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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地狱微笑时 佚名 4860 字 4个月前

把你编的这个故事公之于众。可是,那个要饭的只是想要钱,一听父亲答应给他十块钱,就不想闹了,你非要他闹不可,你们俩就打了起来,你受了伤,他的伤重,死了。”说完,眼中带着不解,好像要知道,她心目中的那个可敬的大方哥,何以竟越变越坏,到了如此地步。

刘大方呆了半晌,长长叹了一声,再没说什么。王栋的这一手有多厉害啊,多么合情合理,一切编得多么天衣无缝,相比之下,刘大方的故事多么骇人听闻,何况,他是一个什么人? 逃犯!谁能相信他?梁文一家都死光了,真王栋死了,他的父亲的老战友也死了,世界上已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揭露王栋。刘大方想到此节,顿时绝望得又一声长叹,心如死灰。

王朝霞关切地看着他,问:“你、你怎么了?”刘大方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啥?”王朝霞说:“那、真是你干的吗?”刘大方反问:“你不相信?”王朝霞说:“他们都相信。”刘大方要笑,说:“你呢?”王朝霞想了一会说:“我不信。”刘大方吃惊地看着她,不知她是什么意思。王朝霞继续道:“我总觉得,爸爸说的不一定全对,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原因。大方哥,你不是坏人,到什么时候,我都相信这一点。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嘛!”她的眼泪流出了眼窝。

刘大方看着她,冲动之下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手。她不相信刘大方是坏蛋,也不能想象她的父亲是恶魔,这就是她的世界的平衡。刘大方不想进一步伤她的心,不想让她卷进来。这个漩涡太可怕了,他宁愿她永远也不知道真相,生活在幻想里。他只要她相信他,而且,要帮助她证明这一点。于是,刘大方就把自己如何因强奸罪被抓,又如何因此而家破人亡,跟她说了一遍。王朝霞这是第一次知道,刘大方的强奸罪,乃是因她而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说你——那个,是因为——跟我?”刘大方泪水湿润了脸颊,反问她:“除了你,我那时还接触过任何女人吗?”

王朝霞胸脯一下子起伏起来,小脸通红,咬住嘴唇,才没有大哭起来。她瞪着眼睛,愤怒使她肩膀直哆嗦。她问道:“为什么他们那么坏?为什么那么坏啊?”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 一下子扑在刘大方的身上,纵声大哭。门口的岗哨不安地伸进头,看了一下,又把头缩了回去。哭了有五六分钟,王朝霞才收泪起身,第一次,刘大方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恨,那是对她父亲、对所有不公平对待刘大方的人的仇恨。她说:“我这就回木兰,找爸爸去,问他为什么陷害你,害你们全家。”一想到刘大方受的可怕冤枉,想到自己少女时的好友刘英英的惨死,她实在忍不住,又哭了一场。

刘大方说:“你已经是书记夫人了,还这样小孩子气。你一质问,他就承认错误了?天下没有这么简单的事。”王朝霞红着脸说:“你要是再这样叫我,我、我再也不理你了。”刘大方奇怪:“既然结了婚,为什么还不能叫?”王朝霞说:“你们闹出那么大的事,全市都轰动了,公安局去了有好几十人,还能结什么婚?罗书记都快气昏了。他当时跟公安局的两个局长还发了脾气,说这事他一定要自己查清楚,要他们公安局少狗拉耗子多管闲事。”刘大方问:“那我现在还在监狱医院?”王朝霞说:“这是军区野战医院。给你做手术的医生,可是东北最好的,要不,你早没命了。”刘大方说:“看来我得感激罗书记了?”王朝霞摇摇头:“他恨不得能亲手杀了你。只是,他要把这事查明白,到底是不是像我父亲说的那样,总之,在他的家里闹出这么一件事,他绝对受不了,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说到这里,王朝霞激凌凌打了个冷战,看着刘大方,目光可怕:“你说,我父亲他、他有可能是、是……”她不敢往下说了,甚至连想都不敢再想。

刘大方说:“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你也不要着急了。告诉我,那个罗书记打算把我怎么办?”王朝霞说:“一旦审清楚,就交给地方处理。”刘大方没言语。屋里顿时静了。王朝霞忽然说:“大方哥,我帮你逃出去。”刘大方说:“不可能。罗书记不是傻瓜,他让你来,后手可是防得严严的,知道你跟我好过,还能不防着你放我?再说,把我放了,你这一辈子也就完了。”王朝霞的眼睛哭得红红的,看着刘大方说:“我不管。我一定要把你放走,决不能让他们害死你。”语气坚决,使刘大方几乎不相信,这是那个温柔的、怕羞的小朝霞了。

又静了好一阵,刘大方轻声说:“你要这样,你爸爸会把你恨死的。”王朝霞说:“让他恨我好了。你不知道,下个月,还要再搞什么婚礼,他还要来,在那之前,他们要把你的事了结,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要把你枪毙啊。”王朝霞哭泣着,说不下去了。她捂着脸跑了出去,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话:“过两天我还来。”

第二天她就来了,嗓子哑了,脸色难看,说明她昨夜哭了一个通宵。刘大方心疼地看着她,说:“人各有命,你也不必难过了。”王朝霞又流泪,抽泣着说道:“你受的这一切,原来都是因我而起,我、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刘大方说:“这不是你的错。”王朝霞抬起眼睛,以成熟的目光看着刘大方,问:“我父亲,他、他真有那么坏吗?你告诉我。”刘大方迎接着她的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坚决地点了点头。这天,她陪了刘大方整整一天,很少说话,却总是在沉思。她的小巧的鼻子上,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皱纹。

给刘大方每天做检查的,是一个叫马大夫的老头,长着白胡子白眉毛。这一天王朝霞来时,从点心盒的夹层里,拿出一些刘大方看不明白的东西。一样样摆起来,刘大方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刘大方翻弄着一副白胡子和一条白眉毛问。王朝霞小脸红红的,看了刘大方一眼,立刻把头低下,说:“我、我自己做的。”刘大方把那假胡子拿到眼前,仔细看着,禁不住眼圈红了。她显然花了不知多少心血,捡配成这一副猪毛,又用了多难得的工夫,才梳理成这样一副惟妙惟肖的胡子。而那眉毛,做工更细,比戏剧商店卖的还要精致。刘大方深情地看着她,许久才说:“你、真要我逃出去?”王朝霞一点也没犹豫,说:“过两天,你一复原就走。”刘大方摇摇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王朝霞说:“一切我都准备好了,不管成功不成功,总不能等死。”刘大方说:“让你受连累,这事我不干。”王朝霞没说话,一转身,伏在床角,无限委屈地哭了起来。

刘大方呆了一会儿,过去,轻轻抚摸她的后背。王朝霞一翻身,扑在刘大方的怀里,不说话,只是抽泣。刘大方摸着她的鬓角,心潮起伏,强忍住伤心,更爱抚地为她理着头发,心里想:“不管怎样,这都是此生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最后一次这样亲密了。”想到少年时代对她的单相思,想到她在情窦初开时便对他一往情深,刘大方再也控制不住,抓住她的手,就狂热。地吻了起来。王朝霞先是羞得脸通红,要挣脱,一会儿,她身子渐渐软下来,一张秀丽而健康的小脸伏到刘大方的胸脯上,小嘴唇鲜艳地颤抖着,等待着在她的一生中,这个梦想了多少个不眠之夜的初吻。

刘大方及时地冷静下来,把王朝霞从胸脯上扶起,看着她的泪光盈盈的眼睛,说:“我没有这个权力,不能这样。”王朝霞问:“为什么?”刘大方说:“你知道的。”王朝霞的脸腾地红透了,忽然一纵身,从刘大方身上跳起,把自己的头发理好,军装抻了抻平,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刘大方,以一个一般朋友的口吻说:“我嫁不嫁人,那是我的事。现在你得听我的,我有这个权力。不是看你的情份,而是看刘英英和刘大叔刘大妈的情份上,你必须逃走,我一定要帮你。”显然,她又想到刘英英,想到刘大方的态度,泪水把睫毛打湿了。然后,她给刘大方把她的计划详细讲了一遍,教了他如何使用她带来的一个小铝盒,还帮着刘大方试戴了两次胡子。他的样子是那么滑稽,然而,最爱笑的王朝霞,这时却无比地严肃,没有一丝的笑容。问他:“还有什么问题吗?”一脸小大人的成熟。刘大方感动地说:“即使我能逃成,你也完了。”王朝霞说:“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我自有办法。”看她出去时的背影,刘大方想:“她跟她的异母哥哥梁文,在性格上竟是这样的相似。”

这天,王朝霞给刘大方传来信息:当天傍晚行动。那晚上,值班医生正是马大夫,外面有她接应。马大夫进来时,刘大方在被子里偷偷把那个小铝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湿漉漉的棉花球,上面浸透了麻醉剂。马大夫刚俯下身,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不发烧了吧?”刘大方倏地伸出手,一把将马大夫的脑袋抱住,使劲窝了下来。马大夫骤然受到攻击,一急一窝,气都喘不过来,哪里还能出声?以他的力气,在刘大方体虚的情形下,完全可以挣扎得起,一是他慌了神,二是刘大方这时已经把麻醉剂捂到了他的鼻子上,马大夫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刘大方跳下床,急忙把马大夫掀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他把眉毛、胡子从床下拿出,粘到脸上,慌忙之中,有一只眉毛粘倒了,又得揭下来重粘。大概马大夫在屋里的时间过长,引起了门岗的疑惑。他把门打开,正好刘大方刚把马大夫的白大褂换好,转过身来。岗哨见了,忙点一下头,又退缩了回去。刘大方稳下心神,把自己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又对着王朝霞给的那块小镜子,把自己的化装审视了两遍,觉得没有问题了,这才往门口走去。门岗见他出来,点头示意,就在他身后把门关上。

有两件事,意外地在这时候发生了,使刘大方注定没有办法按原计划行动。一是护士长,一个胖胖的老太太,平时跟马大夫的关系最好,两个人一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刘大方刚走 到楼道中间,就迎面碰上了她。刘大方把头低下,想尽快走过去。这使护士长大为奇怪,心说:“今天老马是怎么了,为什么见面要躲着我?是不是别人说什么闲话了,还是他看上新来的那个小杨子护士了?”这么一想,她就来了气,叫道:“马大夫,今天怎么架子恁大,是不是要当院长了?”就凑上前来,要好好跟他“唠一唠”。刘大方躲无处躲,又不敢跑,只得站下,半低着头,勉强挤出一种可怕的笑容来,连他自己都为之难过。他含糊不清地回应了一声,不知那是肯定还是否定护士长的话。护士长更有气了,到他跟前,手指他的鼻子,就要指责他对人忽冷忽热,乃是小人所为也。忽然,她又把手放了下来。马大夫今天的容貌,让她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她问:“咦,马大夫,你什么时候整容了?”

第二件事,是那个门岗。他在替走出门的“马大夫”把门关上时,下意识地,他朝里面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刘大方”,在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头脸。他的一只手却露了出来,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把门关上以后,这个警卫才觉得事情不大对头。犯人是不能戴什么手表的,尤其是在医院里的重犯,竟有一只全钢表在手脖子上,当真是不可思议的。警卫忽然颤抖了一下,想到一种可能性,这,把他吓坏了。他急忙冲进屋里,掀开被子,顿时傻了眼。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大夫本人,不知中了什么药力,昏迷不醒了。警卫慌忙往外跑,就听楼道里,那个胖护士长已经叫了起来:“你、你不是马大夫!喂,站住,你是谁?你往哪儿跑?”

刘大方刚跑到楼梯口,那个警卫已经扑了上来,刘大方回手给他一拳,却被警卫把拳头抓住,回手把刘大方拖了一个大回转。刘大方再跑,警卫把他抱住,两个人从楼梯上滚下,一直翻到楼底。别的警卫也过来帮忙,把刘大方又给架了上去。

这个事件追查的结果,王朝霞被列为最大的嫌疑。罗书记亲自找她谈话,批评她的思想态度。并且对她表明这个意思,如果她不认真检查自己,可能他也没办法保她了,那样,后果是不堪设想的。王栋也因为这件事,特意赶来,同有关方面配合,准备尽快了结此案。刘大方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他只知道自那次事件后,王朝霞再也没能来看他,而对他的看管更严了,不管白天黑夜,一律都是双岗。

五天以后,罗书记组织的破案小组就把刘大方的案子结了。当天晚上,王栋来看他,一身呢子中山装,满面红光。他说:“你找我,两次杀我,每次都反被我杀,不是杀别的,是杀你的贼心。尽管你本事不小,逃跑了两次,这回,你再也没这个机会。明天就把你解送市公安局,过不了一个星期,就把你枪毙。这回,你是死定了,不管你装疯也好,吃屎也好,罗书记已经发了话,你还有什么机会?”盯着仇人,刘大方眼睛充出血丝。他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