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爸常常在她和妹妹弟弟面前提起关山,说关山中学时期勤工俭学的事。要她们学习关山吃苦耐劳刻苦学习精神。她见过几次关山,也不与他说话,但心里觉得他还行,也只有关山是她有生以来看得上的男人。
如今,她二十四岁,在农村这个年龄已算是老姑娘了。她奶奶焦急。她的心事只有她奶奶猜得到,她奶奶也喜欢关山。每次凌文尉回家,她奶奶就在她爸爸面前问起关山消息,并说:“阿尉,你也该为你阿芬提亲。”凌文尉和妻子商量,黄晓晴想了想,说:“关山这孩子,我也喜欢。你对待关家不薄,也三番五次暗示关家。关家为什么不来提亲呢?我想,关山憨厚诚实,女孩子喜欢这种男孩子。我听说他在大学里有女朋友,我们不要去自讨没趣。”
这天上午,冯明治请镇中学林老师当媒人,林老师请来黄晓晴,对她说:“阿晴姐,关山回家探亲了。他愿意和阿芳一起谈。你家阿芬愿意不愿意呢?”
黄晓晴笑着说:“林老师,我得问问我家闺女。请你到我店铺里坐会儿。”说着,她回诊所把女儿叫到里屋,对她说:“阿芬,关山托林老师来向你求亲,你愿意不愿呢?”
凌淑芬害羞不做声。
黄晓晴笑着劝女儿说:“阿芬,你年纪也不小。多少次别人家来提亲,你都不高兴,把人家给轰走。这次是你爸爸的得意门生来求亲,关山你也熟悉。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你对妈妈有什么不好说?”
这下,凌淑芬才红着脸说:“妈,就听你的。”
黄晓晴和林老师商定,由林老师当介绍人,当天下午,关山和凌淑芬在林老师家约会。
关山由他母亲和张书礼陪同,凌淑芬由她母亲和小弟弟陪同双方都准时到了林老师家里。林老师的丈夫热情地接待他们。林老师把双方母亲安排在客厅就坐,请凌淑芬和关山到她书房约会。
凌淑芬俏丽婀娜,楚楚动人,羞红着脸低首摆弄衣角。关山瞧着她那娇羞憨态,心里觉得她实在是可爱又美丽,便诚挚地说:“师妹,你越长越漂亮了。”
凌淑芬红着脸,半晌才说:“我本来长得就不丑嘛。你今天才发现?!”
关山万万没想到,他与这位冷傲的师妹见过多次,她从来不和他说话。今日里,她却语出惊人。他被她的话噎得一时找不出话来,只好苦笑着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说:“师妹,你挺会说话嘛。”
凌淑芬说:“我是不是没有名字?谁是你师妹?”
关山说:“那我叫你淑芬好还是叫你阿芬好?”
凌淑芬说:“那看你喜欢怎么叫嘞。”
关山只好没话找话,说:“阿芬,你越来越伶俐。”
凌淑芬不高兴说:“你今天来就说这些废话?你要是没话说,我就要走了。”
关山只好哄着她说:“阿芬,别着急嘛。看来,你对我的印象是不是很差?”
凌淑芬说:“那要看你对我怎么样?!”
关山取出香烟抽着,半晌,直率地说:“我家很穷……。”
凌淑芬笑着说:“穷怕什么!我爸年青时不也很穷?一起努力,穷就会变富。”
关山感动地说:“你真是好女孩子!我早就听说,有许多人来求亲,你不理他们。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凌淑芬红着脸笑着说:“你本来就不错嘛。”
关山苦笑着:“我这个人…唉…不好!”
凌淑芬瞪着明亮的双眸,瞧着关山说:“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坏?!”
关山诚恳地说:“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凌淑芬说:“那要看你今后对我好不好……。”
关山说:“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凌淑芬说:“当然有,你要戒烟,还有…。”
关山笑着说:“我答应你,以后戒烟。还有什么?”
凌淑芬羞红了脸,说:“还有…不能喝醉酒。”
关山说:“我一个人在外面,你就不担心我在外拈花惹草?”
凌淑芬娇嗔地说:“你是那种人吗?!你要是那种人,我爸也不会瞧得起你。”
关山为她的话感动,说:“哎,你为什么不问我以前的事?”
凌淑芬心想:“我早就听说,你在大学里有一位很漂亮的女朋友,只因女方母亲嫌弃你穷,才没成。”于是便淡淡地说:“你以前的事我不管。你和我好后,你就不能与外面别的女人好!”
关山爽快地说:“我答应你!”
在外面客厅里,冯明治诚恳地对黄晓晴说:“大妹子,凌校长是我家大恩人,山仔才有今天。如今又把阿芬许配给山仔为妻,这恩德我老太婆是感激不尽。女儿养大成人不容易,按咱们乡村规矩多少也得收些聘金才好。”
黄晓晴笑着说:“大嫂子,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们做家长的只盼望阿山和阿芬俩口子和和睦睦过日子。不在乎这些习俗。”
张书礼也受感动说:“亲家母,你对阿山太好了。当年我岳母也不要我一分钱的聘金。我看,订婚是喜事,我们送些香烟糖果分给你家亲戚好友和邻里。也是应该的呀。就送十条光荣牌香烟和50斤喜糖吧。”
黄晓晴笑而不答……。
按当年莆仙习俗,嫁女,女方要求男方聘金少则5~6千人民币,多则8千~1万人民币,还要整头猪肉,香烟糖果和糕饼二担。另加三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穷人家的男人哪里有钱娶媳妇?!只好去当过门女婿和光棍。
冯明治选了个黄道吉日,征得黄晓晴同意,凌校长这天也特地回家。也不请外人,就欢欢喜喜把关山和凌淑芬的订婚礼简朴地给办了。
关山身不由己地和凌淑芬订婚,可是内心却十分内疚和不安。恩师即岳父凌文尉恩重如山,不但不要一分钱聘金把大女儿凌淑芬许配给他,而且还暗中倒贴了本应该由关山送给凌淑芬的订婚礼品一只梅花牌手表。凌老太太还给关山一牧精巧的黄金钻石戒指。凌淑芬是一个古代淑女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在这个镇上,能娶她为妻是无上的骄傲。可他并不爱她,他心里只爱着章雯。他觉得对不起凌淑芬,对不起他恩师。这对他父女太不公平……。
“9.13”事件,林彪拆戟温都而汗,机毁人亡后,关山仍没有章雯的消息。他梦中仍常常见到她,他对她的思念,恰似那一江春水……。他总盼望有朝一日,章雯会飘然地回到他身边。可他和凌淑芬订婚了,他觉得对不起章雯。在顾大爷家门口,他发誓今生今世,至死不渝只爱着章雯。
他就在这反复矛盾和痛苦思念章雯母女中煎熬了二年。母亲和姐姐多次写信催他回家结婚,他写信总是说,他工作很忙,脱不了身或是借口领导不准假。
凌淑芬也写了几封信来问寒问暖。关山回信只说他的工作和身体情况,从不提感情和婚姻的事。凌淑芬又写信问他,为什么有二年了不回家探亲?关山回信情真意切地劝她说:“我这个人不好,对不起你和恩师。我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了信心。我是一颗灾星,恐怕将来不会给你带来幸福。你是一位很好很美的姑娘。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耽误了你的青春年华,你应该找一位比我更好的男人。”
凌淑芬收到信后,哭了整整一夜,连凌老太太对关山也生气了……。
年关又到,关山有好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他本想回家看望老母亲,可一想回家就要结婚,便打消了念头。
这天上午,关山正在病房里查房,突然收到家里加急电报,电报写着:“大姐病危,速回!”
关山知道,他大姐已是风心病心衰晚期,随时有生命危险,连忙收拾行李,买了些药品,赶回家。
三天后,关山回到老家。大门开着,家里静悄悄。关山走进家门高兴地叫着:“妈,我回来了!”可是,没有回答。关山心里一下子沉甸甸的,心想:“是不是大姐不好了?!”走过大姐房间,房门紧关着。关山赶紧三步并二步地赶到餐厅里,却见他母亲正在织机上织麻纱布。
关山亲切地叫着:“妈,我回来了。”
往日里,冯明治一听宝贝儿子回家,早就迎上前,心疼地瞧着搂着儿子。可今日里,冯明治并不答理儿子,仍然手不停梭子地织着布。
关山走近他母亲身旁又说:“妈,我回来。”
冯明治仍不答理儿子。
关山见母亲满面怒容,以为他大姐怎么了,焦急地问:“妈,大姐怎么了?!”
冯明治这才放下手中的梭子,呵责儿子:“你才想到你大姐?!你心里还有这个家?!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娘?!我前世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孽子呀,你还不给我跪下!”她声泪俱下地说。
关山听话地跪在他母亲面前。
这时,大姐房门打开了,关琴扶着关书缓慢走过来,她后面跟随着关山的二堂叔和三堂叔。关山何等聪明,一看今天这个架势,心里明白今日要挨家规训斥了。
二位堂叔和关书坐下后,二叔说:“山仔,你是村子里唯一大学生,是我们关家的骄傲。可是你…太…太不象话,连你恩师都不放在眼里!没有他,哪会有你这个大学生?!”
三叔接着说:“前年订婚时,我们都见过淑芬那姑娘,长得标致又文静,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你恩师不要咱们关家一分钱的聘礼就把女儿许配给你。你这小子真是福中不知福!这些年,我看你在外面越混越糊涂。要是大哥在世,我看不揍你才怪呢。”说着他泪水已挂在眼帘。
关书喘着气,流着泪说:“小弟,你还不答应咱们关家大人们的话?!”
关山的思想激烈地斗争着。他知道,他若答应和凌淑芬结婚,他和章雯今生就没再结连理的希望。他本想告诉母亲,他已和章雯结婚了并生有一个女儿。可是这样,他不成了关家大逆不道的不肖子。不知母亲和叔叔们会被气成怎么样子。他只好低着头说:“都是我不好,我的错!我对不起恩师,对不起凌淑芬。我本来就不该订婚……。”
冯明治声嘶力竭地号啕大哭,喊着:“我不该养这个孽子呀,气死我,他才心甘……。”突然拿起剪刀就要往自己的胸部刺去。关琴早就提防她妈,眼明手疾地抢过了她妈手中的剪刀,怒声呵责关山,说:“傻小子,妈气成这个样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答应妈?!”
关山这才抬头,含着泪水说:“妈,我答应你,我就和阿芬结婚…。”
冯明治仍然哭着叫着:“老伴呀,你就为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走了。你要是还在,你瞧瞧他那个反反复复的样子,订婚又想退婚,说不定结了婚又怎么样了……。”
三叔也气得满脸通红,站起来说:“大嫂,你别气坏了身子。今天,这臭小子要不坚定表态,我替大哥揍他!”
关书说:“小弟,大姐已没有多少日子,就要去见爸爸。你…你……。”关书晕了过去了。
关山同意和凌淑芬按莆仙当地的习俗立即结婚。
结婚那天,婚礼由关山大堂舅主婚。关山三叔和堂兄关胜去迎亲,不用抬轿也不用自行车。凌淑芬穿着一套紫红色绒布女式套装,显得俏丽婀娜,十分动人。由媒人林老师陪伴,迎亲的三叔和关胜陪同,走路到关家。关山在门口迎亲,见到凌淑芬,心想:“你也爱穿紫红色,与那年春节阿雯从京城回来时的穿着一模一样。”拜堂时,关山穿着章雯在上海为他买的那套中山服。对关山来说,他确实也只有那套好衣服。拜堂后,母亲冯明治给新娘凌淑芬带上结婚纯金钻戒。二叔代表关山父亲为关山带上钻戒。
婚礼十分简朴,不摆筵席,只请自家亲戚。关山向二位堂叔、堂舅、姐夫们一一敬酒后,就和几位堂兄弟喝酒,一直喝到了半夜,醉倒了,才被张书礼扶入洞房。
凌淑芬由小丽陪伴着说笑,夜深了,小丽睡觉去了。还不见关山回房,折腾了一天,她乏了累了,和衣躺在床上。朦胧间她觉得关山躺在她身边,酒气冲天。她被熏得睡不着,转身看见关山没有盖被子。她为他盖好被子。忽然听见关山喃喃细语,叫着:“阿…雯…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