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心雨自序
自 序
我这般年龄,荒唐涂写荒唐岁月荒唐的梦,不仅是可笑,而且,可笑的那么苦涩,苦涩的这般可笑。
我常常做梦。粗茶淡饭之余,寂寞无聊之中,我的童年,少年,青年晃来晃去晃到眼前说:“你白白辜负了我们,这三十年你为我们做了些什么?”我似乎又回到了儿时,躺在我娘的怀里,对着月亮,对着星星,听那动人而催人泪下的故事。
梦是一种自然景观,梦也是一种社会。红楼梦里的太虚幻境,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大顽石,既壮观又别致的大观园,就是五光十色的自然。如花似玉的金陵十二钗,几百位可爱又可怜的少女,那位多情公子贾宝玉,贪官污吏贾雨村,吃喝嫖睹,无恶不作的薛蟠等构成了光怪陆离的大社会。
梦中有雨也有泪,那是心之苦雨,海之甘露。
我是心脏病专科医生,每当我拿起听诊器为病人听诊时,那川流不息奔腾的心音,像一曲永听不厌的优美旋律,每一个音符的跳动都激动了我,使我想起那奔腾的大海。
心是生命的上帝,海是大地的心脏,大地的上帝,条条江河归大海。大海每秒每分永不停止地回归这川流不息的血液。而后,每秒每分永不停息地蒸发给大气层,吐故纳新后化作甘露、雨花洒向人间大地的每一个细胞。给氧气,给营养,大地才万物盎然,万般生机。庄稼才茁壮成长。于是,雨是大地生命的标志,没有雨没有了泪,生命就终结了。
一位忘年交的年青朋友说:“老汉,儒与医本是同道。写吧,你有文采,写下你们这一代人的情结与喜怒哀乐,留给我们点财富。”
而我一位同代的老朋友却说:“老汉,你要重操旧业?文字给你的劫难还少?我看你还是去研究你的心脏吧。你是世界名人录上的名人,专家,你图个啥?我告诉你:现在没有文人!要么借尸还魂,写古代两派的打、砸、抢式的武斗或武打小说,要么写‘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什么性体验小说。要么写什么戏说,把历史当作一位任人调戏任人糟踏的风尘弱女子。文雅一点的,写哭哭闹闹疯疯癫癫不知爱为何物的什么言情小说。卿卿我我,自作多情,没有人看。至于正人君子,言必正统,论必经典,更无人理采。爱是什么东西?情又为何物?谁是情种?贾宝玉是一个傻子。现在是性解放,你懂吗!去实践,去解放,一张纸币就可以‘打飞机’,二张就可以去痛痛快快‘打洞’。这种文章满街皆是,随手可拾。”
这话不失淋漓尽致,但有失偏颇,我不禁哑然语塞。
我女儿买了本好书《文化苦旅》,放在案头,随手可读。不经意中读之,我为作者那诗一般的语言,回肠荡气的哲理所吸引。
秀才造反,不成事,往往为他人做嫁衣裳。而文人的呐喊,像鲁迅,也会地动山撼!
谁说没有好文人,谁说没有好文章!
如今,各路神仙纷纷走下神坛,犹如当年的七仙女下嫁给打工仔董永。神圣嫁接世俗,高雅溶入通俗。七仙女下海当了老板,董永唱歌成了明星。这世界变化好快好漂亮,怎一个“铜味”了得!
狂就要狂出个样子来,狂就要狂出个品位来。
我是一个乡下佬,山里人。一棵长在金鸡山脚下漏屋里的小草。
但愿我能为我娘,我的母亲,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汉英于1996年8月金鸡山漏屋里
此处显示备注:
--------------------------------------------------------------------------------
正文 心雨引首
残秋、残阳、残道。
说残道,原是前门的大道。只是前些年后门那条小道走的人多了,反而成了现在的大道。小小的后门,现在成了堂而皇之的大门,而从前的前门已成了残门,从前的大道已成了残道。
西子湖畔,雷峰塔下,残道上正走着一位中年男子,中等个子,在残门前略一徘徊,便跨进了残门。
西边一抹残阳如血,格外刺眼。只一瞬间,厚厚的云层风涌般遮住了这抹残阳,天空灰蒙蒙。
残秋的杭州,正是多变的季节,犹如一位失恋的少女,说哭就哭。天边的云层越来越厚,凉爽的秋风推波助澜,灰蒙蒙氛围越来越浓。居然有了点点小雨,再也见不到那抹如血的残阳了。
这是西子疗养院。
中年男子缓步走上小山坡,小山坡上长着一排排翠竹,随着秋风摇摆。翠竹丛中有一栋二层楼的宿舍,使人突然想起红楼梦中的潇湘馆,其气势虽不如曹雪芹笔下的潇湘馆,却独筑在小山坡上,清静优雅。楼前居然写着“潇湘楼”,大概起名者自愧不如潇湘馆,而把馆改成楼吧。
从前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八角亭,站在亭里西湖的涟漪尽收眼底……。
风像天上织女的梭,雨丝像是织女手中的彩线,越织越密。远处新建的高楼大厦显得朦朦胧胧,近处的“断桥残雪”,其实不断,也没有残雪,仍有络绎不绝的游人,白娘娘与许仙的故事就从那断桥上开始。
山坡上翠竹丛中站着一位婷婷玉立的女子,淡紫色连衣裙随风飘曳。山坡下男子看呆了。以为是织女从天上飘来的,不,也许是从梦中飘来。
多少回梦,记不清了。自古梦难断,好梦噩梦也罢,这世上没有人没有梦,没有梦的也许已不是人了。
眼前不是梦,雨点洒在脸上有些凉意。梦中是没有这个真实感觉的。他急促地走上了山坡,在她的十几步前站着,因为中间还隔着三排竹林,脚下的泥土滑滑的。
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黑,身材曲线玲珑,还是少女时那么迷人,令人失魂落魄。
他说:“你没有变……。”
她说:“不,都变了。你错了,你看看我的脸。”她突然转身面对着他。
那是一张白玉般细腻滑润十分美丽的脸,又是一张只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诱人的脸,多少回在梦中轻轻抚摸过的脸。
雨幕越织越厚,天色越来越暗。他怎么能看到岁月留在她脸上的刀刻般的年轮!也许老天出于怜悯,就让那张美丽的脸永远留在他的梦中。
“是的,我错了……,”他哽咽着。雨洒落在他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接着说:“一切都变了……,唯独你的心没有变!”
一个惊雷惊天动地,她像触电般急剧颤抖一下。也许这十七年的孤独痛苦,几千个寂寞之夜只为这一句话,只为这个爱!她付出了她的青春,她的一切。她爱得如此痴迷不改,爱得如此无悔无怨,爱得如此心甘情愿。她两肩抽动着,身不由己地依靠在柔竹上……。
他急步抢上前去,雨幕越来越厚,地面上泥土越来越滑……。
此处显示备注:
--------------------------------------------------------------------------------
正文 第一章
一盘圆月,满天星星,夜躲在银光亮辉之中。
上海外滩公园静悄悄。
“老班长,不,老头子,这里你来过吗?”一位青年女子边说边挽着被称为老头子的男人的手笑眯眯说。
“汪丹,你也改口叫老头子,多难听啊!”那男人微笑着对身傍的女子说。
“老班长你不让叫,说什么没有了班就没有长了。他们都改口叫你老头子,你挺不在乎吧。他们叫得,我为什么叫不得呢!”汪丹笑盈盈说,声音清脆如莺声,依着男人的肩膀柔声柔气地接着说:“是不是我的声音难听?”
“声音好听。你知道不?女同学中还是你第一个这样恭唯我。”
“恭唯你,别臭美!你本来就是老头子嘛!记得二年前刚入学时,你那付尊容又黑又老,还留着山羊胡子。第一个早操时,其他三个班的班长都很帅气,唯独我们班从非洲大陆跑来了个糟老头子,女同学一个个都笑歪了身子。”汪丹还是笑哈哈的依在这“糟老头子”身上。
“那天早操时,起初,我们班的队形最乱,我站在队列前知道你们都在取笑我这个乡下佬。”
“不过,你那身洗的发白的旧军装救了你,同学们猜想你是部队调干生。”
“那是我亲戚送我一套军装,穿了好几年了。那时又不是现在,军装能救了我!”
“也不全是。我们都等着看你下不了台的好戏,那知你威严地挺身,口令最威严,最响亮、最有力,把我们这群野马似的同学全给镇住了,虽然带着浓重的莆田口音,我们也不敢取笑了。”
“我们班的操最整齐,同学们对我都不错。”
“是你把我们蒙骗了,过后,你还说你结婚了,孩子5岁多,有没有?”
少女身上特有的一股自然馨香迅速浸漫了他的全身,他舒服极了,不自觉地用左手揽着她的腰,说:“你亲耳听我说过?”
“那时候,你正眼瞧过我?你是风云人物,是校学生会宣传部长,系团总支书记,文汇报、解放日报、内参的特邀通讯员,来往都是上层人物。在班里常和班干部在一起,哪注意我这个小兵!”她讥讽地说。
“那时候确实很忙,要上大课,下课后要自习,课余时间要参加会议,没完没了的会。一周中还要二个晚上去参加市委组织的活动。我的学习时间少得可怜,剩下时间就关在宿舍里读书。我这个乡下佬学习上也不能输给你们这些聪明的公子小姐们。没有你们的清闲自在,像你们那样背后乱议论人。”
“一个人被别人议论也是一种幸运。我们议论你,是因为你这个人身上有那么多谜。起初同学们都认为你对我们会又严又凶,像修道院男嬷嬷;你没有那样,上面对学生过分要求你敢顶,你对我们宽容,处理同学之间的纠纷你老成大度。我们班比那个班都团结,都听你的。大伙从心里尊重你,加上你宿舍的几位铁哥老乡守口如瓶,大家都被你蒙骗了,真以为你是调干生,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有老婆儿子了。”她笑弯了腰。
“你听谁传的?”他故意地问,想起另一个她。
“别装蒜了,你自己说的,自然有人传了。”
“我是有老婆儿子了。”他笑哈哈地自嘲说。
“老头子,这下你骗不了谁了。”她用食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说。
“汪丹,这意思多难听!”
“老头子,你用错了词法了,意思不是用来听的吧。我是不是很难看呀?”她故意地说。
“你吧,不难看,挺聪明又刁蛮…,不过,成了老太婆那才难看。”
“你很坏,你就是嫌我长得丑!”汪丹竟幽幽地轻声哭起来,并推开了他。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他随口吟咏李白二句诗,走到江边三角草地上。
这里是苏州河浑浊地涌入黄浦江的出口处,不远处的外白渡桥上车水马龙,滚滚的江面上几艘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