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去路,身后的蒙哥马利似乎也发现了异状,同样放缓了脚步,缓慢地从后面欺过来。
凭着惯性,我堪堪来到绝壁之下,然后倚着绝壁转过身来,蒙哥马利正带着残忍的笑意向我逼来,脸上除了冷漠还有丝丝嘲弄之色——
紧了紧手里的魔刀,拼死一搏已经是我唯一的选择!尽管我知道自己的胜率不足万一。
蒙哥马利倏然凝住身躯,山岳般强悍的气势凛然而来,陡然伸手向我指来,生冷地喝道:“你,手里的是什么武器?竟然能将我的圣纹之剑也砍出一道缺口?”
我一怔,凝神向他手里的狭长银剑望去,果然看见中部有一处细微的缺痕!
我不由心神大定,决定索性吓一吓他,便长笑道:“哈哈,怕了吧?告诉你吧,我手里的就是传说中的圣剑——鲁希达!七勇士之首剑皇布莱恩曾经用过的兵器。”
其实,这也并非全无根据!自我梦中境像来判断,那无缘无故出现在我梦境之中的红发高大男子还有那无所不在的邪恶东西,真的很像传说中的剑皇还有暗黑破坏神!
“是么?”蒙哥马利冷冷一笑,外表上根本无从判断他是信还是不信,“不过很快,这柄非凡的利器便要属于我了,阿尔喀斯小子,投降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投降我保证绝不杀你。”
我凝眉,心下大是奇怪。
这蒙哥马利屡次三番地答应不杀害于我,似乎与传说中动辄杀人的作风相去甚远!哼,真是卑鄙的沃斯菲塔人,以为我会如此轻易上当吗?休说还有万一的希望,便纵然必死之局我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从来都只有战死的阿尔喀斯勇士,从来就没有束手投降的阿尔喀斯孬种。
我将魔刀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往前一伸,以此来表达我不惜死战的决心!
然后我吃惊地看到蒙哥马利这个傲慢的精灵男脸上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有些直直地望着我身后,然后震惊在他脸上转化为惊慌,最终竟然一语未发转身匆匆就逃!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身后到底是什么呢?竟然让这可恶的精灵男都害怕如斯!
我回过身来,然后看到身后的那面绝壁正缓慢地“倒下”,是在真真切切地倒下,刚刚还是直直地阻在我前面,只是片刻功夫,却已经斜斜地罩着我的头顶了——
神啊,这世上居然会有像墙一般倒下的绝壁!?瞬时间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更加失掉了逃生的机会——
数息之间,绝壁已经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我黯叹一声有些颓丧地闭上了眼睛,真是没想到,我平安穿过了阴风峡谷,也探听到了沃斯菲塔人的绝秘军情,最后没有死在沃斯菲塔人的追杀之下,却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一堵突然倒掉的绝壁之下!世事之变幻莫测竟至如斯。
时间在一息息地流逝,但预想中的被“压扁”的痛苦却迟迟未曾降落,我疑或地睁开眼来,然后陷入更深的迷惑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我奋力地张大双目,却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一股令人闻之窒息的恶臭在黑暗中急剧弥漫,我忍不住弯下了腰,费力地干呃起来。
“嗡——”
手里的魔刀忽然间吟叫起来,突然在刃身上腾起了一团银芒,竟是将沉沉的黑暗逼退了数步之遥!我悚然望向光团的外面,那沉沉的黑雾仍在汹涌流动——原来那堵倒下的“绝壁”并非真正的绝壁,而是一团浓墨的黑雾。
兀自吟叫不停的魔刀,仿佛一盏沉沉夜空下的明灯,照亮了这亘古幽暗也照亮了我绝望的生机,随便选定一个方位,我举步前行——
不知走了有多久,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越来越高,当我以为自己差不多要攀上维苏威山顶峰的时候,脚下陡然一空,原本坚实的地面陡然间陷了下去,我的身体顿时便如陨石般下落,我凄厉地惨叫一声,奋力以魔刀在空中四处挥舞却根本触不到任何实质的崖壁——
嘭——
我感到自己的身形陡然一顿,剧烈的震动下,我的最后一缕意识脱体而去——
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我经过了无穷无尽的跋涉,终于在前面我看到了一缕光线,我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软软的滑滑的?
我轻轻地抚摸着被我压在身下的某件物事,我的脸甚至还紧紧地贴着那滑滑的表面,从鼻孔里我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腥臭,我终于张开了涩涩的眼睛——恩,首先看清的是两粒丑陋的白球,球面上还有两团黑,就近在我脸侧——
恩,等等,那是——
呀,我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已经如弹簧般弹了起来,呈现在我身下的赫然便是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方才,我居然紧紧地趴在他的身上,无边无际的恶心感觉涌上来,我刚刚跪倒想要呕吐然后马上又弹身而起——
赫然间,我惊恐地发现在我的身前身后,竟是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望不绝的尸体,细细看,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处身在一处浅浅的沼泽里,这些尸体都是沼泽的浮尸,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侵蚀,已经高度腐败,散发着中人欲死的恶臭——
用力地捏紧了鼻孔,但这根本就是徒劳。
抬头看,我处在一处凹形的谷底,选定前面的缺口,我一脚深一脚浅地向着前踉跄前行。
“汗——”
一声幽幽的轻轻的响声忽然自我身后传来,我的汗毛瞬时倒竖而起——
我倏然收住脚步,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再然后便看到了惊恐的一幕!只见原本那些浮在沼泽里的浮尸居然纷纷站了起来,或张开着白骨森森的断肢,或摆动着去了一半脑浆崩裂的头颅,或挪动着洞开的胸腹,数截断肠随风而荡——但无一例外张开了利齿森森的大嘴,开合间每每喷出一团幽绿色的雾团来——
僵尸!
我魂飞魄散!
传说中,冤死的灵魂久久不散,将转化为噬人的僵尸,他们拥有千古不坏的躯体,更拥有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的可怕能力,所有生物遇上它们的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逃之夭夭!没有任何犹豫,我奋力地魔刀劈开挡在身前的两具僵尸,落荒而逃。
不幸中的万幸,这些僵尸动作笨拙,我终于逃出了浅浅的沼泽,来到沼泽的边缘,那里是一片乌黑的裸岩!在两侧高高的绝壁挟持之下,仿佛一道黑色的幽径,遥遥通向前方不知名的远处——
咻!
一道劲风自我侧后方急急袭来,我大吃一惊本能地低头俯身,然后感到头皮一凉,一柄利斧已经自我头顶飞切而过——
“杰拉德,等一等!”
一声惊急的娇喝此时才堪堪响起,让我瞬时一呆。
杰拉德!?哈萨克斯人的首领?与我一道进入阴风峡谷的家伙!?
我强忍住心下的惊喜,迅速地转过身来,看到两侧的乱石丛里鬼魅般站起了一道接着一道的人影,离我最近的赫然便是杰拉德还有洁西卡!矮小强壮的杰拉德空着双手,脸上尽是愤怒的表情,正向洁西卡吼道:“洁西卡!?你为什么不出手?对于这种背信弃义的家伙,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让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我有些不解地望着暴怒中的哈萨克斯人首领,问:“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兄弟,难道你竟然以手中的利斧迎接我的归来吗?”
“我呸!”杰拉德狠狠地啐了我一口,骂道,“鬼才是你的兄弟,我杰拉德可没有你这样背信弃义的朋友!柯恩,你妄想奴役我们哈萨克斯人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失声惊呼,越发感到莫名其妙,但心下隐隐知道发生了某些极其不利于我的事情!所以我将视线投向了美丽的吉尔吉斯首领洁西卡,她要比暴躁的杰拉德冷静得多,想来应该会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洁西卡凝视了我有片刻功夫,忽然凝声问:“柯恩首领,这次阴风峡谷之行是否你早就预谋好的阴谋?为了达成奴役我们两族族人的目的,将我们困死峡谷,可对?”
我目瞪口呆,失声道:“什么!?我的阴谋,这怎么可能!我柯恩再蠢也不会蠢到谋害自己的盟友呀。”
“别装蒜了!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杰拉德恶狠狠地指了我一下,骂道,“你是嫌我和洁西卡碍手碍脚,所以有心除掉我俩,将联军置于你一个人的控制之下,对,就是这样!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我要为我死去的十几个族人报仇。”
“等等!”洁西卡再次阻止了冲动的杰拉德,凝眉陷入沉思,“他不像在说谎,看上去似乎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才细细地打量起他们来,洁西卡与杰拉德安然无恙,但他们原本带来的各二十名精锐族人却是少了大半,而二十名精锐阿尔喀斯勇士也是一个也不曾见!更让我吃惊的是,这些人几乎个个都带着伤,仿佛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这让我越发急切地想知道,在我离开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急切地望着洁西卡,问,“我的族人呢?你们为什么又会落成这副模样?”
洁西卡再次凝望了我一会,好似下了某种决心般凝声说道:“那天,谷中发生的事情你也清楚,当时的情形当真诡秘之极,你居然化身为一道耀眼的银光凭空消失——所以我和杰拉德决定先将你消失的事情报告给索拉特大祭祀,但当我们返回谷口的时候——”
“怎样?”我急切地问。
洁西卡犹豫了一下,终是接着说道:“我们却发现,谷口已经被你的族人以巨石堵了起来,并声称是奉你之命才这样做的!当时情形相当混乱,杰拉德首领便与你留下的二十名族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再后来,我们决定进攻谷口的临事要塞,但受挫,只好深入谷内,寻找其它出口,后来便遇上了你。”
我倒吸一口冷气,心痛莫名。
我的二十名族人多半已经丧命在了杰拉德手下,但现在不是相互埋怨甚至相互攻击的时候,稍作计较,我心里便有了基本的推断。
这一切,一定是那个冒牌的库奇还有突然前来投奔的流浪佣兵坎培拉的阴谋!
一想起联军时刻都有可能遭受这两个阴谋家的控制,我不由心急如焚,但仍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杰拉德,你这个蠢货!如果是我的阴谋,我会蠢到将自己也困在谷中吗?拜托用你的脚指头思考一下好不好?”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哈萨克斯首领呃了一下,顿时无言以对。
“洁西卡!”
我转头望着吉尔吉斯人美丽的女首领,语气已经一片平和:“我已经洞悉了沃斯菲塔人的可怕阴谋!邪恶的恶魔蒙哥马利早已经率领大军进驻席达镇,那个佣兵坎培拉是个奸细!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离开阴风峡谷,绝不能让联军落入沃斯菲塔人的控制。”
“可是。”洁西卡有些担心地望着我,问,“你——你的族人已经在谷口筑起了简易要塞,高逾十丈,我们试过好几次了,根本就无法攻破!”
我倒吸一口冷气,知道这一定是那个冒牌库奇的阴谋,只有他才可能挑唆贪婪的索拉特派出忠于他的人在谷口筑起简易要塞。强攻,显然是不太可能了,凭我们这区区十数人,要想攻破天险要塞,那无疑于痴人说梦。
但要怎样才能逃出峡谷呢?我极目仰望两侧高不见顶的绝壁,仿佛直入云霄般难以企及,看来要想从两侧攀登而过,是决计不可能了。
“洁西卡,自从我们进入峡谷,已经有几天了?”我黯叹一声,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洁西卡偏着美丽的脑袋想了想,答道:“五天了!”
五天!我心下陡然一跳,如果第一天我遭遇巨变,第二天在谷口被俘,当晚成功逃脱,那么,在之后的峡谷中我已经度过了整整三天!神啊,三天,如果蒙哥马利在我逃脱的当天便率军进攻的话,只怕此时差不多也该绕过维苏威山抵达朗姆村了。
面对突然出现的沃斯菲塔大军,还是可怕的恶魔蒙哥马利亲自领军,坎比他应付得了吗?再加上隐藏在联军内部的两个奸细,想想都让人发疯!不行,无论如何我也得马上离开阴风峡谷,马上返回我的军队。
“嗨,柯恩。”直肠子的杰拉德轻易地相信了我的说辞,靠上来嗡声嗡气地问,“那天是怎么回事?太诡秘了,简直不可思议,你化身为一柄巨大的宝剑,哈哈飞走了!我说,你小子一定死定了,可洁西卡却说你绝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