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都照得热乎乎,心情顿时也轻松了许多。两人相视而笑,手也紧紧地握得更长,含意更深。到了迈阿密机场,还不到中午,两个人就下榻到城中的希尔顿饭店,刘大方准备把多丽丝在那里安排好,自己就去阿奇森庄园。她当然是不能露面的,因为军师明确地告诉他,只能他只身一人前来,不能带一个随员。 出租车刚离开机场,刘大方就被多丽丝悄悄捅了一下。她的眼睛朝车后面示意,刘大方回头,看到一辆黑色的不起眼的道奇小车在跟着他们,尽管那车想掩饰这个意图,职业的习惯使多丽丝一出机场时就有所察觉,刘大方也看出这个情况的不一般。有人知道他来到迈阿密了,而且想知道他要去哪里,这,是一个不吉利的信息。刘大方不能多想了,命令司机:“把车停下。”司机以为他听错了,回过头,吃惊地看着刘大方。但他还是把车靠向马路边,停到了一个垃圾箱旁边。而这里除了那个丑陋的垃圾箱,什么都没有。司机呆呆地看着刘大方,等着他示下。刘大方却回头看那辆小道奇,见它一下子发现刘大方他们的车停下了,一时不知所措,想停下又不能,因为那样就太露了,只好从他们旁边开过,刘大方就看见了车上有两个人,一副打手的模样,朝他们直瞪眼没有办法。
看那小道奇开得没影了,刘大方才命令司机继续上路。刚转过两个街角,就发现那辆小道奇的黑影子又在后面出现了,不紧不慢地跟着。刘大方眉头紧锁,想着办法。在一个繁华的十字街口,黄灯亮了,司机加大速度要冲过去,刘大方却要他停下来。回头见那辆小黑车就停在他们的后边,中间只隔着两辆车。绿灯亮了,刘大方却要司机不动,看着信号灯。后边的车大急,拼命地按着喇叭。那司机不解地看着刘大方,心想自己拉过多少个怪客人,以今天这个中国人为最怪。黄灯亮了,马上就是红灯。刘大方大叫:“冲过去。”他们的车就怪叫一声驶过了马路。后边的两辆车紧跟着过来,左右两端的车已经也开了起来。这样,在第三辆小道奇车不顾一切地冲过时,正好被侧面开来的车撞上,不是撞了一下,而是另一面也被更大的一辆卡车挤住,而它的后面更有一辆食品车把它的屁股顶开。一秒钟之内,它成了一堆动不了的废铁。
在希尔顿饭店,刘大方给阿奇森庄园打电话,得到的通知是让他晚上去。这使他感到奇怪:既然要他马上飞来,为何又不让他立刻过去?满腹疑惑,他也只能在房间里等待。多丽丝道:“这一路来,我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大对头,一下飞机就有人跟踪,到了地方又不召你相见,莫不是阿奇森老头开始对你起疑?”刘大方想了半天,不知自己哪里不慎,把行藏暴露了出来。只有一件事让他不安:自从接受多丽丝的条件,跟缉毒局合作,刘大方就把科克的情况说了一回,指出他跟贩毒集团的关系不正常。谁知多丽丝把此情况报告给总部后,那边不久就来了调查结果,说科克跟易卜拉欣只是一般交往,没有什么助其贩毒的勾当。刘大方自然深以为疑,因此,要缉毒局莫将他此时的身份向科克透露。可是,多丽丝的身份他会不会知道呢?刘大方把此事说了,多丽丝一笑:“我们都是单线联络,再说,科克又不是缉毒局的人,怎么能让他知道我是谁?你在瞎想了。”
刘大方就想起自己最后同意给他百分之二股份时,科克的贪婪得到满足时的笑容,在心里问自己:“也许,他只是一只啃啃骨头就不咬人的狗?只想捞点外快,仅此而已?但愿如此。”想到此节,心中稍安。这时约好的时间到了,他就吻了多丽丝一下,开门欲出。多丽丝一把抓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关切:“小心,此去不比以往,我感到,事情不妙。”刘大方安慰她:“放心吧,阿奇森老头是绝对信任我的。”多丽丝说:“我等你到十二点,你不回来,我就采取行动。”目光中闪出坚定。刘大方笑道:“用不了十二点,我就要回来接你的仙人倒立的”,那是多丽丝最近跟他在床上的游戏之一,一说出来,两人脸上都是一红。
来到阿奇森庄园,正是暮色深沉之时,大门前的盘查很紧,墙上岗哨林立,里面的山后有几条探照灯的光柱扫来扫去,一派如临大敌的气氛。刘大方这时才相信确实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不禁心下惶然。他的坐车没到门口,便看见有一辆接一辆的大轿车朝门内驶入,就气派而论,都是黑社会的重要人物,有几辆车,在门口同值勤人员发生口角,显然不喜欢被如此盘查。听他们的说话是西班牙口意,刘大方心念一动,知道有几个重要的中美洲大毒枭也到了。他甚至听见了“酋长”骂骂咧咧的声音,更迷惑今晚将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门口的人把他和座车查了好半天,才放他进去,好象月乎不见,竟不认识他了似的。车开到第一个湖的前边,就再也不准往前行了。平时,倒是可以直开到第二个湖的南侧停车场的。行到阿奇森的别墅前,便有人上来引路,把他送入门内。里面又有人带路,再送入另一扇门。刘大方发现走的通道都是以前从未走过的,心下更不踏实,想:“怎么今晚什么都显得这么邪门?”便被引入了一间小屋,坐在里面,让他等着一会自有传唤。从这小屋可能看到外面过道里,不停地有人被领进一扇刘大方从未进过的门。在那些人里,刘大方只认识少数几个,无一不是大毒枭,有墨西哥的桑切斯,哥伦比亚的马尔西斯,巴拿马的奥尔特加,委内瑞拉的冈萨雷斯,以及纽约、波士顿的几个贩毒大王。
刘大方终于被带进去时,在过道里,迎面碰上刚刚从那扇门出来的“酋长”,两人都是一喜。但是“酋长”那样粗鲁的人,此时也不敢放声说话,只是亲热地在刘大方的肩头捣了一拳,咧嘴笑笑,小声说:“回头我找你喝酒哇?”连连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进那扇门以后要小心才是,方笑嘻嘻地走了。刘大方见他那样的大魔头都一脸的古怪,心中更是不安,进门时发现自己的小腿直颤抖。
屋里是黑暗的,只有前面五十尺开外,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那里有一张大床。刘大方这时眼睛稍稍适应,才看出这是一间多么大的屋子,而屋里好象只有那张床,在一个远远的角落里,就象巨盆中的一小粒黄豆似的。他以为屋里不知会有多少人,有多么热闹。不料一入室内,就再无人声。只有他一个人的轻微的、战战兢的脚步声。此外,就是那张床,好象,它是空的,死的,没有任何的生命。然而,便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微如虫鸣,细若游丝,好象来自天外的什么无法知晓的地方,听上去好不辽远。然而,刘大方知道,它就来自床上。那上面有一个人,几乎看不见,但,他终于看清了,那正是阿奇森老头。
床铺很大,奇高,阿奇森躺在里面,如果不仔细看还真难以辨别出来,他一身素被,脸面也跟床单一个颜色,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如同远古孤魂一样令人不寒而栗。刘大方清楚地记得上次见到他,还是精神爽快,飞南赴北的,月余不见,他万没想到这老头一下子病成这样,已经是大半个死人了。原来那些大人物匆匆而来,急急而去,都为为了探望他的病情,也许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刘大方知道阿奇森老头得过癌症,只知已经医好,没想到终于还是要取走他的性命令了。一时间对人事有代谢、万物皆同灭的感慨,更有了深深的了解,想:“本来还以为这个大魔头要搞什么行动,现在看来,他就要一命呜呼,也不用什么缉毒局的人动手了。”心下到坦然起来。
阿奇森刚才是叫他的名字,这时在用散了光的眼睛看着他,示意他靠上前去。刘大方闻着他的床上发出的死人的气息,心下凛然,问候了他一句,竟不知再说什么好了。阿奇森微笑着,鼓励他把自己的那边的情况说完,又同他说了一会以后的打算。然后,他又说:“我的老病犯了,这回,上帝是定叫我去了。找你来,是想看你一眼,你知道,我素来是喜欢你的。此外,还有一件大事,我也想让你来办。”
近日之内,有一艘香港货轮要来到美国,停泊在旧金山。表面上,那是一条来往于美国和亚洲的专航,运送的是由美国厂商提供的原料,在东南亚加工的服装之类。而且,确实历来如此。只是,这次它运的货物将使它青史留名:南亚的一个大毒枭把它租下,运来整整一船海洛因,几达五十吨。如果运抵成功,这将是世界贩毒史上的一个最高纪录,美国缉毒局闻知也势必要吓死。阿奇森道:“可惜我不能动了,否则,非去亲自接这批货不可。”眼中露出毒王对巨大成功的贪婪神情。他沉声道:“现在,我要你代我一行,把这批货接了,你,能办到吗?”
刘大方万没想到,召自己前来,原来是为这件大事。他早就耳闻有此行动,一直不知是谁在主持,需用多少人手。现在,一下子,自己被指为主持人,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阿奇森说,刘大方是东方人,这是考虑他为人选的主因,其次,他的表现也使他赢得了几个军师的赞同。“更主要的,”阿奇森意味深长地说,“此次行动成功,我就要你去西部发展,那里,就都交给你了。”这样,在他临终之前,阿奇森终于能在他的西进的野心勃勃的计划上,画了个比较完满的句号了。
不多时,刘大方被引到另一间屋,有军师跟他详谈计划,把配给他的人手介绍了一遍。他的主要副手是一个波多黎各人,叫奥里斯,长得胖大,乌黑发亮,有一双可怕的斗鸡眼。刘大方认识这个奥里斯,知道他不少骇人听闻的故事。他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把一个女人的丈夫打昏活埋了,因为他跟那女人有性关系。来到美国以后,他以暗杀黑帮对手、贩毒竞争者著名,因而为阿奇森收用。在最残酷的一次行动中,他带着手下的五个人,把一伙从委内瑞拉来的三个杀手抓住,绑架到一个锯木厂里,在那里把那三个可怜的家伙用电锯给生生锯成十五节。
回到希尔顿饭店,刘大方把情况跟多丽丝一说,她叫唤道:“我的上帝,他们疯了,要搞这么多的货?”显然被这五十吨的海洛因大行动惊得失魂落魄了。她连夜跟总部联络,把这个情况和她的分析讲得很清楚:长时间以来缉毒局预期的阿奇森的计划开始了,这是阿奇森出道以来最大的计划,也是本世纪以来美国毒王所采取的最具规模的行动。缉毒局那边调兵遣将,自不在话下。多丽丝本待跟刘大方一起去,但是,总部忽然又要她速去华盛顿,把整个情况当面向局长作汇报。两人当晚就要一个回达拉斯,一个去华盛顿,本待翠华帐里度春宵的,此时也只好互相拉着手,叮嘱一遍小心行事,约好在旧金山见面,这才分手而去。
在旧金山港外的戴尔塔饭店的1245b套间里,刘大方和焦人为住在里面的两个卧室,奥里斯则住在外间。他们在等“福风号”货轮的到来,已经有三天了。那条船在太平洋上遇到了一场罕见的风暴,不得不在夏威夷的火地港暂避一时,因而行程自然就往后拖了几天。在此期间他们就死死地等在饭店里,谁也不敢随便乱出头瞎露面,一切都要按照严格的计划行事。这是一次非同小可的接货行动,刘大方把手下的人布置好,仍然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意外,无论是接不成货,还是让缉毒局的大网落空,都意味着他自己的彻底完蛋。
奥里斯的举动行为有点怪,他每天什么也不干,就坐在外间的沙发里,两只大而深的斗鸡眼死死地盯着刘大方,好象他打个哈欠也不放过。他几乎不说话,更没有任何笑容,刘大方觉得这个家伙似乎对他存有敌意,好象是在监视他,防备着他有什么出人意外的举动。刘大方在心里闪过一个问号:难道阿奇森对他有什么怀疑,派这个家伙来盯着他?但他很快打消了此念,第一,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他,说明不可能有任何的不放心,第二,要是派人盯着,也不会派这么一个粗鲁的家伙,他不是在盯人,简直是在用目光杀人。
刘大方一边跟自己带来的阿奇森的人联系,看他们在港口各处隐蔽极严,自是惯匪的本事;同时,他心里也有不安,不知缉毒局那边的兵力调动如何,能否将这批人脏一举抓获。如果不能,则阿奇森虽然病入膏肓,命不久长,其帝国仍然不能摧毁,而刘大方自己,则要一辈子都逃不掉阿奇森的人的报复了。每天的每一小时,他都在紧张的等待中度过,盼着那条该死的“福风号”赶紧来,缉毒局那边不要出什么差错。相比这下,焦人为却没什么事干,他是刘大方的副手,此时大部分时间都打发在看电视上,什么节目都看,大都是肥皂剧,这几天也没有什么重大新闻事件,只是哥伦比亚总统来访,里根总统在记者招待会上又开了一个下流玩笑,等等。
这天下午,“福风号”终于到了,刘大方接到手下人的报告,很快,就同船上的毒贩头取得了联系。天黑以后,一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