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华把西装摔到床上，根本不折，便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大口地牛饮起来，然后才抹了抹嘴，道：“恩，他妹妹是多些。tmc给了我offer了。”

小白看着他喝水的模样，忽然笑道：“我发现自从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役之后，你也变得很是豪放了啊！说说，那天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和那两个美女之间的事情是雷区，可是和老朱之间的事情自然是可以问的，只是秦华和老朱面对漫天飞的各种版本，就是死活不开口亲自承认一下。这总让小白想到一个笑话，一个人跳墙结果掉进了粪坑，便要骗同伴也落下来才安心。这里的过程虽然不一样，但是寓意都是一样的，两个人都丑态百出，总比一个人出洋相好保守秘密。

秦华自然一如既往地装傻，到是老三这时候插了一句道：“袁宁签了tmc。”

宿舍里实在是太热，甚至还不如外面树下的阴凉里凉快，所以秦华索性连衬衫也脱掉，光着上身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要拒掉tmc。”

话音刚落，只见老朱已经走了推门进来，边不知道笑骂走廊里的谁是贱人。他正好听见秦华说要拒掉tmc，便问道：“那你签哪里？”

秦华哈哈一笑，道：“你们想也想不到，我要去甘柏！”

小白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听过，便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老三的记忆力倒是不错，已经想到了，继续言简意赅地答道：“逼袁宁发标的。”

秦华笑着点了点头，小白已经张大了嘴巴，道：“你要去那家公司？为什么？tmc就算离你的理想还有差距，但是比那什么二流公司可要强多了啊！”

秦华笑了笑，坐到桌子上，把电风扇对准自己，却还忍不住随手拿一本书来扇风，然后才正色道：“其实我很霸道，其实我的个性和老朱很冲突，所以其实我一直在心里还是很讨厌他为什么总能抢了我的风头，而且他还有过那么多妹妹！其实我这个人很矛盾，其实我这个人很虚伪，其实我这个人有些人格分裂……”

老朱不可置信地笑了笑，对小白和老三道：“秦华今天是怎么了？你们没在那杯水里放什么蒙汗药、摇头丸之类的东东吧？”

秦华摇了摇头，很认真而且诚恳地说道：“老朱，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已经不愿意再那样下去了！你说的没错，我装作这个世界和我无关，然后像是个宽容的圣人一样去发号施令，可是另一面又真实到那样胆小懦弱。我现在要做回我的本色自己了，不是应该做什么，也不是别人眼睛里应该怎么去做，而是我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楚！我愿意去甘柏，那里也许我可以从挑战和动荡里找回自己来，我不要再那样舒适地继续懵懂下去了。”

老朱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可是秦华坚定又真挚的话语已经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再真实不过的事情。他惊喜地笑了笑，道：“秦华，你小子真行啊，你终于又明白了很多啊！”

秦华笑了笑，道：“都浪费了快四年的时间了，如果不能有些成长，真是辜负了这个园子了！小杜还好吧？”

正文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置身事内（2）

老朱本来听到他又提到毕业，就忍不住有些伤感，可是听到小杜，立刻又气愤起来了，反手关上门，怒道：“他们一日夫妻百日恩，分手之前搞一搞，这谁都能想到。只是，谁能知道，那小子号称那么爱小杜，居然还会耍那样的鬼心思，在避孕套上事先做了手脚！要不是他好歹还算有些良心，三个月后知道坦白，小杜岂不是真要挺着大肚子才能知道去体检？不过这次被人陷害的流产，让小杜可不仅仅是身体上难以承受，心理上受到的打击更糟糕。总之，葛诚这小子那天只踢了那几脚，实在是他走了运了！”

秦华那天就已经知道了这事情，不过现在听起来依旧觉得人心险恶，不禁叹了口气。倒是老三插了一句道：“会有早孕反应的。”他话少，可是谁都知道是在反驳老朱的言论，不过谁也不放在心上就是了。

小白摇了摇头，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么？”

秦华看了看他惆怅的模样，微笑道：“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惧怕爱情么？”

小白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也不知道是摇头好还是点头好，索性叹息一声，道：“你真的就不惧怕爱情么？你说要做回本色的自我，那你现在都敢顺应自己的意思去签甘柏，那你现在能确定你究竟会在叶岚或者秦晓月之间选择谁么？你敢现在冲下楼去，把叶岚约出来，然后告诉她你曾经为她做的一切，然后去要求她的爱么？”他的话里虽然是在说选择，可是“笼子”都听得出来，他都已经帮秦华做了最后的选择了。

秦华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出来什么，喟叹一声道：“然后呢？然后互相折磨，互相纠葛，然后终于有一天互相厌倦，终于有一天把对方舍弃，终于有一天背离不离不弃的誓言？”

老朱也叹息一声，道：“世上本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们都想得那么深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没酒也要醉，还是今天晚上出去醉上一通吧。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秦华忽然笑了，道：“我决定今天晚上不埋单，因为你每次只要吟出这一句了，就喝得格外的凶！”

依旧是在苦茶。现在都快毕业了，一个美好的预期就在前面，也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到外面更好的地方去，可是既然都要离开了，就实在找不到理由不在这里多享受一些最后的温馨气氛。就算酒是酸的，也是熟悉的酸味。老朱如是说。

一坐下来，什么都没说，先叫四杯扎啤，这都是宿舍在夏天集体到苦茶活动的惯例了。然后才是叫盘花生米，而且要水煮的，不能是油炸的，因为老三会嫌火大，实在不成老醋花生也可以勉强凑合。再之后一般一定是夫妻肺片，那是小白的最爱，虽然秦华吃了四年都还没弄明白其中究竟是什么成分，但是也习惯了无论如何都要要上一盘。这两样都要下了，心里才算是塌实了，然后才是讨价还价的要菜过程。讨价还价，自然不是店家，只能是在这四位之间——尽管都已经熟知别人的心肝脾肺肾，但是适度的争吵和冲突还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切妥当，老朱举起硕大的扎啤杯，道：“恩，祝贺秦华拒掉tmc吧！干半个！”

这也是传统，半个是比较可以接受的量度，也是千百次实验后的最佳结论，大家也都是纷纷响应。杯子一端，没想到老三居然一口气几乎闷下了大半个，实在是让众人都大跌眼镜。老朱正想问问他又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只见老三对着对面的老朱向自己左后方努努嘴，低声道：“身材不错！”

老朱看过去，果然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而且没化什么妆，大约也就是大一大二的样子，确实很吸引人，身材也很傲人，大有呼之欲出的气势。他看了看，笑骂道：“你小子没出息的，真是整天泡在网上，都不知道身边已经那么多美女了！再说了，这也就是一般吧，身材其实应该比不上秦晓月！”

看来，秦晓月确实是个难得的又有内涵、同时又很可以吸引男人眼球的女人，也足够为秦华带来许多羡慕和赞叹的目光。这一点，秦华早就想到了，也感受到了，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容易让男人动心的理由就偏偏说服不了自己。听了老朱的话，秦华尴尬地笑了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刚喝完这酒，忽然发现对桌的那个漂亮女生也和她的同伴低声叽叽喳喳了一会，也不自觉地往这边看了过来。老三的脸似乎红了起来，一接触到伊人的目光就闪躲开。老朱正想嘲笑他两句，却见伊人已经笑脸盈盈地站了起来，居然真走过来，而且还是对老朱说道：“师兄，我听我的同学说，《璞玉斋的孩子们不哭泣》就是你写的？”她微笑得又亲切又诚恳，连秦华都不禁暗暗感叹，北大里让男人们容易动心的女孩子怎么越来越多了，而且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小白抬头看了看她，却似乎没什么反映，只冷冷地道：“完了，老朱，税务局的人来了。”

那个女孩子听了小白这话莞尔一笑，还特意打量了几眼这个说话冷得让你笑的师兄，才接着对老朱道：“师兄，我只是特别喜欢这本书，也很向往你们那样的生活，又单纯，又有激情……你能不能签名送一本给我？作为回报，我请你们吃饭？”

《璞玉斋的孩子们不哭泣》确实是老朱写的，大三上半年的时候印了两万本，给老朱也带来了些名头，至于稿费，一如既往地被作为不义之财挥霍一空，至于书还真是没剩下来，出版社送的那几本早被哄抢一空。当时，老朱想到这个名字以后立刻觉得很欣喜，等书出版了以后又觉得这名字土得掉渣，懊悔得连死的心都有了，于是被大家讥讽为朝秦暮楚的无行文人。大一时宿舍的门上有以前师姐留下的一幅墨宝写着“璞玉斋”，所以书里写的是宿舍大一时在昌平园的生活，当然热烈有趣，而且离开昌平园只是告别一个阶段，远没有现在离开燕园这样痛苦。

老朱皱了皱眉头，摊开双手抱歉地道：“说实话，书现在我手里是没有了，倒是这三个小子每人拿了一本收着呢。不过我难得遇到一个仰慕者，那你看要不这样，你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聊天吧，反正璞玉斋的孩子们是都在这里了，哭泣不哭泣也不一定。对了，我忽然有个好主意，就是如果你嫁了他们三个中的一个的话，就可以有一本书拿来我签名送你了！”

老三听了他这么荒诞的建议，笑道：“老朱，我们的投资总算是有回报了，早知道当时真应该去海淀图书城买一些才是！”

那个女孩子倒也是落落大方，听了老朱的玩笑也只是一笑，并没有恼怒的意思，还真去和身后的姐妹说了几句，便拿了包坐了过来。这倒是想象不到的意外，四个人真没想到如今的女孩子可以这样大胆，面面相觑地都说不出话来。

那个女孩子见他们这模样，笑道：“我叫王芸，数学学院的。你们的故事有多精彩，说来我听听好不好？”

老朱笑了笑，道：“你新警察吧？老警察都只说‘数院’的，哪里会有人说‘数学学院’？开个玩笑，不过我们的故事确实很精彩，你听都听不完！”

王芸依旧是一付笑嘻嘻的讨人爱模样，不假思索地道：“那你就再写几本书呗，把你们的生活都写出来！我一定去买几本回来收藏着，也许以后也有投资的回报哪！不过，你还真是蛮爱说笑话的啊！”

小白一直在喝闷酒，这时候才又冷不丁地插进一句来，道：“他的幽默感就像是钱德勒一样，看起来可以吸引你，其实是为了和你之间有距离，就是这样。投资回报，想也别想。”

他自从最近秦华和小杜陆续出了些事情之后，就变得极其闷闷不乐，倒仿佛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一般。秦华倒是知道，他确实也在为感情而烦恼，不是因为真有什么事情在缠绕着，只是一个爱或不爱的问题已经对小白而言成了哲学问题，并且似乎他还发现回归分析并不能解决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秦华笑了笑，举起杯子，道：“不管怎样，为老朱又多了个小师妹干一杯！”

其实只有半杯酒了，可是说成喝一杯还是有些气派，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又是那样简单。没想到，王芸见他们喝酒，却挥手阻止了他们。众人正在错愕，只见她招了招手，居然要来一杯，这才笑着对大家道：“很开心认识各位师兄，马上再一一请教尊姓大名，小师妹我先干为敬了！”话一说完，眼波流动，居然就喝了大半杯下去。老朱和秦华看着她，自失地一笑。

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厉害？

正文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哀莫哀兮伤别离（1）

生活里常常会有些惊喜，不过惊喜也依旧难以抵挡住时光的消磨。无论你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时间的车轮总是在冰冷而且机械地碾过，而且一去就不再回来。毕业生们一方面念叨着那一刻很快就到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另一面，他们却又总生活在一种与时空脱节的状态里，明明数来数去也只有十四、五天就要毕业，但似乎还是无法相信这真是一个事实，或者说有些麻木，就像是头一回上轿的大姑娘，浑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这里面应该不应该有“应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