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爬起来到处找水喝的时候还是头痛欲裂，可是在这里吃饭时还是必须微笑着告诉大家自己不会喝酒。这种饭店在校园里大约是主力，因为单纯是男生出去吃饭的场合总是不多的。

第三种的数量也许不多，但是总让人觉得是不可或缺。这里不要酒，不要饭菜，只要低沉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曲子，或者放一些苏格兰风笛的独奏。要昏黄到暧昧的灯光，昏黄到你们两个人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上有什么或者没什么，昏黄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昏黄到即使本来确实什么都没想但是也会被昏黄得不能不去想些什么——当然，是两个人。要有咖啡和红茶，还要有各种各样的软饮料。咖啡是不是手磨的不要紧，红茶是不是印度运到英国包装的也不要紧，只要能要男生端起来装装深沉、让女孩子端起来装装矜持就足够。要有高高的靠背，彼此都见不到别的人的状况，这样才不会因为昨天刚说过绝对看不上某人今天就被人看见和某人一起而尴尬致死。这样的地方，总是最容易酝酿出些爱情故事来的。

当然，还要有一些很小的摊子，只卖一些煎饼、牛肉面或者是烤肉串，店面也不要大，却让半夜里觉得饥饿的孩子们总算有个填饱肚子的地方。也许有些脏乱的，但是能让人觉得温暖，看见了就觉得舒服，那才是真正吃饭的地方，可惜那不是和别人一起去吃饭的地方。

正文 正文 第七章 山雨欲来（2）

“苦茶”是学校里最有名气的一家铺子，它非常成功就是因为融合了最后两种的特点：让你可以伪装伪装自己，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而且，很让你有亲切感。融合其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海纳百川”要的是胸襟和气魄，不然包容的风格多了就自然是不伦不类了，一点也不会兼有各家的长处，反而让人觉得不讨厌都不行。

平常，这里倒是不仅仅卖茶的，因为还有咖啡。不过，只卖这两种，所以这“苦”字倒是确实名不虚传。里面的灯光不明亮，但是也不暧昧，足够让你看清楚身边的一切，但是不会让你觉得刺眼。一桌一椅，都不是很华丽，却都很别致；摆放得看似很随意，但是仔细一琢磨都能看出主人心里的丘壑。来这里最多的还是情侣，当然是不介意别人眼光的那种，甚至有别处慕名而来的人；不过这里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十一点以后开始卖小吃。不是风景区，不是知名的吃饭地点，但是这里每到十一点以后的生意却火得不成，常常有排队的；即使是夜里三四点都还常常会有很多人在这里通宵。有人说，不管什么时候，宿舍里总有人醒着，也一定有人在睡着。推而广之，无论是一天里的什么时间，一定有很多人排队都挤不进“苦茶”，但是也一定有人在里面安心呆着。

晚上9点，“苦茶”，不见不散。

喝完几杯茶，秦华看着叶岚，问：“最近在忙什么？”

叶岚把杯子握在手里，说：“还不是忙学术文化节的事情，昨天忙着写了一个晚上的计划，白白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晚上。”

秦华笑笑说：“知道诸葛亮是怎么累死的么？事必躬亲，迟早要累坏你的。师弟师妹们虽然写的计划不很好，你只要说明白你的意图，让他们在实际执行的时候能做好不就可以了么？”

叶岚眼波流动，假装着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说：“都是命啊，所以我只能办具体的事情，而你就可以当领导啊。好在也忙不了几天了，有盼头了，呵呵。怎么样，你自己保研和评优的事情有消息了么？”

秦华习惯性地转着杯子，漾着杯子里的水，说：“不急吧。这些事情，唉，太麻烦了。”

叶岚却没察觉秦华的神情有些变化，也笑着说：“你也会有觉得麻烦的事情？你还会叹气？你把自己想象得那么完美，难道还会觉得有什么事情是麻烦的？”

“也没什么好急的，反正保不上研就工作呗，保上了也就是再混三年，这么想自然就不急了。至于评优的事情，就更加是可有可无的了。人有的时候很简单的，很容易满足。至于院里么，我猜想总有那么些新官上任要放火的感觉，所谓学生干部保研改革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罢了。这话我跟你抱怨抱怨，你就别对别人说了啊……”

叶岚却很惊奇于他的一句话，于是就问：“新官上任？原来还真是这个原因么？我就是有些这样的感觉呢！原来这么想的还不止我一个，你也一样啊”

秦华嘿嘿一笑，自己已经发觉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但是也不能不给个交代，于是说：“其实有不一定了，很多时候谣言就是这么起来的，我一说，你一认可，再经过几个人一传，立刻就变成真的了。不过呢，和你在一起就是舒服，所以很多不该说的话不小心就溜了出来。我要是不小心向你表白，那基本上就是真心话了，绝对没假的哦。”

这么胡搅蛮缠看起来果然有效果，叶岚扑哧一笑，说：“你就是油嘴滑舌的本事高明，所以我才一直不服你！你能向我表白？你不是一直风流倜傥的么，谁能合你的意啊？别开玩笑了，秦大少爷……”

叶岚一笑，秦华才发现她今天晚上格外漂亮：一头长发油黑发亮地披在肩膀上，似乎是画过了淡淡的妆，一件素色的高领毛衣，配着一条花格子的裙子。只是那么随意一笑，秦华的心就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心里也暗暗懊悔，看来自己最近确实是为这些事情烦心太多了？正在反思，叶岚一说话，立刻就轮到秦华瞠目结舌了：“不会吧？你不是讽刺我吧？我现在要回宿舍去吆喝一声，说叶岚也会夸奖秦华了，大家一定跌碎了眼镜了！”

叶岚眼睛一转，说：“既然是老朋友出来聊天，当然要让你高兴一些喽。再说了，有时候我不答理你，有时候我讨好你，有时候我故意烦你，这便是我丰富多彩的生活啊。”说完，笑着站起来，挎起包，就走出去。

秦华很奇怪：“怎么，洗手间在那边啊……”

叶岚摇摇头说：“回去了，就两杯茶，给你个机会请我，不用谢喽。等我的offer来的时候，我再回请你！”说罢，竟嫣然一笑就走了，到了门外还回头很优雅地向秦华摆摆手。

秦华早已经看得痴了。

正文 正文 第七章 山雨欲来（3）

十一点刚过十分，正是“苦茶”开始热闹的时候。角落里，一张桌子、四个人，面前放着四碗馄饨、四碗肉丝面、四十根羊肉串，还有一盘猪耳朵、一盘煮花生米、一盘夫妻肺片和一盘五香豆腐丝。

秦华、老朱、老三和小白正襟危坐。

伙计也早已经见过大场面了，每次过来只把往桌子上一搁就走，懒得看也懒得有什么表情。大家也都早已经习惯这样的伙计，这才是最招人喜欢的伙计。

秦华说：“兄弟们，来吧……”于是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老朱吃得一嘴都是东西，还不忘记含糊地说：“咱们宿舍，两件事情到得最齐，做得最卖力，一是吃饭，一是睡觉！”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三倍以上的食物，而且吃的时候是没有时间说话的，所以一段时间以内都很沉默。一番风卷残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吃得都差不多了，老三这才想起来还有话没说，于是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晚上，我们这里有人，出来约会了！”

老朱很诧异地说：“谁啊？对象是女性、男性还是动物、植物、微生物？”大家不说话，老三也终究没好意思直接披露答案，但是三个人的眼光都不自觉地转向打电话请他们来吃饭的秦华的脸上。

秦华居然没有反驳，只是看了看他们，很无辜地问：“你们觉得叶岚这个人怎么样？”

小白和老朱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看过去，老三暧昧的目光也正看过来，大家会心一笑，都指着秦华微笑着点着头，嘴里还一起发出怪声：“哦……这么回事啊……果然是她！”秦华尴尬地笑笑，说：“我到今天才发现她还挺漂亮的呢……”

“什么漂亮啊，你呢，一来是到了春天，旧情重上心头；二来，是大四要毕业了，空虚寂寞想搞一搞黄昏恋。是啊，现在你看谁都漂亮啦，快看啊，看啊，看小白漂亮不漂亮啊，有没有兴趣……”老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高采烈地叫着，似乎像是林肯在向南军宣战一样地激动，可惜肚子上早已经挨了小白无声无息的一拳，于是就又想哭又想笑地安静了。

人总是这样，平淡久了就在潜意识里希望能有一点刺激性的东西，所以天下太平久了就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人，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迟早搞出点什么让人不忍言的东西。不过，跳出来叫嚣的总还算是“刚勇的拳师”，真正防不胜防总是那些在影子后面躲着的怪物——独立战争的枪林弹雨都击不垮的主流民意代表者，倒下去的时候其实也只需要一颗卑鄙的子弹。

老三想了想说：“人很好啊，又善于做实际的事情，又有传统文化的内涵，人又很开朗，至于长相吗，大约所有见过她的人里面就只剩你一直在嘴上说是不觉得她漂亮了。都大四了下半年了，你要有什么想法就赶紧吧，别一辈子遗憾。不过啊，还是晚了，她这都申请得差不多了，offer到了到夏天就出去了，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唉，可惜啊。”

秦华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那你觉得我呢？”

老三这次回答地更快了，不假思索地就回答道：“大名如雷贯耳，见面不如闻名；乍一看觉得你不怎么样，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

秦华大约也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迎接各种各样的评价，但是突然被这么几句有点无厘头的话一轰炸，还真有些猝不及防，呆呆地说了一句：“不是吧？”老朱还捂着肚子，本来就是又想哭又想笑的，立刻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正文 正文 第八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1）

小白说：“是啊，你问问大一大二的师弟师妹们，谁不知道大四有个又漂亮、又能干、又直率、又有内涵的叶岚，再看看谁不是一听说以后总希望能有个机会去一睹她的风采？仰慕她的风采和才华的可不止就在咱们院里。上次，老朱他们晨风文学社办系列讲座，第一讲是一位老先生讲《诗经》，不过是两百人来听，后面几场都没什么大的动静。后来，你还记不记得出了什么事情？”

秦华仿佛是听一个什么不相识、却很倾慕的人的辉煌事迹，显然有些神往，但是还及时接上话。笑笑说：“我记得呢，不还是老朱委托我去请的么。”

老三也抢着说：“我始终觉得那是老朱做过的唯一漂亮事情，哈哈。”

老朱也很自鸣得意，但是被老三抢白总要装一下嗤之以鼻：“切！做得出色的事情多了，你小毛孩子哪知道？不过么，那一次确实不错，哈哈，400人的大教室，连过道都站的是人，真是大场面了。不过，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叶岚居然侃侃而谈，从敦煌曲子词一路说下去，还不时加上写陆游、唐婉或者是周邦彦、李师师的逸事，镇定自若、博学多才，真是我见过的第一扫眉才子！不过，那次小白不在吧？真是可惜！那样的风采，你就是去找个专业的来，也就是空有一肚子的书而已，怎么也是见不着的。想想，这就过去两年多了，可说起来还是就在眼前一样，时间过得真快啊。”

小白一直在入神地听着。他本来就是宿舍里年纪最小的，大一开学的时候选宿舍舍长，是抓阄做上的，大家也觉得找个最小的做舍长挺好。四年快过去了，他的舍长是做得尽心尽力，专业学得越来越好，一张娃娃脸也还是一样可爱。这时候，不知道第多少次听大家回味这段往事，依然还是单手托腮，满脸地憧憬。老朱说了几句，就开始喝水，小白也就不自觉地喟叹一声：“我那天干什么去了啊……”

老三想了想，对着秦华说：“是啊是啊，大师兄你还记得吧，那天晚上老朱看着叶岚眼神都不对了，讲座结束送人家出教室，那么平的地都差点摔了一跤！不过，第二天晚上，文学社请大家吃饭表示感谢，咱们四个可是都去了啊。叶岚也去了。老朱说你帮了大忙，说小白在选题上出了好多好主意，说我在bbs帮忙宣传功不可没。其实我知道，多数还是因为我们要求和叶岚一起吃饭，总要多见识见识。”

小白一听到这个，马上就来精神，坐直了说：“其实啊，这个内部关系也很有用的。科斯就说了，组织是对市场的替代。你看，要上网找人宣传，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