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你又飘然而至……。”她听不懂关山叫谁的名字。她贴着关山耳边大声说：“我是阿芳，阿芳！”

关山仍醉眼惺忪伸手揽着她的腰说：“你…是阿…阿……。”

凌淑芬又说：“我是阿芬！”

关山倒头便睡着了。

凌淑芬知道他心里想着别的女人，想着他以前的那个叫阿雯的女人。所以关山和她订婚后，拖了二年多不肯回家完婚。她伤心地哭着，流着泪水，一直哭到天亮。关山醒了，连忙起身对她赔不是，替她擦干泪水。

可是，关山连续几天夜夜喝酒必醉，而且烂醉如泥……。

“醉里死，梦中生，我和阿雯梦中长相随……。”

又二年过去了，祸国殃民的“四人帮”早已垮台。关山仍然没有章雯母女的消息。他无法排解对章雯的思念，只好沉迷在业务上。在古敏宗教授的指导下，他参加了院心血管病科研课题，又发表了多篇的医学论文。

这二年也是关家的灾年，关山大姐关书在关山结婚后不久就病逝了。他的大姐夫王玉取这年的年初又病逝了。王玉取临终前，在床前拉着关山的手，把自己的三个孩子托咐给关山夫妇，并且一定要关山夫妇认小翊为义子。关山饱含着泪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凌淑芬也哭着答应了他。

这凌淑芬沉默寡言，却慷慨大方。虽不长住关家，关家有事有难，不论关家老小找她，她有求必应，慷慨解囊。她孝敬冯明治，疼爱关书的三个孩子。村子里的大人小孩都夸她。冯明治更是十分疼爱她，小兵小丽和小翊十分尊敬她。

关山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把小翊当自己的儿子带在身边。他既当爹又当娘，白天工作十分繁忙，还要照顾年仅9岁的小翊。

这年春暖花开的时候，钱文德被调回省城，当滨海省副省长。不久，古敏宗也调回医学院附属医院当院长。二个月后，关山也被调来省城医学院附属医院医务科当副主任。

这天关山收到杨林的信。杨林在信中说：“接到你的信，为你调到省城大医院感到十分高兴。我在工程队当队医已6～7年了，只是一个涂红汞水开abc药片的小医生。业务技术丢得差不多，而且工程的流动性大，长年单身住在工棚里，十分孤寂。阿华虽然在工程处医院，带着儿子华林生活也很艰难。这个医院地处西南山区，我回到阿华那儿要坐整整一天车。我们生活十分不便和困难。我想请你帮忙把我们调到你那儿。不知你有没有困难？我相信你一定会克服困难替我们办好。……。”

关山立即去找古敏宗院长，向他汇报了杨林夫妇的情况，请求古院长接受杨林夫妇来他们医院。古敏宗院长说：“小关，我们商量后再答复你。”

次日，附属医院同意接受杨林夫妇。关山为杨林夫妇调动的事又找了钱付省长。三个月后，杨林一家调来滨海省城附属医院。

杨林一家来报到那天，关山到车站接他们，帮忙杨林安置好家。晚上，关山在附近一家小饭店请杨林一家人吃饭。

老同学好兄弟多年不见，格外亲热。小翊和小华林也熟悉。杨林一家每年探亲回老家，小华林曾和同村的小翊等孩子们一起玩耍。俩位小朋友也很亲热。

关山倒是第一次见到小华林，亲切问他：“小华林，今年多大？”小华林笑嘻嘻说：“关叔叔，你问我周岁虚岁？”关山笑着把他搂在怀中，说：“随你说。”小华林说：“关叔叔，我6周岁了。小翊哥，你几岁？”他侧着头问身边的小翊，那样子真可爱。小翊笑着说：“阿林，我9周岁多了……。”杨林笑哈哈说：“翊仔，你长高了。你在老家时，调皮爱打架，9周岁就行了，还来个‘多’呢。”小翊红着脸不做声。

关山说：“小翊跟我性格差不离，爱打抱不平。跟随我后他很乖，很懂事，帮我做了不少家务活。我们父子相依为命喏。”

小华林说：“爸，在老家时，我被人欺侮，是小翊哥帮着我，护着我。”

杨林开心说：“阿山，我们俩是铁哥。你看他们俩也成了铁哥！”

张华笑着说：“阿山，多年不见，你又黑又瘦。淑芳没有调来？”张华回老家探亲时，见过凌淑芬。

关山苦笑着说：“阿芳在父母身边住惯了，不愿意来。二来，她是农村户口，怎么调来？！”

杨林说：“阿山，你现在是小有名气了，论文也发表那么多篇，在我们同学中你是佼佼者。我们这次调动，我本想很难。你神通广大，这么快就办好了。好兄弟我不说感谢话。但阿芳的‘农转非’对你来说也不难呀。”

关山虎着脸，一双鹰眼瞪着杨林。他发觉杨林变了，变得世故，变得…变得…？他一时心里无法定位……。

张华连忙说：“阿山，阿林是希望你也能全家团聚在一起嘛。”

杨林泪珠已挂在眼帘，低着头说：“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很苦……。”

好兄弟一句知心话，涌动着关山的心，他的眼泪差点已涌出眼眶。关山强忍着，举起酒杯，说：“来，为我们再相聚而干杯！”

杨林和张华同关山一起碰杯，干了酒！

关山又说：“阿林，你们俩口子都是党员。我想，建议你搞行政比较适合。我呢，不想搞行政，而且呢，我又不是党员。你如果愿意，我向古院长建议，让你来当医务科副主任这个位置。”

杨林急着说：“你把你的位置让给我，我不干！你为什么还不是党员？”

关山简要说，他在高山县医院时，党支部曾通过他的入党申请，可是院部党委说，关山关系复杂，又有部队那张“坏分子”的函件，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杨林气愤说：“岂有此理！那还不是因为阿雯…。”

张华紧接说：“阿山是一片好意。阿林，你多年没在临床干过，业务生疏。你不适应临床当医生。我看你还是听老班长的话嘛。”

杨林当了医务科副主任，不久，张华被派到广州某医大附属医院进修呼吸系统内科。关山到内科心血管病房当副主任。

这年，技术职称恢复评审后，关山是第一批被聘任为主治医师。杨林被提升为行政副院长。

二年后，杨林又被提升当附属医院党委书记，张华进修回来后当了内科呼吸病房的副主任。从部队转业下来一位干部当行政副院长。

这位转业干部副院长和他夫人上任那天，关山做梦也不会想到，竟然是他的老冤家李晓峰和老同学秦凯音。十多年不见，李晓峰发福了，大腹便便，一付当官相。而秦凯音形容消瘦，憔悴苍白。秦凯音被分配到妇产科当副主任。

真所谓“不是冤家不聚首”！

杨林这两年真是时来运转，处处逢源，与在西南山区时相比，真是天上人间！他没当几天医务科副主任就被提升为副院长。他当副院长时主持盖得主治医师每户七十多平方米的住宅楼今年完工。恰好，他当了医院第一把手，不但分到了房子，而且楼层是最好的五楼。连他自己做梦也没有想到，“苦尽甘来”来得这么快意，来得这么精彩！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得到的。经历了在西南山区那七八年的风风雨雨艰难生活，使他深切体会到当老百姓做一个普通医生的滋味，是那么苦涩、压抑和无奈。而如今，他扬眉吐气，事事得心应手，而且大多是别人有求于他。

原本从小那种他不如关山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了。反而渐渐觉得关山不入时不入世，一心钻在业务中。而关山这几年来，因为家境屡遭不幸，心里苦苦思念章雯母女，没有事儿不找杨林，也很少与杨林沟通。这在杨林看来，以为是关山自命清高。两位老同学渐渐有了隔阂……。

关山虽然带着义子小翊在身边，但仍算是单身汉，仍旧住在一套三十多平方米的旧楼二楼，有一间小厨房和二间小卧室。那还是古院长照顾了他。因为他妻子凌淑芬是农村户口，所以他分不到新房。

李晓峰和秦凯音夫妻是转业干部又是副院长，因而医院留着新房三楼一套房子给他。

而李晓峰与杨林相比，文革后这几年却是时来运蹇。

自从那夜李晓峰在吉普车上强行霸占了秦凯音后（详见第七章），对秦凯音发誓要真心对待她。次日，他就和秦凯音一起，回浙江省找他父亲，解救了秦凯音的父亲。他父亲替他的老部下老秦平反后，从劳改农场重新调回部队，安排在军垦农场当场长，后农场改为军队“五·七”干校，老秦当了校长。双方父母同意了李晓峰和秦凯音的恋爱关系。那位旗手查上海藏书楼“5·16反革命分子”时，他父亲为了保护李晓峰和秦凯音，把他们俩一起借调入伍参军，让他的宝贝儿子李晓峰在部队的文革领导小组当联络员，让秦凯音到野战军部队医院当实习医生。

李晓峰大学毕业分配后，他父亲安排他到野战军部队医院政治部当副主任。69年春节正月初三，李晓峰和秦凯音结婚，年底，秦凯音生了女儿英珊。不久，李晓峰又升任该医院的党委副书记，党委书记。秦凯音被派往京城大医院进修妇产科一年。回院后，她当了妇产科的副主任。

那段日子里，李晓峰对秦凯音的感情是真实的。他似乎诚实地爱着秦凯音，处处样样都要依着秦凯音。从那夜后，直到结婚前，李晓峰都不敢再去碰秦凯音一根头发，而且也不再拈花惹草。

李晓峰风流倜傥，聪明能干，洒脱灵活。当了几年党委书记，确实做出了一些成绩，加上父亲的背景，更是处处逢源，春风得意。要巴结他的人越来越多，暗恋他的女人也不少，他成了许多女孩子梦中的情人。有如花似玉娇俏婀娜的秦凯音在他身边，那时，他还把持得住自己。就在秦凯音进修期间，女儿英珊又由外婆照顾。他又旧病复发，拈花惹草，毫无顾忌，不知被他玩弄过多少女人。

其中一位有夫之妇，十分漂亮。她与李晓峰难分难解，要求李晓峰离婚与她结婚，自己也天天与丈夫闹离婚。她的丈夫是野战部队的团长，发现妻子与李晓峰关系后，写检举信告发了李晓峰。李晓峰被党内记过处分，撤职调离该院，下放到军队“五·七”干校劳动一年。

秦凯音得知后，立即提出要与李晓峰离婚。

“9·13”事件后，李晓峰父亲的官不降反升，权力更大。他又把宝贝儿子调到另一家部队医院当了院长，严厉教训儿子，不要再犯错误。同时也劝说秦凯音与李晓峰重新和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晓峰好了没几年，老毛病又犯了。上头看在老将军面上，只是警告呀，记过呀等处分而已。这年，李晓峰父亲被提早离休了。于是，李晓峰被转业到地方了。

在决定转业到哪里时，李晓峰征求妻子意见，说：“音，从部队转业，是人生的转折点。我过去做了许多孟浪的错事，而今要从头越。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你说我们转业到那里我就跟随你到那里！”

对秦凯音来说，她与李晓峰的夫妻关系已是名存实亡，她们早已分屋住了。只是看在她公婆和女儿的份上，还保持着夫妻关系。秦凯音听了李晓峰话后，淡淡地说：“我要去天涯海角，不想留在此地。你要不要去，随你的便！”

秦凯音从林俊夫妇那儿，得知关山和杨林夫妇在滨海省城滨州市，就要求部队把她一家安置到滨州市，举家南迁。

当晚，杨林在新家里请李晓峰夫妇一家和关山父子吃饭。

杨林的新家装饰得大方豪华，采用时下装饰三星级宾馆的材料装修。客厅宽敞，地板铺设云南的大理石，大吊顶，挂着琉璃大吊灯。卧室地板是进口的桦木板。二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卫生间。厨房和餐厅各有4～5平方米。可称得上时下一流的居家，与对门的古院长比，古院长要逊色得多了。

杨林陪同李晓峰参观自己的杰作，因为李晓峰的新家还未装修，他要向杨林取经。秦凯音到厨房帮忙张华做菜。关山和三位小朋友一起玩。

李晓峰疑问地问杨林说：“小翊是关山儿子？这么大了？”杨林简要地向他讲述了关山这些年的家境和婚姻。李晓峰心里暗自敬佩关山的孝义和同情他的家境。

在厨房里，张华也向秦凯音简要地介绍了关山这些年婚姻和家境。秦凯音暗自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