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这时我就想,如果真是亲兄弟,我们一起去佳木斯,一起当干部,该是多么美丽的前途啊。
“那天晚上,咱们家就出了事,有人想抢劫杀人,十有八九,是拍花党所为。我一急之下,把那人的手砍了下来,自知这场祸惹得不小,拍花党很可能来报复。把这话跟你妈说亍,她也吓得不行,要我出去躲一躲。这一句话,倒提醒了我。那天我去看王栋,心里就有了主意。我想,一不做,二不休,趁这个机会,我就冒充这个王栋,去佳木斯,以后就一切都有了。主意打定,我就回家编了一个话,说上级让我出差,明天就得走。你妈听了,虽然没有说什么,看得出她也是很紧张,只是觉得这倒是一个机会,让我到外地躲一躲风声。第二天,我并没有走远,就在辽集的河边一条破船里猫了起来,直到天黑。夜深入静以后,我悄悄地溜出破船,摸到了镇公所招待所。那个王栋已经睡着了,我小声地敲了两下门,他醒来,问:‘谁?’我说:‘是我’。他听出我的声音,给我开了门,很奇怪半夜三更我会找他,就问有什么事,脸上也是怀疑的样子。
“我装出特别惊慌的样子,跟他说:‘不好了,你是育红的人,可曾有过仇家?’他说:‘没有啊,’一脸傻呆呆的。我显出,奇怪的样子,说:‘那就不对了,今晚我听一个人说,拍花党的人已经来到这里,专找一个从盘锦来的,说那是他们的大仇人,他们是非杀不可,就在今晚动手。’他一听就慌了,问:‘拍花党?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声音都发抖了。我装作奇怪:‘你认识他们?’王栋忙说:‘不,不,我怎么会认识他们?只是那帮人经常残害革命后代,我是听说过的。’我说:‘那就对了,眼下你这里是不能呆了,赶紧跟我换个地方,躲避一下。’他还有点犹豫,经我一催,便也收拾起来。我让他把值班经理叫醒,办退房手续,别的什么也别说。他照我说的办,我就一个人先悄悄溜了出去,在门外等他。
“等他一出来,我就把他领到了河边,进了那条破船,在里面藏身。他还想问我为什么到这里躲,我支支吾吾,趁他不注意,一刀就把他杀了。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可是,奇怪,我却手不抖心不慌,好象是老天爷安排好让我从此以后就做那个王栋似的。就在船里,我把他大卸八块,分别装进早已准备好的两个旅行包里。把包提上岸以后,我又把那破船撬开一个大洞,沉到了河底。把我的衣服、用品、以及一切有特征的东西,都塞进包里,又把那张脸故意弄得血肉模糊,我就在河南边找了两个跳大神的女人,给她们每人一百块钱,每人一身干部服,让她们把那两个提包送到咱们家的地址。我跟她们说:‘我是公安局的,这是一个特殊任务,包里是什么你们别管,谁要是打开看了,耽误了大事,就把谁逮捕。’那两个女人吓死了,自然照办不误。
“千算万算,我自以为万无一失,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点。那王栋虽然跟我长得像,把脸面弄坏,更难以分出真假,可是我忘了,我的头上有三个旋儿,这是别人所不可能有的,而对此,你妈知道得很清楚。她当时没想到,过后也一定要想起来,要查一下的。实际上,当天你妈就注意到了这一层,知道他不像是我的尸身了。她没有声张,因为,她还没想到那是我搞的鬼,以为是拍花党的人弄的奸,成心恐吓她。于是,她就在我的坟上留下一个装蛤蜊油的小盒,里面装了一个小纸条,写着:‘我知道梁人胜没死,放他回来,要啥都成。’我那几天就躲在坟边观察她的动静,因为,此计的成败关键看她的反应了。拿到这个纸条,我怕急了,知道时间一长,她早晚要去公安局。把事情一捅破,我冒充不成,反而要落下杀人的罪名。想来想去,我狠下心来,要把她吓走。我想只要她离开辽集,以后偷偷跟她见面,把事情说明白,也许她能理解,就一切都好办了。
“用假笔迹,以拍花党的口气,我给她写了几封恐吓信,并且弄了几只死猫,半夜里扔到她的被子上。果然,她害怕了,搬家到自己的娘家地方。我一路跟踪,想看看她的心理动静。她显得神经兮兮,经常念叨我的名字,要我不管此时在什么地方,一定要回来,那意思,是更不承认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于是这天晚上,我趁你们姐弟都睡了,就偷偷溜进了屋里。你母亲没睡,坐在炕上,见到我,竟也没有什么特别吃惊的样子,倒让我吃了一惊。
“她说:‘你回来了?’只看了我一眼,就把眼皮低下了,像是不愿再看到我。我问:‘你都知道了?’她点点头。我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说:‘你写第二封匿名信时。’我奇怪极了,问她:‘为什么?’她说:‘你写的那个弄钱的弄,一横总是写成个八字,那是错别字,我刚结婚时就注意到了,原先怕你。生气,没跟你说过,可是,天下还有谁像我那样了解你?’我张口结舌,说不出下句话。她幽幽地问:‘你为啥要干这事?’目光中没有恨,没有惧,倒是真正的迷惑和同情。我一激动,就把前因后事说了,并且要她为我保证守此秘密,向她指天发誓,说等我富贵以后,一定接她和孩子同去享福。她半天没吭气,我以为她在犹豫,就又说:‘你要是不信,我到佳木斯,一安排好,过不了一年就来接你。’她说的话吓了我一跳。
“她说:‘你啥时候去公安局自首?’我吓得跳了起来,以为她是开玩笑。她面不改色,问我:‘你不想去?’我叫道:‘那我不是自投罗网了吗?’她说:‘杀了人,还有什么平安日子可言? 你的心咋能象平常一样?要是不自首,我们怎么活?’一脸的认真模样。她显然认为我是一时糊涂,只要自首,就可以治好我的病了。我一看她的脸,就知道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得到她的谅解,要她合作更是没门了。于是,我假装想一想,就又溜了出去。思前想后,我知道自己要活命,就得把事情干到底了。就这样,第二天,我又冒充拍花党的人,跳进窗户,把她和两个女孩都杀了。当时,你一声问:‘为什么?’使我心肠顿时痛如刀绞,再大的风险我也认了,决不能杀死我的亲儿子。就这样,我把你留了下来。”
梁文冷冷地说:“你是要把我留下,做个人证,说明都是拍花党干的,转移视听。”王栋叹道:“唉,我、我是没有法子啊。” 梁文想到自己一家的惨案,尤其是两个无辜姐姐的惨死,心都裂了,这一切竟都是自己的亲身父亲所为,令他发狂。他又颤声问:“后来你又去哪里害人了?”王栋说:“到了佳木斯,我找到那个王栋父亲的老战友,果然没有受到怀疑。相反,他很喜欢我,把我当亲儿子一般看待,安排我在机关里做了事,级别相当于一个副科长。后来,他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我。我干得不错,没有多久,就升为正科级。文化大革命开始,老头就被批斗,一赌气,他就跳江自杀了。我和他女儿到没受什么影响,因为那时我们已经在木兰县安家落户,我当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部长,副书记,一直到县委书记。现在,很快就要提我为地区第二书记了。”
梁文凄惨地说:“踏着亲人的血肉,你一路顺风啊。”王栋低头,不再说什么。刘大方这时苏醒过来,听着这一切令人发指的故事,激愤难平,胸口处的血流得更多了。就听梁文问王栋:“你什么时候参加的拍花党?”王栋说:“我?啊,你们就是绑七姐的人啦?”他忽有得色说:“我参加拍花党?笑话。我不是参加拍花党,而是要彻底消灭它。这些年来,想到我家的惨事,跟这拍花党大有关系,因此,我利用一切机会多-方调查,终于掌握了几个前拍花党成员。通过他们,我搞到了拍花党的名单,准备在最近就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样,就为你母亲和多少受害人报仇了。”最后一句,他说得已是慷慨激昂。梁文一声冷笑:“恐怕,你是为自己搞了一张大大的升官符吧?你自杀,才是最正确的办法来为我妈报仇。”说得王栋又哑口无言。
梁文又问:“你在这里干什么?”王栋说:“我的女儿,就是你的妹妹,今天结婚,我自然要来的。”刘大方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睁开眼睛,发出了痛苦的一声。梁文一扭身, 发现刘大方还没死,一惊,忙爬过去,扑到他身边,看他的伤势,把刀也丢在了一边。发现刘大方还有抢救的希望,他回过头,刚要命令王栋去找人,把刘大方速送医院。却见王栋已经把那匕首抢在手里,照着梁文的后背就是一下。梁文一闪,无奈身子残废,如何闪得开,刀子正好插进肺叶。梁文大叫一声,一下子就扑倒在地板上,像一只中箭的鸡一样抽搐。好在因为他一闪,刀进得不深,他还能说话。回过手,他自己把刀拔出,他竟坐了起来,把血淋淋的刀朝王栋递过去,声音无法连贯地说:“好、好、你、你、来、吧。”王栋把刀一把夺过,又一下要刺在梁文的心脏上。梁文双手一抓,才没有刺中,有一小半扎到了左边的肝区。梁文的嘴里吐出大堆的血沫子,残废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抖动。
刘大方见此情形,发竖眦裂。就在这时,外边有人听到了梁文的惨叫,咚咚咚的脚步声朝这边跑过来。王栋见梁文还能喘气,就一脚踏上去,把那柄插进一半的刀踩进胸中,连刀柄都埋了进去。梁文大瞪双目,惨嚎一声,已然气绝。刘大方哇地一哭,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爬了起来,一下子扑到梁文身上,叫着:“大哥啊,”就用手拔那只匕首,哪里拔得出来?便在此时,外面一下子拥进来好多人,见到这里的一片血腥景象,都惊呆了。
王栋冲人们大叫:“快快快,他杀死了一个人,快把他抓起来,”手指着刘大方。此时刘大方伏在梁文身上,手还紧握着那个刀柄,自己身上,更是血浆大片。他没有看见朝他冲过来的兵,也没有理会人们说什么。因为他看见了王朝霞,她一身新娘子打扮,从人丛中挤过来,见到刘大方的可怕情形,尖叫一 声,就倒在了人堆中。刘大方自己也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是如何被带走的。对梁文的被惨杀,远远痛过了那扎在他自己身上的一刀。
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雪白的病房中。那熟悉的吊瓶,尤其是那种消毒水的味道,使他又回到了两年以前,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王朝霞坐在他身边。这是一个梦吗?他睁 开眼睛,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人,正是王朝霞。
刘大方吓了一跳,本能地要起来,浑身一阵剧痛又使他躺下来。王朝霞看着他,满眼都是疑惑与不安,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她说:“你、醒了?”眼圈里竟有泪水在转动。刘大方见她穿着军装,有说不出的健美,只觉得头晕目眩,更讲不出话。王朝霞又说:“你已经昏了两个星期了,知道吗?”语音还是那么孩子气。刘大方问:“这——是什么地方?”他费好大的劲,才回想起那天在书房的事情。王朝霞犹豫一下,说:“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有规定的。再说,我来,是不允许的,尤其是爸爸,知道非恨死我不可。”刘大方这才看出,在门口站有一个当兵的,显然,他是在严厉的看守之下。对于王朝霞在这种情形下,竟敢偷偷来看他,刘大方好感动,也觉得这正反映了她的性格。这是一个象天使一样善良的姑娘,却有着一个比恶魔更恶的父亲,上帝啊,这就是你的发明创造吗?
刘大方想到她的婚礼,心如刀绞,咬住了牙床,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冷冷地说:“你来看我干什么?”王朝霞说:“父亲不让我来,临走时说,只要见你的面,他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可是,罗书记,他让我来的。他想知道,那天在他的书房,为什么你们要互相残杀。”刘大方一声冷笑,没说话。这本来一下子就明白的,在他的书房出了那么一件大事,罗书记自然要自己先搞明白。听王朝霞说出她原先跟刘大方不仅认识,还有过关系,自然就让她来探听。这是比一百个提审都有效的办法。他问:“那个什么书记,就是你要嫁的人吗?”王朝霞一下子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小嘴紧紧地咬着。刘大方微感歉意,觉得自己伤着她了,就说:“唉,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我就把那天的事说一说。”他就把如何认识梁文,如何知道王栋的秘密,王栋又是如何狠心害死自己的亲人,在书房又是如何逞凶,详细说了一遍。
使刘大方惊讶的是,王朝霞听了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惊得跳了起来。相反,她稳稳地坐着,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微微一笑,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那天,爸爸把事情对我和罗书记说了,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刘大方更惊了:“什么?他、他自己也这样说?”王朝霞点点头:“他说,你知道我的、婚、婚礼,就从大街上找了一个要饭的,想到这里来闹事,破坏我的、婚、婚、婚礼。正好碰上了我父亲,把你们领进书房,好言相劝。你就胡编了一大通故事,非让我嫁、嫁给你不可,否则就要闹上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