边的宇宙深处沉没下去了。

老大说:“喂,新来的,提审结果如何?这回黄瓜菜凉了吧? 不判你十年也得八年,瞧好吧。”又对别的犯人说:“这家伙有意思,把人家小女孩操了,还跟人家订婚。哎,我说新来的,给咱说说,操你那霞妹子是啥滋味?”在众犯人的哄笑中,老大又说:“你们谁知道‘四大红’是啥?教你们个乖:‘早上的云,炕上的盆,打铁的灶头,霞妹子的唇。’众人就乐,说:“是哪个‘唇’哪?”老大又说:“听这四大黑:‘没月亮的地儿,锅底灰儿,霞妹的头发,驴鸡巴根儿。’”有人叫:“‘四大白’哪?”“‘棉花糖,新刷的墙,霞妹的屁股,没毛的羊。’”“;‘四大软’哪?”“不,先说‘四大硬’!”老大说:“听着,这是‘四大玄’: ‘火上房,贼跳墙,小孩爬到井台上,霞妹睡在炕头上。’‘四大凉’是‘三九天儿,猫鼻子尖儿,光棍的被窝儿,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