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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公元前 佚名 4826 字 4个月前

对相爱的恋人来说,时间仿佛总是以倍数飞掠。

当锡安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门说“那就是歌珊”时,倪叛才惊觉离开那个沙漠绿洲居然已有四天了。

“终于到了。”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自上路以来,四天内他们均马不停蹄的赶路,虽途经塔尼斯、萨伊斯两城,却未做片刻停留,累了就露宿野外,稍事休憩便接着赶路,着实把她折腾得够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进入尼罗河三角洲后,沙漠的干燥炎热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典型的地中海型气候,温和宜人,否则她真怀疑这番奔波下来,身上会不会臭了。

一转眸,却见锡安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队伍立刻停止前行。

“怎么了?”见他滑下马背朝自己走来,她不禁诧异,“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呢。”

“亨杰尔很喜欢耍花样,我们离开也有几日了,先派人去探明情况再进城。”锡安说着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眉宇间阴鸷之色浓浓。

连回家都要如此小心谨慎,换谁都会心情不好。倪叛握了握他的手,多少关心与安慰,尽在这一握之中。

锡安如何会不懂,朝她一笑,转头唤来扫罗,命他前去打探。

不多时,扫罗回来了。倪叛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城里肯定有事发生。

“什么事?”锡安紧盯着他问。

不知是因为连续几天赶路,还是其它原因,扫罗的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直勾勾地瞪着锡安道:“亨杰尔!他……他……”

“扫罗,”锡安沉声道,“别急,慢慢说,究竟城里出什么事了?”

这时,其他人也俱围了上来,一双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全都注视着扫罗。

那是他们的家园,他们怎么能不关心?

须臾,扫罗喘了口气,张口就是一句:“我看见收生婆了!”

“了”字出口,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停止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是说不出的怪异,就像忽然看见一千条鳄鱼、身上缠绕着一千条毒蛇,朝他们扑来。然后,惊骇、厌恶、痛恨,以及绝望混杂在一起,就以那种怪异之极的方式呈现在众人脸上。

而所有人中,又以锡安的脸色最为骇人。他的眼角肌肉不停的跳动,瞳孔也不断收缩、再收缩,然而,在这一切表象之下掩藏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刮骨剜肉亦不能比的痛苦。

如果倪叛此刻觉察出他的痛苦,或许还能给他以一丝慰藉,也只有她能给他慰藉……然而,她自己都已经完全被愤怒淹没了,完全忘记了别人的存在。

这愤怒,来源于电子芯片对“收生婆”一词的解释。

按中文的翻译,很多人都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把收生婆理解成接生婆,但是,这两个词虽然只有一字之差,所代表的含义却判若黑白。

接生婆,代表着新生命的诞生,代表着生存与创造;

收生婆,代表着新生命的终结,代表着死亡与毁灭。

因为,它就是奉法老之命前来杀灭希伯来男婴的人的统称。

杀灭刚刚诞生的婴儿,以达到使一个种族灭绝的目的——这世上,绝没有第二种罪行能与这种屠杀相提并论,也绝没有其它任何一种罪行能像它这样不可饶恕!

什么叫万恶之首,这就是万恶之首!

倪叛猛的一咬嘴唇,咬的那么用力,铁锈味立刻盈满唇舌,轰的迅速涌进大脑,僵硬的身体瞬间恢复灵活,她决然朝锡安一伸手,“给我!”她说,“把我的戒指给我!”

锡安慢慢抬起眼:“你要去杀收生婆?”

“是!”

锡安盯了她一会,忽把头一点,说:“好,我们都去,把她们杀光,一个不留。反正今天在歌珊死了一个收生婆,明天就会有成千上万个埃及人蠢蠢欲动:士兵、将领、僧侣,甚至平民……歌珊永无宁日了,索性今天杀个痛快。”

他转过脸,吩咐米亚等人道:“抄家伙,走。”自己则走向马边,从马鞍下抽出刀。

“锡安……”倪叛冲上去抱住了他,把脸贴上他僵硬的后背,一迭声的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刺激你,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受的!我只是太恨了,恨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你怪我吧,随便你怎么怪我,只是不要连你也失去冷静,不要……”

锡安低叹一声,拍了拍她紧抱着自己腰的手,转身在她额前印下一吻,说:“你有一颗那么善良的心,却愿意为了我的民族而开杀戒,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们只能忍耐,不管这多么痛苦。”

“我明白了。”倪叛仰头看着他,“可是,我们究竟要忍到什么时候?”

“到……”锡安的双眼投注在不知名的远方,唇边慢慢浮起一个讽刺而又无奈的笑,“到我成为你说的基安王的时候吧。”

倪叛浑身一震。他怀疑了,是么?他无条件信任了她这么久,现在终于也开始怀疑了……是啊,痛苦漫无止境,忍耐遥遥无期,他的眼中黑暗一片,光明在哪儿?这一切痛苦的折磨,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这本是她提出的问题,现在却拿来问起了自己。

然而,没有答案。

历史上关于基安王的资料极度匮乏,确切的登位时间一直成谜。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会成为埃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异族之王!一定会!

“不要怀疑,锡安。”她忽然伸手搬正了他的脸,不容他有一丝逃避的可能,一字字道:“你可以怀疑我,但是,不要怀疑你自己。”

在她澄澈的双眸中,锡安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脸,那样的无奈,那样的犹豫,和她的坚毅果决形成了那么大的反差,这反差立刻惊醒了他。

从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感谢主把她赐给了他,她是黑暗中为他照亮前程的光,是他举步不前时身后那根鞭子,她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仿佛她的眼中除了他外再无其它,让他觉得万死亦不能辜负了这份“唯一”。

是的,不能。

他用灼热的目光盯了她片刻,什么话都没说,因为知道她一定会明白,然后转过脸去,问扫罗道:“打听到时间和范围了么?”

“十五天。就在歌珊。”扫罗红着眼说,“锡安,你少问了一个问题。”

锡安目光一滞:“怎么?”

“年龄。”扫罗说,“你忘了问年龄。”

倪叛脸色顿时一变。埃及法老杀灭希伯来男婴的暴行素来只针对刚出生的幼婴,难道那个丧心病狂的亨杰尔这次竟然扩大了杀灭范围?

“你说什么?”旁边突然冲出一名男子,疯了一般扑向扫罗,揪住他的衣领狂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快说啊!”

“古施……”扫罗看着他,任他把自己晃的像风中小树,凄然说:“亨杰尔下令,十五天之内,歌珊城内,凡是刚出生的男婴以及年满一到十岁的男童,全部处死。”

那男人呆住,半晌,骤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西顿!我的孩子啊——”

“拦住他!”锡安暴喝出声,音犹未落,已猱身而上,两只铁臂紧紧的箍住古施的腰。

“放开我!让我去!我要去救我的孩子,让我去……”古施狂吼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痛哭,人也开始拼死般的挣扎起来。

人在痛极、怒极的情况下,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锡安外加另外两个男人竟然都控制不住他,眼看就要被他挣脱了去,锡安情急之下只得下狠手,一掌切在他后颈将他打晕。

“多德,”他吩咐说,“你守着古施和雅各,千万不能让他们进城。”

倪叛怵然一惊。不错,雅各今年八岁,也在杀灭范围内,此刻进城不啻于送死!

锡安喘息未定,便问米亚道:“我们的人里有多少伤员?”

“轻伤三人,重伤五人。”

“你带他们先进城,打探一下守城士兵的情形。现在就去。”

米亚领命去了。

“扫罗?”锡安又转向扫罗道,“让剩下的人分成三拨进城,莫引起守城士兵的注意。进城后,立刻召集我们的人去校场。”

“全部?”

锡安肯定的点头:“全部。”

“得令!”意识到什么即将上演,扫罗大笑着抚掌而去。

约莫一顿饭功夫后,三十多个人全都分批进了城,昏迷的古施也被多德抬进雅各的马车里,远远的停在百米开外。

周遭顿显寂静。倪叛倚着马,瞧着锡安淡然说:“好啦,人都走光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说吧。”

锡安静静回视着她,半晌才说了一句:“要开仗了。”

“嗯,我看出来了。”倪叛笑了笑,“你终于不肯忍了?”

“我肯,”锡安冷笑,“可惜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喜欢把事情做得毫无转圜余地。”

“我同意,亨杰尔此举的确让人忍无可忍。”倪叛慢吞吞的说,“所以,如果你想说服我不参战,我劝你还是省点口水吧。”

“依希丝,”锡安忍耐的看着她,“这一战和我们在绿洲跟库什战士那一战不同……”

“我知道,那次是三十五对一百,这次是两千对……”倪叛笑眯眯的问,“守城的士兵有多少?”

“五千。”锡安看着她如花的笑靥,心头一阵发紧,“听着依希丝,这不是玩笑,我知道你戒指厉害,但是一枚戒指或许可以对付几十甚至几百个人,却绝对不可能在千人大战中起到什么作用。更何况,我们要面对的并不仅仅是守城的五千士兵,亨杰尔很快会派出大军,这是一场战争,真正的战争,你明白么?”

倪叛耸肩:“我明白……”

见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锡安真的急了。“那就别跟我争!”他粗暴的打断她,从脖上摘下那条银链,连同上面的光子戒一起递给他,“拿着链子去阿瓦里斯,去见我继父,他会保护你的……拿着!”

“好!”倪叛大大方方的收下,把戒指从链子上摘下来,戴到手上,比了比,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一扬手,银链在空中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落在地上。

“你!”他脸色乍变。

“什么你啊我的,跟你说了省点口水——你绝无说服我的可能。”倪叛冲他做了个鬼脸。

锡安紧盯着她,半晌才冷冷的说:“我不想伤着你,依希丝,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逼我,我会像对古施那样对你,我发誓我会。”

他的眼神比冰还冷,头顶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随时都会打下来一个闪电。

倪叛立刻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考虑好了么?”锡安俯身拾起那条银链,重又递给她,淡淡的问:“去,还是不去?”

“去你个头!”倪叛一掌打飞他的手,叫道:“你敢把我打晕,锡安,你敢!只要你敢动手,我对天起誓,从此以后你我各走各路,我将再也不会跟你见面,再也不跟你说半个字!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

接下来的三秒钟,她看见了一生中从未见过的绝望眼神。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带着语言无法形容的痛楚,一字字道:“但你活着,是么?……好,我认了!”

“锡安!”倪叛惊呼,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调慢,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点举起手,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依恋、不舍依次交替闪现……她真的慌了,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看他的手就要劈落,她猛的一跺脚,不避反迎,撞进他怀里踮起脚就吻上了他的唇。

“你这个混球……你这个笨蛋……”她流着泪用力咬着他的唇,口齿不清的嚷嚷着:“你自私,自私的无可就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认定只要我活着就好?别跟我说什么看我活着比拥有我更重要!那都是放屁!若真爱我,就应该想和我在一起……你不爱我,根本就不是真的爱我……呜……”

“你在说什么鬼话?”锡安推开她,见她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哪还舍得对她动手,反倒得软语哄着,“好了好了,别再哭了,是我自私,我不该代你决定,行了么?”

“你知道错啦?”倪叛把眼泪鼻涕揉了他一身。

“是是,我错了。”

“那你还要不要打我?”

“我……”锡安苦笑,“我那是要打你么?”

“那你还要不要我走?”

“要。”锡安脸色一正,“依希丝,我想拥有你,想和你在一起,但前提是:你得活着。所以,你得去阿瓦里斯,一定得去。”

“你!”话题兜兜转转居然又转回去了,倪叛简直气得快晕了过去。怔了半晌,她忽然叹了口气。“好吧,锡安,我最后问你一次……”她深深望进他的眼底说:“你真的要我去阿瓦里斯?真的要我去投奔一个你在如此紧要关头仍不愿向他求援的人?”

锡安一怔。

“你不肯向你继父求援,因为什么?”倪叛继续说道,“因为他是喜克索斯人,而你是哈卑路人;因为他是你继父,你是他继子;因为他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