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一样在小河上空巡逻的甲壳蜂忽然间骚乱起来,一只只像没头苍蝇一样四下里乱窜乱飞,有一只甚至就是从我的头顶呼啸着飞过,灿烂的阳光下,它尾部锋利的毒针闪烁着森冷的寒芒,摄人心魂。
绝对没有错,它们真的在骚乱,仿佛发现了令它们极度不安的恐惧东西,没命地在四下里乱飞乱窜!
这是怎么回事?
连血狱蟒都感到畏惧的甲壳蜂竟然乱成这样?是什么可怕的生物将要降临?
连强悍的甲壳蜂都感到慌乱,我对既将到来的恐怖生物充满了莫名的畏惧,我是否该赶紧像它们一样逃命?但我实在没有这个勇气离开繁茂的水草丛,我实在害怕这是这些畜生诱惑我上当的伎俩,它们是拥有灵性的魔兽,谁能确定它们不会用计?
但我马上便知道自己错了。
只是片刻功夫,甲壳蜂便已经四散而去,连那讨厌的嗡嗡声都嘎然而止,四周忽然化作死一般的寂静,所有昆虫、鸟类甚至是走兽仿佛在这一刻尽数绝了迹,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感到藏身的河水温度突然之间降低了不少,几乎冷得让我麻木!我空前地警觉起来,双眼开始机警地四下扫视,唯恐漏过任何细微的动静!但我失望了,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丝微弱的风也消失殆尽,只是,我心头那莫名的阴影却正在逐渐扩大!
凭着狩猎多年的经验,我知道这反常的现象预示着将有可怕的生物即将出现!
“嚎嘶~~”
一阵嘹亮倏长的兽吟震碎了我的耳膜,如巨锤重重敲击我心,几乎让我晕倒在地!
亮堂的天空陡然间一暗,是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的光辉?我悚然抬起头来,然后死死地凝视着高空,再难收回自己的视线。
神啊,那是什么生物?
难道竟是传说中第一次魔神战争时期恐怖的魔神么?
那一对遮天蔽日的仿佛一柄柄利刃组成的翅膀,其张开的宽度只怕比我们整个的村庄都要宽阔!黑洞般的巨嘴里,利齿森森,丑陋到难以形容的脑袋下长着一对恐怖至极的大钳,一条庞大的血狱蟒正如玩偶般被夹在其中,绵长的身躯在高空不住扭曲挣扎,却怎也挣不脱锋利的巨钳。
“嘶吼!”
恐怖的怪兽再次长鸣一声,巨钳一紧,血狱蟒便生生被切成了两截,自高空重重坠落,其中一截甚至重重地摔落在离我不远处,那长着肉冠的恐怖巨头离我只有数尺之遥,殷红的血液正自它裂开的颔部汹涌流出,马上便染红了半条小河。
嘭……
我忽然感到整个大地都颤抖起来,莫名的飓风突兀而起,小河原本平静的河水也开始激荡起来,透过被飓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水草,我看见怪兽已经敛翅停落在了河岸上,张开如柄柄利刃相连的巨翅也收成了两束整齐地贴在它庞大的身体两侧。
天!
这时候的怪兽看上去更像一头丑陋的巨龙!不过就是比巨龙多了一对巨钳!头上背上也缺少巨龙那样的剑状肉冠!
“呜哇!”
怪兽忽然低下了它硕大的脑袋,深深地垂到了地面上,然后发出了一声悲鸣,其声之悲切,令人闻之恻然!我亦心下恻然,看其情状,显然是在哀悼着什么,也许它是在哀悼它死去的恋人?或者是亲人?
终究,这些怪兽其实与人并无二致,也是拥有感情的。
“呜哇~~呜哇~~”
怪兽的悲鸣一声接着一声,声声催人泪下,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恐惧,若非拥有顽强的意志只怕我早已经起身多时了。
怪兽的脑袋忽然重新抬起,阳光映耀下,我注意到它的嘴里多了一截乌黑的物事,被它锋利的钢牙夹在其间,利齿银牙与乌黑棍状物交相辉映,十分醒目,所以我才能一眼看见它的存在。
绝对超乎我的想象,接下来的事情简直让我震撼莫名。
怪兽非常隆重地将那截乌黑的棍状物插在了一座小山包上,然后它对着小山包趴了下来,但我想它可能是对着小山包上的乌黑的棍子趴了下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怪兽振翅悲鸣三声,然后竟然以巨钳毫不犹豫地卡掉了自己的头颅!硕大的头颅滴溜溜地滚落入了河里,怪物庞大的躯体只是微微颤了颤便自寂然不动。
我目瞪口呆,根本难以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强悍的可以轻易杀掉血狱蟒的怪兽为什么要自尽?是为了殉情还是别有原因?
直到日薄西山,我十分确定怪物确实已经死去多时,才敢从水草中探出头来。
这是什么东西?
我来到小山包上,死死地盯着眼前怪异绝伦的物事,它看上去似剑非剑!形状十分像柄双手巨剑,但至少已经被扭曲了三转以上!而且剑身上也是锈迹斑斑,中间部位更是烂掉了一大块。
这样的东西,怪兽为什么要隆重地将它插在小山包上,然后对着它自我毁灭?
我不是先知,自然不可能知道答案,所以我顺手拔起了这柄烂剑,竟然超乎我想象的沉重,若非我臂力过人,只怕连拿也拿不动。
冰冷的寒流自我手握着的把柄处如蛛丝般侵入我的掌心,然后顺着手臂侵入我的全身,我陡然打了个冷颤,吃惊之下,双手一松之下烂剑已经噗哧一声重新掉落在地上,竟然深深地切入了坚硬的石质地面。
真看不出来,这柄仿佛烂得快要断了的破剑还有这样的锋利!竟能毫不费力地切开坚硬的石质地面!
我重新握住烂剑把柄,用力拔了起来,这次寒流并没有再次侵袭我。
我将它放在眼前细细端详,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怎么看都是一截烂透了的朽铁,真的不知道它是如何做到切石如泥的。
摇了摇头,我不再想无谓的问题,视线开始落在趴倒在山包下的无头怪兽尸体之上,心里忽然莫名地一动。
这样罕见的恐怖怪兽,其体内必有异宝!要知道,便是普通的血狱蟒其腹内亦有内丹!
功夫不负有心人,借着“烂剑”的锋利,我顺利地切开了怪兽庞大的躯体也捞起了它滚落河心的头颅,到次日太阳重新升起之时,我从它的腹内找到了七粒黑色的珠子,颅腔内也找到了一枚鹅蛋大小的银色珠子。
对着初升的朝阳,我惋惜地摇摇头!我很想将怪兽庞大的躯体也运回村庄,但凭我一人之力显然难以办到,而等到我找来帮手,且不说还能否找到这里,便是找到了,只怕怪兽的尸体也已经只剩下一具枯骨了!它活着时或者威风八面,可一旦死去,那些食腐肉兽就不会再客气了。
当我一步踏出苍莽的阿尔喀斯山,忍不住长长地吁了口气,原以为这是趟倒霉到连命都要丢掉的厄运之旅,现在却也算是丰收而归!我虽然不知怪兽的来历,但它的内丹定然不是凡物,说不定还能治好大叔的病呢。
大叔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从我记事起,就与他相依为命!他的名字叫山特,是我们村子里最有见识的人。
他从小便教我剑术,箭术,还有他年轻时在大陆上游历时的见闻和知识,我十一岁那年,他开始带我上山打猎,教我各种狩猎的技巧,与魔兽博斗保命的法则。他对我非常严厉,小时候曾经非常恨他,因为他经常在大雪封山的冬天将我一个人扔在野外,任我哭天抢地也无动于衷。
还有一次,他将我扔进了蚁穴,虽然是那种不会咬人的白蚁,但看着那么多腥臭的小虫子爬满了我的全身上下,年幼的我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
至于其它的悲惨往事,那真是太多太多,我也想不起来了。
就这样,在大叔的严厉管教下,我逐渐长大,成为远近所有村庄最优秀的猎手,但大叔他却在两年前病倒了,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整日里只能躺在床上。看着一日消瘦一日的大叔,我找了许多牧师,可她们都说大叔是年轻时曾经受过重伤,却不知何故到现在才暗疾发作,因为时隔太久已经无法治愈了。
但还是有一位年长的牧师曾经跟我说起,一些上巨魔兽的内丹拥有夺天造地之功能,也许能够治好大叔的暗疾!我不知道那怪兽是否上古魔兽,但以它戏血狱蟒如玩物的强横,怎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我这样美滋滋地想着,急步往回赶,就在此时,一道冲天而起的黑烟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什么?着了大火了吗?看方向应该就是欧姆村的方向。
不知为什么,一丝不祥的阴云自我心头冉冉升起,脚下的步伐瞬时已经提升到了极致,我恨不得能够插上翅膀一下子飞回村里去。这道冲天而起的黑烟显得很不平常,因为我知道我的村民是不会这么不小心,引燃如此大火的。
当我登上一道土坎,养育了我整整十八年的欧姆村便整个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瞬时间我便如遭雷击,脑海里一片空白,再不能有任何思想!
为什么会这样?
我痛苦地对着小村的方向跪倒在地,呈现在我眼前的除了残墙断壁,就只有已经被烧成了焦土的废墟!原本祥和安宁的村落已经烟消云散,往昔的欢声笑语消失殆尽,唯有尚未燃尽的大火仍在噼啪作响,一股烤焦了的肉味弥漫在炙热的空气里,让我心胆俱丧。
我疯狂地冲进尚未燃尽的大火中,来到那个熟悉院落,可我除了看到一堆冒着青烟的瓦砾之外再没有看到任何其它东西!我疯狂地扒开依旧炙热的瓦砾,双手很快便被烫得起了泡,但我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大火中烟消云散了。
是谁?是谁干的!?
我抬起头来,愤怒的火焰已经在胸际熊熊燃起,我用力握紧了烂剑的把柄,在心里暗暗立誓: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做下暴行的凶手尝遍这世上最痛苦的酷刑之后死去,以安慰所有死去的村民的亡魂。
那一夜,高原上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暴雨淋熄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却熄不灭我心头燃烧的复仇之火!第二天,我背起那柄沉重的烂剑踏上了征途,我要以这柄朽烂不堪的破剑砍掉所有凶手的头颅,我以战神的名义起誓!
这绝不是普通的山贼!普通的山贼没有这个能力,欧姆村里的男人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在驽马高原流窜的山贼从来没有超过百人的势力,而区区百人的山贼是不可能对欧姆村构成威胁的。
除了山贼,凶手便只有一个可能!
对,没错,那就是沃斯菲塔王国的军队!那些强盗,那些贪婪的贵族总是在每年祭火节前夕蜂拥而来,掠夺我们的食物财货,还有女人!稍有反抗,便大肆杀害勇敢的村民,欧姆村的血行一定就是他们做下的。
我并没有马上杀上席达镇,虽然那里的督政官,那个丑陋的精灵男,我曾经无数次想要杀掉他,但我不会蠢到以单人只剑去和他强大的军队对抗!那无疑于自杀。我想先去邻近的村落看看,他们是否也同样遭受了洗劫?而在内心深处,我其实还有一种幻想,那就是我的村民们并没有被全部杀死,还是有一部份人逃了出去,在邻村躲了起来。
在靠近朗姆村的森林里,我遇上了一队沃斯菲塔王国的军队。
我躲在大路边茂密的草丛里,默默地数着走过的皮靴的数量,足足有六十三匹战马以及二百六十七双军靴!也就是说,这支军队足足有三百三十人,这几乎已经可以逐个村庄横扫整个阿尔喀斯山区了,如果我们不事先将所有村落的猎手集中起来的话。
这支军队保持着非常之高的警惕,以我优秀猎手的隐蔽能力,都几乎让巡逻兵的长矛捅到肚子上,只差那么一点点。
透过浓密的树丛,我看到了屈辱的一幕。
这些军人驱赶着从村民们那里抢来的牲畜,战马的后背上驮着抢来的粮食与干肉,还有被缚成一串的阿尔喀斯人,九名强壮的小伙子以及三名姣美的姑娘,等待他们的命运将会十分凄惨,他们将会被带到席达镇的奴隶市场,像牲口一样被卖掉。
我的眼里几乎就要喷出火来!这些可恶的沃斯菲塔妖精,从来都只将我们当成奴隶来看待!还有那些自甘为奴的人类军人,他们竟然帮着少数的妖精来欺负他们的同类!他们的良心让魔兽给吃了吗?
我一路跟踪着这支军队,打猎多年的锻炼带来的好处就是我极好地隐藏了自己的行状,沃斯菲塔的巡逻兵无法发现我在跟踪他们。
在一处河边的平坦之地,他们扎营,准备过夜。
漫长的夜晚终于来临,我一动不动地趴在草丛里,两名妖精士兵就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