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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地狱微笑时 佚名 4882 字 4个月前

,朱一有对他也不满意了。刘大方看这两口子用心恶毒,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会说话的牲口领回家来,给他们日夜不停地干活,就气鼓鼓地想:“怎么生一个法子治治这两个黑心家伙?”

他干活的药厂,在澳门可以说是一绝。五年前,一个拥有世界上第二大轮船公司的大富翁,越到老来,对医药越迷恋,尤其是着迷于提高性功能和长生不老之类的“奇药”。为此,他开了这家药厂,雇了一个更怪的人来经管。此人一半是药剂师,一半是炼金术士。他把药厂弄成一个各种中西药配方的实验作坊,每天那里冒着绿烟黑火的,散发着千奇百怪的气味,配制着也许永远也没人敢吃的药。刘大方只是个打杂的,对药类一窍不通,更不用说这些奇思怪想的产物了。他只是听说最近那个叫骆先生的药师又配成了一种新药,“叫安魂丸”,是为那些有心病并因此而不能吃、睡的阔太太们生产的,不管是疑心老公有外遇,还是为邻居美貌而嫉妒,抑或是怀疑自己来世可能要变成一棵树的,吃了这药竟然管用。事实上,刘大方发现,骆先生自己在试用了一丸“安魂丸”之后,好几天都昏头昏脑的,好象不省人事一样。他就偷偷地弄了三丸,晚上在朱一有两口子吃饭时,给他们下在了最爱喝的芝麻粥里。

朱一有两口子人事不知地连睡了两天两夜,在此期间,金铺也没开门,所有的人都放松神经,能吃的就去吃,能玩的就去玩。刘大方特意向骆先生请了两天假,带着那两个小姐妹去海边玩,捡了好多螃蟹回来煮着吃。可笑的是,朱一有两口子并不是马上发现自己少活了两天的,一醒过来,就急如星火催人干活,俨然是走在时间前面的人。后来,他们终于知道自己受了捉弄,而且是刘大方干的。朱一有把刘大方的铺盖卷扔出了门,他老婆更跳着脚骂,不许他再登朱家的门。刘大方轻蔑地一笑,说:“再见,朱大善人!”就一梗脖子走了。气得朱一有两口子在背后干张嘴,一时不知骂什么好,终于什么也没再骂出来。

药厂的骆先生倒很同情刘大方,因为在他的奇怪生产中,刘大方用他的好奇和钦佩,给骆先生以支持,使他觉得这小伙子将来是个可造人才,有可能的话,将来可能让他也学点技术什么的,给他当个助手。他把厂里的一个门房辞了,因为那人吸大烟成瘾,竟从厂里偷药材当大烟,每天抽得跟云雾大仙一样。刘大方就接茬当了门房,晚上就睡在那里,白天兼着打个杂什么的,都不耽误。

离开了朱家,刘大方对陆红军姐妹可没有忘记,经常到陆红军干活的酒吧去找她,打听两个小女孩的情况,让她给她们带去吃的或玩的。此时的陆红军经过打扮,显得从没有过的明丽动人,在那个“瓦伦次酒吧”已经成了一个大红吧女。刘大方在心里,已经把她看作自己的亲妹妹,有时看着她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心都要揪出来,劝她:“这不是正经人干的活,咱们换个别的吧?”陆红军问:“干啥?去麻丝厂?一天挣两块五?你还不如让我去要饭呢。”刘大方没有话说了,心里想:“我要是有一笔钱,才可以让她念书,当个秘书小姐,做一些正经人干的事。”就把那个装着古画的玻璃瓶拿出来,把它打开,展开那张<听鹤图>,偷偷地看着它。那种气象万千的仙骨之风,虽然在千年以后,仍能令人感到。刘大方知道,他决不会把它卖掉,因为这是跟王栋的罪恶相联系的物证,在以后报仇的日子里,它是要起作用的。

他把自己的工钱都攒下来,对陆红军说:“你别笑,这是给你的,过两年,你就可以上个夜校,学点文秘之类的。你也该攒点,别胡涂,你还小呢,为你的两个小妹,也该挣出个前途来。”陆红军把他的话也没当回事。这天,刘大方去酒吧找她,陆红军不在,同事的小姐只是捂着嘴笑,不跟刘大方说她去哪儿了,显然是得到过她的专门嘱咐的。刘大方一连去了三天,都见不着她的影。到朱家门口,他碰上陆红军的妈,问那女人,也说陆红军好几天没回家了。刘大方心里很紧张,知道她在背着他干什么事,就到处转着,可是哪里看得见她的踪影?

这天他蹬着三轮车,到轮渡码头去拉回一批药材,猛听那边有人在尖声吵架,围观的人很多。刘大方听那个声音很熟悉,心里格登一下,就急忙挤上前去。只见一个要饭的男子,正紧紧拉住一个女人,要她赔他的饭碗,冲着众人说:“各位大爷大奶奶给评评这个理啊,她不给俺一个铜板,这不要紧,可不能砸碎俺的饭碗哪!”张着大嘴半真半夸张地哭。刘大方一见那女人,眼睛都直了:她正是陆红军,打扮得无比妖艳,穿着旗袍,戴着名贵的手饰,高跟鞋的高跟象电影明星一样吓人。她正在尖声骂那要饭的,用手里的折扇抽打他的脑袋,要他松手,否则就要叫警察来,让他吃官司。刘大方见陪着她的还有一个男人,西装革履,一副公子哥的派头。他也在威吓那个要饭的:“快松手,要不我喊警察了?”忽然一拳,把那要饭的鼻子打出血来。

见他们如此仗势欺负人,围观的人无不心里有气,要饭的更是在地上打滚地哭,耍起了无赖,手里抓着陆红军的衣服可是毫不放松,眼见的那名贵旗袍已经给扯破了,陆红军就要出丑。刘大方忙上前,把自己怀里仅有的十块钱拿出,塞到要饭的手里,说:“大叔你别生气,这是我妹妹,她人小不懂事的,你就原谅她一回吧。”要饭的看到这么多钱,还有什么说的,就放开了手,倒朝刘大方作起揖来,大声说:“这位先生年纪轻轻,会说话,有担待,将来准成大事!”刘大方倒给他说得不好意思了。刚回头,要朝陆红军说话,她已经跟那个男人坐上黄包车走了,只听那男的问:“他是你哥哥?”陆红军说:“也不是那么回事... ...”两个人就走远了。

刘大方后来才知道,陆红军在做吧女时,认识了那个男的,是澳门一家大银行家的公子,先是陪他跳舞,后来同出同进的,再后来干脆把工辞了,跟那个卢少晖同居了。他们住在什么地方,谁也说不出,只知是在渣打东路一带。刘大方在那边守了好多天,终于有一个傍晚碰上了陆红军,她正跟卢少晖上一辆小汔车,一身珠光宝气,显然是要赶着出去参加什么舞会。见刘大方突然出现,她一脸的尴尬,看看没法躲掉,就没好气地说:“你老盯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养大的?”刘大方也生气了,厉声说:“红军,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看看你的打扮,哪还象个正经姑娘?快跟我回去,你妈和妹妹都想你呢!”陆红军说:“我偏不,你管不着,这是我自己的事!什么叫正经,要饭倒是正经,你让我也去?告诉你,人家卢公子是要娶我的,我们是在谈恋爱,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坏。”这时姓卢的上前,把刘大方拨拉到一边,说:“去去去,少管闲事。”

刘大方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卢少晖吓得面如土色,叫唤:“咦咦咦,你要干什么?你敢打人?”刘大方说:“你要是敢骗我妹妹,我向老天爷起誓,非把你的狗头砸成肉酱!”卢少晖结结巴巴地说:“谁谁谁欺负她她她了?我就是要娶她做老婆的,你看,我都给她买戒指了。”陆红军上前,求恳地要刘大方把卢少晖放开,并举手让刘大方看她的左手上戴的一个钻戒,说:“真的,我和少晖已经订婚了,下个月就举行婚礼的,”看了一眼她的情人,脸上和眼中充满了柔情蜜意。刘大方把手松开,浑身仍在激动地哆嗦着,冷冷地看着卢少晖,最后又给了他一句:“你给我听好了,要是我妹妹有个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姓卢的。”但是,最后一句他们没听到,陆红军已经拥着卢少晖上了车,一溜烟地开走了,倒洒了刘大方一脸的灰。

不多久,好多人都知道陆红军找了一个大阔少,朱家的人也对红军妈和她的两个小妹有了好态度,准备跟着沾光了。刘大方虽然心有不悦,想着陆红军真能过上好日子,能为她的小妹创造出生活条件来,也就渐渐释然了。算算结婚的日子快到了,他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拿出来,到“里斯本大厦”买了一个梳妆台,是真正的葡萄牙出品,打算送给陆红军,表示一下自己对这个妹妹的情意。尽管陆红军爱虚荣,不懂事,但是有了在海上的同生死的经历,刘大方在心里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把失去英英的痛惜之情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

这天晚上,刘大方在门房里刚睡下,为第二天陆红军的婚礼开始做梦,为他可能永远失去这个无知的妹妹而心伤。就听见有人敲门。他反应得稍慢一点,那敲门就变成了捶门。刘大方把门打开,见陆红军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衣裳破烂,脸上有血,嘴角也冒出血沫子,一颗门牙已经给打掉了。刘大方大惊,问她:“怎么回事?”陆红军扑到刘大方的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刘大方被吓了一跳,忙扶住她,让她坐在自己的竹床上,一边为她擦泪,抹去脸上、嘴角的血,一边细问端详。陆红军伤心已极,话说得巅三倒四,好半天刘大方才听出个所以然。

原来跟卢少晖订婚之后,姓卢的从未带陆红军去见过他的家人,也不决定婚礼的日子。陆红军一心嫁他,什么事都顺着他,这些自然也一任他胡说八道地解释一番,并不深究。跟亲人所言的婚礼日子,都是她自己想当然定下来的。可是越到最近,卢少晖跟她相见的日子越少,近一个星期干脆再不找她了,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饶是如此,陆红军仍然没有想到别的,只是安慰自己说卢少晖是在帮他父亲做事,自然要忙得很。她从来不看报的,这天闲着无聊,就翻看一张<澳门早报>。谁知不看便罢,一看之下,脑袋顿时“嗡”地一下,差点没昏过去。在那张报纸的头版上,赫然印着一张照片,一看就是卢少晖,笑容可掬,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姑娘,两个人亲密地拥抱着在跳探戈。在照片的下面一行标题:“卢会长之长子与廖董事长之独女昨日订婚,共结连理”。

陆红军一下子就处于半疯狂状态,大哭大叫着,不顾一切地出门去找卢少晖。在澳门,没人不知道卢家华厦的,自然很快就找到了,正碰上卢少晖同那个年轻姑娘,他们一身运动装,显然是刚打完网球回来,有说有笑的,陆红军从未见卢少晖跟她在一块时有那么高兴过。她扑上去,怪叫着:“卢少晖,你这个人面兽,姑奶奶今天跟你拼了!”就去抓他的脸。卢家的人早已冲上前,把她粗鲁地扯开,摔到了当街上。那姑娘惊问:“她是谁?”卢少晖呸了一口说:“是一个吧女,我跟她跳过一回舞,就把我给缠上了。”陆红军气得要死,大骂他是人面兽心的畜牲,把她玩够了,已经搞怀孕了,就想这样一下子当一块破布似地甩开。卢少晖大怒,上前就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打得满面开花,她顿时被打得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已经被卢家的下人给塞进黄包车,送回渣打街了。

陆红军连哭带闹,把事情讲完,扑进刘大方的怀里,大叫:“方哥,我这回可没脸见人了,你可要给我出这口气啊!”口口声声她不想活了。刘大方把哭成泪人的她安顿好,在他的小屋里睡下,一直折腾了一整夜。陆红军终于安静下来,在睡梦中仍在一抽一抽的,小模样可怜极了。刘大方就出门,到黑市上买了一把苛特式手枪,不到晌午,悄悄来到卢家华厦外面,在大门对面一个长满长春藤的假山后头,藏下身来。足足等了一天,也没见卢少晖的人影。但他一点也不心急,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好象准备就这个样子等上一年似的。

晚上十点半,一辆黑色的小汔车从东边大马路驶来,车灯耀眼,进了卢家的车道。卢家的大铁门缓缓打开,让那车驶了进去。把门人没有注意到,此时有一个灵活的身影,紧挨着车身,随着它进了卢家大院。开车的正是那个女郎,坐在她旁边的是卢少晖。两个人在车里又说了约有半个小时的话,卢少晖才跟那女郎又亲嘴又亲手的,折腾了几回,才下车来。那女郎就把车往回开,卢少晖刚吹了一声口哨,要跨上台阶,就觉得有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顶住了他的腰眼。一个声音说:“别动,转身,朝右边走,出声就开枪。”他只好把双手垂下,全身象一只袜子那样松驰,乖乖地顺着枪口的暗示,朝右手边的小路走去,不多时就绕到房后的花园里。这里花多草密,白天钻进人来都难找,夜晚更跟迷宫一样。月光正明,卢少晖回头,才看出握枪逼着他的正是陆红军的哥哥,心就凉了一半。他记得这个年轻人给他的警告,问题是,他没拿那当回事。

刘大方说:“知道我是谁吗?”卢少晖颤声道:“知知知道。”刘大方问:“知道为什么找你吗?”卢少晖张张嘴,想说别的,最后还是说:“知道。”刘大方问:“你知罪吗?”卢少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着说:“大哥饶命!”刘大方一声冷笑:“你还想活命?我妹妹的命怎么办?”卢少晖赶紧说:“我给她钱,多多的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够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