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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地狱微笑时 佚名 4899 字 4个月前

半开着的。那些挨了骂的人,这时开始用另外一种口气说话了,有的痛责自己,有的积极出谋划策,没有一个想落后而让“白军师”小看了的。就听一个人道:“真恨不得一下子到了那地方,扬名天下,为总瓢把子他老人家报仇。”另一个道:“可也是,真急人。这条破船走得也慢,咱们还只能晚上行动。白军师,要我说,咱们干脆来他个昼夜兼行,争取早日到达,好甩开膀子大干。”

“白军师”说:“邱老弟,不是我说你,给共产党当个小芝麻官,你这官话可总是长在嘴上了。到那边,可不能动不动就‘甩开膀子大干’什么的,让人听了还不笑死?再者,这条船是温兄弟拼死从辽集红星渔业四队偷出来的,那里的学大寨越来越厉害,渔业队也要修梯田,渔船都去拉化肥了。老邱就是在拉化肥的半道把这船开跑的。虽说一半时他们想不到他们的小队长是咱们的人,不会急着找,可是,咱们这么多年的血的教训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咱们是孤军一条船,本党的所有家当全在这里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白某人可是万死莫赎,对不起总瓢把子他老人家于地下了。即使晚上行船,我的心也是提着的,大家一定要从里到外都象是打鱼的,出了这个底舱,就不准说话,只管埋头下网起网就是了,碰到什么意外情况,赶紧通知我,由我出去料理。”这时便有人说:“下了一宿的网,也没网上一条鱼来,这越往海走,水怎么倒越瘦了?”白军师道:“这得注意,要是没鱼上来,千万不能起网,要不,万一给什么船看到,人家会怀疑的。”那人道:“今天起的最后那一网,可把我们乐坏了,以为是大鱼哩,谁知是他妈的一个人。”白军师问:“那人怎么样了,温大哥?是活着的吗?”姓温的答道:“看样死不了,好象不会水硬洗澡的傻大兵,呆会,瞅没人的时候,我再把他扔下去。”

白军师说:“好了,现在咱们进行最后一项:歃血盟誓。咱们现在共有十三个人,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不过才三个人,却干出了一份大大的家业,咱这十三个人,只要齐心合力,不愁在那边挣不下一块地盘来。现在咱们就结成十三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自私贪心,人人得而诛杀之。”最后一句话已经说得十分尖锐,杀气腾腾。听者无不打了一个哆嗦。就听姓温的讨好地说:“要起誓言,就得见血。我提议,干脆把捞上来的那个人杀了,才好歃血以盟。”众人同声叫好。白军师说:“这正是我的意思,温兄,你把那人弄过来,邱哥,你弄开水来,准备开刀。”舱里一片答应声。

眼前忽然一亮,一个人跨进来,一把就将刘大方拖了出去。只见外舱点着油灯、汽灯,十分亮堂。有十几个人或站或坐,分成一个扇形。中间有一张特大的竹椅子,上面坐着一个人。刘大方不看还好,看了一眼,惊得差点叫出来。原来那人不是别个,正是他那天在沈阳奋斗街乙15号见到的那个中学老师模样的人,当时他同王栋在书房里密语,后来王栋给了他钱和车票,要他去了广州的。其他的人则都是没见过的,有的看上去象痨病鬼,有的背都弓起来了,绝大多数看上去都有六七十岁了,老朽得脸上堆着象核桃皮一样的皱纹。拖刘大方进来的这个姓温的,还有上坐的那个中学老师,是这些人里显得年轻一些的。把刘大方从鱼网中扯出,姓温的那人就三把两把将刘大方的衣服扒下,将他绑在舱中间的一根柱子上。一个又老又瘦的人过来,口含着水,朝刘大方的胸脯上“噗噗”地喷了两口,象杀羊那样,举起一把尖刀就要刺下。刘大方把眼睛一闭,低低说道:“王栋啊王栋,今生不能报家仇,死后定要夜夜找你,让你永生不能安然。”那姓邱的就怪咧着嘴,把刀斜着扎下去。

那个中学老师模样的人忽然一摆手,说:“慢着。”姓邱的就把刀在半空中停住。那中学老师站起,朝刘大方这边走过来。到了跟前,他仔细打量刘大方一回,问:“你刚才说什么?”姓邱的说:“白军师问你话哪!”刘大方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白军师”,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原来这些人都是拍花党的余孽,现在忽然都聚到了这条船上,不知要干什么。这个白军师既然就是为王栋杀人的那个人,必然跟他有着纠葛,只是不知其中的好多底细便了。刘大方说:“王栋这个奸贼,我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这个老狐狸,为我家人报仇,”心里想,反正到了这步田地,痛骂一阵,也好解一解心头之恨。刘大方注意到,他这一骂王栋,在那白军师的脸上便看见了一种同情和赞成的意思,不禁心里一动:“莫非这家伙跟王栋也有某种私仇?”想到这里,他更大声地痛骂王栋,说:“我时运不好,不能亲手杀了这个狗日的,落到了你们这帮王栋的爪牙手里,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个仇此生不报来世必报!”这几句说得字字如铁,屋里人一听之下无不耸容。

那姓邱的一听骂他们,便要发作,白军师把他拦住,问刘大方:“你跟那王栋有如此深仇大恨,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大方看他的神色,心中确定他确实也对王栋怀着恨意的,至少,绝不是王栋的帮凶了,想:“反正生死只在这一悬之间,索性就跟命运赌它一场,最多不过是输掉了这个脑袋,反正也死过一回了。”心里对自己明明跳河而死,却忽然来在这里,仍然惊诧莫名。就骂道:“老贼王栋,杀了我全家,我爹妈,还有妹妹,死得好惨啊。”这倒不是瞎说,一想到报仇的前前后后,不光王栋的汗毛没碰倒一根,自己却一再跳入陷阱,这次,连带朝霞妹妹也跟着一块跳河丧了命,不禁悲从中来。尤其是想到跟朝霞在马车上结为夫妻的一幕,全身都流汗,激动得每一根汗毛都耸立起来,不知朝霞的尸身现在漂到何处,喂了哪条鱼,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层表情是如论无何也装不了假的,舱里的人面面相觑,有两个最老的大概也想起了类似的伤心事,偷偷地抹眼泪。白军师问:“这位小兄弟,不知你家是哪里人,你父亲姓甚名谁,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哩。”刘大方想:“他们既然是拍花党的,我说出跟拍花党有关的人来,或许能骗过一时,让我活命。”想到这里,便把梁文给他讲的故事忆了起来,说:“我家住鸡西,我爹叫沙天鹏,”那正是那个化装成老太太、强奸幼女的老叫化的名字,让梁文给推在石坑里砸没砸死,倒给吓死了。一个模样很老的人有角落里说:“不错,沙天鹏确实是死在鸡西的,死因可是不明不白。有可能是被公安杀的,也可是是老二他们把他处死的,听说他后来变成了软骨头。这事,老二一死,再也查不明白了。”刘大方说:“你放屁,我爹怎么是软骨头?他为了保护总瓢把子的坟,让王栋派去的人给打死了,那王栋心狠手辣,还杀了我们全家,我是自己咬断手指头,从铁链条里侥幸逃出来的。”

白军师一听他提到总瓢把子的坟,大吃一惊。这件事,非内部的人是谁也不知道的,谅刘大方这个小小的人,也不可能编造出这故事。其他人也查看刘大方的手指,一见果然是牙齿咬断的,看上去森森怕人,都对这小青年的狠劲心下骇然。白军师前后一推理,当下对他的身份已经不再存疑,问他:“听说沙大哥有家,从没听说跟他一起搬到了鸡西。家人被害,你应找那王栋报仇才是,怎么一个人跳到了辽河里?”

确定了他们真的是拍花党,刘大方心里害怕,但也有了底,知道下面的话该怎么说了:“我找到木兰,听说王栋到沈阳来了,参加他女儿的婚礼,就追到沈阳,在奋斗街15号,我穿这身军服混了进去,等王栋上厕所的时候就跟了进去,朝他剌了一刀,可是没有刺中,就给别人发现了,我一路逃跑,引得沿路的公安玩命地追,不得已,我就跳了河。”时间、地点,尤其是故事,刘大方说的跟白军师知道的完全一样。那个姓温的这时更叫起来:“没错,听说沈阳军区一个政委家里发生了大案,这些天我们渔业社也接到上边的通知,要积极配合公安,抓捕逃犯。不过听说逃犯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怎么就你一个哩?”刘大方此时的悲哀再也不是装的了,哽咽着说:“那是我、我媳妇啊!我们一块跳的河,她、她,你们没发现?”满眼是泪地看着姓温的和其他人。他们都面面相觑,又都缓缓摇头。刘大方以头撞柱子,悲痛欲绝了。

白军师到现在才相信,他们竟无意中捞起了一个同伙,虽然不可思议,然而是有鼻子有眼的事实。当下,他命人把刘大方放下来,亲自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让他节哀顺便。安慰他说:“沙兄弟,咱们这一行要去闯江湖了,弄得好,什么样的媳妇找不着?只要你听哥哥我的话,一切都错不了。”刘大方收住泪,问他:“你们、咱们这是要上哪去?”白军师说:“澳门。”把刘大方吓得差点跳起。众人见了,都大笑起来。刘大方说:“澳--门?那不是出国了吗?”白军师说:“不错,正是要到海外。我们在内地,已经快让共产党给斩尽杀绝了,用不了两年,再搞一次严厉打击反革命,咱们这些人就连一块完整的骨灰也落不下了。”

刘大方问:“白军师,你跟那王栋怎么认识?”白军师叹了一口气:“嗨,提起话长啊。他原是辽集人,你知道,那是咱们的老根据地,总瓢把子他老人家就是那的出身。不知哪一年,咱们的人把他给得罪了。后来,他到了木兰,当了大官,仍念念不忙此仇。我早在六0年就被公安局抓了,判了三十年徒刑。去年,我正在二道河子劳改场服刑干活,忽然有个木兰来的姓国的公安局长来参观,无意中,他知道了我的案子。不知道他回木兰是怎么办跟王栋提起的,没过几天,那姓国的就通过省里关系,让劳改局说话,把我给调到木兰,也不知用的什么借口。后来我才知道那王栋神通广大,在好多上层都有关系,他女儿还嫁给了军区的一个政委哩。

“有一天,国局长亲自把我从牢里提出,带到一个小屋。那是我头一次见到王栋。他阴鸷鸷地看着我,问:‘你是拍花党?’我想了想,才说:‘以前是。’他哼一声,那国局长就出去了。王栋说:‘你知道吗?又有严打的任务下来了,这回,我们得杀十五个,才能完成任务。’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到现在想着,我还害怕。‘只要我一签字,’他说,‘你就得贴到墙上了’,意思是我得上死刑的布告。我吓得面如土灰。他说:‘我最恨拍花党,知道不?只是,现在我想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干不干?’我一个劲地点头,哪有不干之理?他说:‘我听说你们的总瓢把子死的时候,把一幅名画和一份名单藏起来了。知道这事的人可不多,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更没几个人。现在,我要你告诉我,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我说,这个我不知道。他说:‘但是你能打听出来,对吧?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去找,用你们的办法去找。找得到,你就可以活着出去了,找不着,严打的头一个就是你。’

“我当然知道总瓢把子的秘密,但我一直假装是一个小角色,正因如此,一开始被捕的时候才没有给枪毙。我知道王栋会撒下人马跟踪我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调包的手段把他给蒙住。这时候他同时也找了另一个叫七姐的女人,让她跟我合作,实际上是监视我。我给他们指了藏东西的坟以后,就同时做也了一个假的东西。在路上,按王栋的意思杀人灭口,我同时也给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王栋尽管派了人盯着我,那些笨蛋又怎是我白诸葛的对手?”说到这里,不无得意地把手朝舱里划了一圈:“拿到了真名单,我才能找到这帮老兄弟,才能最后重整组织,偷到这条船,如果上天有眼,就让咱们此去成功,在海外先扬名立万。”

刘大方这才知道天意不可轻,不知不觉中,竟让他上了拍花党的船。好象是梁文在阴间使出了什么本事,才有此奇缘。他心里说:“梁大哥啊,你是不是让我为你家报仇,杀灭这股匪党?”看着舱里一个个残匪的狰狞面目,他心中很是不安,想:“我以一人之力,如何才有这个机会啊?”不禁心恢意懒。听着马达不停地响着,眼看这条船就要进入大海,一直要驶向一个绝对陌生的地方,刘大方心急如焚,寻思着如何才能脱身,内疚地在心里对梁文说:“大哥,不弟无能,但愿能想个什么法子逃走,先找到王栋报了咱们的大仇,早晚有一天再来收拾这帮丑类吧。”

正在胡思乱想间,白军师拍着他的肩膀说:“来,沙兄弟,咱们大家伙一起歃血盟誓,结义金兰,才好到了澳门共成大事,立起一个山头来。”当下十四个人就在一个供在长条桌上的牌位前分三排跪下,牌位上写着:“神圣贤达成就丕业懋恩先生李家琨之位”,自然就是那位“总瓢把子”的灵位了。当下白军师展开一张纸,清了两遍喉咙,这才念道:“自古圣贤欲成大业,莫不沤心沥血,十年有成。但有英雄要立山头,更须义结金兰,以示桃园。曩者,我拍花一党成功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