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从背后向他飞着砸来,被我的防护罩挡在外面,撞了一个很大的坑在上面,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块的大理石方砖与它紧紧碰撞,我听到它落下又弹起,再落下,弹起,还有大理石裂开的声音。
呼的一阵风从他身边掠过,一列地铁在他左侧停住,许久,没有声响。突然车门大开,一团黑色的东西向他扑来,顿时化作千万包围着我,像是黑色的墨水滴入水中,向四面八方散开,丝丝缕缕的缭绕在他身边,无数的黑色。这些黑色是千千万万的鬼怪,它们飞起,疾速地停在空中,仿佛时间停留在此,像电影片段的滞留。蓄势待发的状态,只要他有任何动作,它们就会集体向我扑来,他站在原地,眼睛看着脚下,余光足以将它们尽收眼底。他看清楚它们的每一个动作。突然朝他扑来,四周顿时黑暗无比,它们将我缠绕,离开地面,黑色的圆球里他在中间,它们化作万缕青丝,又扭曲为水纹,旋转着,他闭上眼睛,举起戒指,念出咒语:草木之神啊,用你的生机收服一切,把它们化作春天的养料吧!
瞬间它们全都被吸入戒指中,所有黑色的鬼怪都变了形状,尖尖长长的进入他的戒指,挣脱着离开,却被吸引住。后面的更加丝缕,绸缎的抽丝一样绦叠,丝毫没有重量感,挣扎毫无用处,它们知道却还要逃脱。一个影像在应在空中,散落一地灰尘。
开了门,烟雾缭绕,酒气熏天,五雷轰顶。所谓五雷轰顶是指睡觉打鼾声,音响音乐声,手机花闹的铃声,打麻将的啪啦声,赢者欢乐输着气氛的怒骂声。张泷水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关上。
“把门打开!”命令的口吻,呵呵,是不是以为她自己是上帝
“声音太吵了。可以开灯。”他没有回头
“那你把窗帘拉开!”
“显示器反光看不清楚。”他把门推向身后,眼睛看着窗帘,窗户开着,风从门缝中穿越,推着门重重地撞上
“你还敢摔门!还反了你了!大白天的要打灯,不知道你有多少钱。”她推开门,一脸怒气,红头涨脸的像是被开水烫过的猪头
“我在做作业,你们的声音太大了,我看不清楚显示器。”我根本就没有抬头,余光足以将她尽收眼底
“小兔崽子,你不是带着耳机吗!”
“可那要放多大声能掩盖住你们的声音?”
“那你就不能先别写。”简直就是荒唐
“你们又不是在做正事。”
“还敢贫嘴!”
“得了,得了。关上门,把灯打开。”爷爷说
别人的爷爷都是护着孙子的,可他偏偏不会用恰当的方式在恰当的时候来保护他。
站了好久,她都没有走,这个他应该叫姑姑的人,也就是他爸爸的妹妹,但他心里不存在对长辈应有的尊重,因为她不值得他尊重。
他把音响的声音调大。
其实他是在找人,不知道这个和我共同完成任务的人是谁。只知道她的生日:1988年3月24日,月份和日期加起来组成个位上最大的数字。
眼角触及到哀伤的空气,每次被骂他都很难过。
为何回忆总是甜美?是因为现实不尽如人意么?为何我总是远远的望着他们?是因为他们幸福的笑容么?为何我总是孤单?是因为没人陪伴么?为何我总是羡慕甚至嫉妒他们?是因为他们有家长陪伴么?为何我从小就不喜欢上学?是因为他们有家长接送么?为何我不愿过节?是因为过节的假面藏着伤悲么?为何我不愿谈论家庭?是因为我的家不够完整么?为何我总是回避提起父母?是因为他们不在一起了么?为何我总是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幸福美满而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羡慕?是因为那些都已离我去了么?为何我只能自己偷偷躲在角落里静静哭泣?是因为我命该如此么?
这一切的问题和答案都是肯定的,我没有完整的家庭,我的父母离开我撇开我抛弃我,我跪着求饶他们别走,他们只是各自收拾着东西,诺大的房间顿时空无一物,像现在一样,连给我留恋的都没有。他们都没有给我留下,就这样忍心丢下我,让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他想了许多。
然而真正的现实没有为何,你从来不该问人和原因和结果,一切都是虚空中架出的凌空之美,飘渺虚幻得只可远观不可近碰,作为观赏品一万年都不会消失,倘若把这当成理想中的生活,则只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罢了。
落魄的人偏偏祸不单行,总是在一个时间之内遇到这种那种的难题。
张泷水的眼泪总是显得多余,甚至是低贱。在他们眼里毫无意义,甚至怕弄脏了地板。
他记得妈妈曾在这个屋子里和他捉迷藏,记得爸爸曾在这张桌子前给他辅导,记得他们三个人曾在这个屋子里一起打扑克。而他现在自己趴在这个屋子里,扭着脖子,仰望着天棚,没有灰尘,干净得有些慎人。地板上,找到了爸爸曾经踩在脚下的妈妈的香水味,找到了爸爸打妈妈,妈妈的头磕在地板上的印记,血痕被反复的擦掉,却仍留在他心里。
第一卷 四月的忧伤 四月的忧伤(八)
他用稚嫩的小手抚摸着墙上的壁纸,不,应该说是竹节般细长苍白的手,那是他们三个人一起选购的,他拽着爸爸妈妈的手,他在中间,被提起又放下,快乐得又蹦又跳,眼睛里丝毫看不到现在这过早的浑浊感。
妈妈拿走了我们三个人一起睡过的床,拿走了他的桌子,拿走了她的沙发,拿走了那盏昏暗的台灯,拿走了装满糖果的床头柜,甚至连窗帘都不留给他,一切都直白的裸露出来,夕阳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被大地遗弃,抛在了水泥和砖的混合物中,中间的钢丝扎进他的身体,一边刺入一边歌唱,仓促得来不及防备就已早早失去力量。
回忆,总是在空虚之时占领高低。趁虚而入进早早就已空虚的内心。
他爸爸拿走了两张照片拼在一起的全家福,张泷水从他手中夺下,撕得粉碎,他愣愣的看着他,或许他可以看出他眼中的怨恨。但看出又能怎样呢,只不过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了罢。
怨恨,张泷水的怨恨,或许没人能够理解,他不奢求怜悯的同情。
慢慢的,他在这屋子里睡着了,隐隐听到奶奶的哭声和爷爷的叹气,他闭紧耳朵,没有一丝空气流进。
门被他反锁,钥匙在他这里,醒来已是夜晚,他望着窗户产生莫名的惧怕,他害怕孤独,害怕没人照料,害怕他们分开。可是,没人知道他的惧怕,没人谅解他的惧怕。
他恨他们,他们让他拥有了幸福又一手毁灭,让他在痛苦中哭喊,没人得听见。
虽然他是特使,他是神仙,但他还是拥有前身的思想和意念,他知道自己不可以有恨,所以只把恨偷偷的藏在心里,他知道这样也不可以。
但是他销毁不了心中的恨。
天空变成半灰半白的颜色,有些压人。花朵的味道随着空气飘来,淡淡的味道不仔细感觉还真闻不到。
四月下旬,天空竟然下起雪来,大片大片的雪花给这里添了许多惨白,凉爽在地上,在空气中。水汽凝结成罪恶。
当然,这不是现实世界,所谓的现实世界也不过是许多时空中的一个维次而已,之所以被称为现实,是因为人们认识得太浅,以为他们的存在就是真理。其实不然。
龙卷风夹着雪潮狂涌而至,巨大修长与天地相连,急速旋转卷起许多花朵,花瓣从花朵上飘离,又被撕成碎片,香气集中在一起,最终被重重的压到地上。巨大的龙卷风在地上画着弧线向这边袭来,露出类似9•11事件中的撒旦的微笑。微笑中,嘴里喷出雪粒,向他砸来,还没来得及逃离,就被困在其中。
寒冷而拥挤的四周让他动弹不得,他无法举起戒指,雪魔库娜休果然名不虚传,化作这样的东西又使出这样的怪招,让他防不胜防,他感觉到她走近,更近。她施展了雪系魔法中最致命的黑魔法,他如果不能及时摆脱一定会命丧于此。他急切,却无能为力。他清楚自己不能这样等待死亡,倘若没人来救他他也要和她誓死拼搏,否则她会一直跟随他,伤害所有生灵,她的力量之大,可以颠倒世界。
他的额头渗出汗水,瞬间结成冰晶。他的四肢冰凉,两腿发颤,冷得快没了呼吸。
他在心中念出咒语:太阳之神啊,照射出你的光芒吧,让久未晴朗的天空多一点明亮,逼退一切阴霾与不安。
时间越来越少,念了咒语却无能为力,他更加恐惧。
他猛然意识到,天上的云彩挡住了阳光,他没有和他产生共鸣,他的咒语不能生效。难道他真的就这样死去?她已经来到他身边,口中念出:让雪的力量摧毁一切,天地永远分离,空间被我控制,统治所有,神圣的雪覆盖心灵,改写《圣经》,据我的召唤,出……还未念完,一个声响便把包裹住他的雪块劈开了一道口子,一丝光亮从外面射入,他伸开躯体,雪块四处散开。他拿出法杖在天空中划出一道裂痕,一道光芒从云彩中显露出来,他重新念出咒语,光束全部集中在库娜休身上。
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很有公主的模样,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海蓝色的眼睛,嘴唇如樱桃一样的红润,周身被彩色轻纱带所缠绕,缥缈的感觉到了她的美丽,美丽中透着十恶不赦的凶残。
刹那,她的身体上出现一个大洞,从前到后被他们看穿,一口血从她嘴中吐出,喷溅到洁白的雪地上,融化了表面的一层,白色的雪地上染上了鲜红,很是显眼。她没有影子,瞬间在空中消失,空中回荡着她的话:早晚有一天,我会主宰一切!
“真要多谢你了,否则我就死定了。”张泷水喘着粗气
“没什么的。呵呵”她低下头,样子很好看
“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么?你救了我,我们的缘分可不浅。”
“妮筱”
“和你人一样美的名字。”
“见笑了。”脸上露出一丝红晕,雪地衬出她的鲜艳
“我说的可是真的。你的确很漂亮。”
她的皮肤白皙光滑,春天一样充满生机。五官精致,棱角分明,眼睛稍向里凹,蓝得像宝石,灵澈动人。睫毛很长,看上去富有生机,眉毛像是春天里的新柳,鼻子和嘴组成典型欧洲人的形象。身材极佳,有些骨感之美。
“你也是魔法师?”
“是,你是火系的魔法师,对么?”
“是,你怎么知道?”
“能够劈开雪魔的雪咒魔法一定是火系魔法,别的根本无能为力,这种魔法很难练就。”
“我当时真怕自己力量不够。对了,你的戒指好厉害呀!”她好奇的样子很好看
“嗯。它有很大的能量,我还不完全会使用它。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生日?”
“1988年3月24日。”
“噢,这么巧。果然是你。”
“什么?”
“实话和你说了吧,我是上帝的特使,拉斐尔的母亲诺维娅把我送到这里,她告诉我要找到别人和我一起完成任务,这个人的生日恰好和你相同。而我们在另外的空间相遇,我确定我要找的这个人就是你。”
第一卷 四月的忧伤 四月的忧伤(九)
“太巧了吧,有些接受不了啊。你叫什么名字?”
“狄落,意味着复活”
“复活?”
“是,复活。我们走吧。”
张泷水在现实世界中的名字与魔法世界不相同,他更喜欢这个名字,狄落。
两个背影,形成恰到好处的落差,雪地里恢复平静。戒指射出一道光亮,栀子花瞬间开放,圣洁的白色,花香中带有抢眼的美丽。
一阵清风,他们消失在雪后的阳光中。
魔法世界里的人没有语言的限制,随便说出某一种语言都可以进行交流,而更多的交流是不溢于言表的。
“我发现这个人很奇怪。”妮筱指着一个男生的背影说
“怎么奇怪?”
“他每次都是走着走着就忽然消失。”
“会不会是魔鬼?图坦卡门已经复活,作为埃及最年轻的长老他却拥有超强的法术,完全有能力颠覆世界。”
“不会的。”
他们偷偷的跟随着他。
他的面容极为俊朗,恐怕世间都不可多得。眼睛大而有神,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