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多久。
扫罗和米亚他们很快就跟敌人交上手,敌人吹响了示警的号角,山坳里的兵营一阵骚乱,许许多多还在吃饭的士兵撂下饭碗冲到操场,稍做整顿便排开长长的队伍向城中挺进。
急如密鼓的脚步声响彻山道,一排排雪亮的长刀在暮色中发出寒芒……直到敌人头盔上的羽毛都已经清晰可见的时候,锡安才猛然一挥手,大石轰轰滚落山崖,一块接一块,敌人伤亡惨重……很快,石头用尽了。锡安不慌不忙的命人点燃火堆,几乎是同时,对面山崖也亮起了火光。
一支支束着麻布的箭伸向火堆,一把把弓拉满了弦,箭如蝗雨,弓如满月,下面的山道上,敌人长龙般的队伍已被石块截为三段,两千多个埃及士兵,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只能挤在一起蠢动,一个人被火箭射中,身边的人全部着火。一时间,惨呼和尖叫此起彼伏,黑烟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着衣衫、皮肉被烧焦的糊味……没有亲身经历的人,绝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一种比地狱更可怕的场景。
当两个山头的人都射完了所有的箭,部分敌人终于踩着同伴的尸体爬出石堆,可人数也仅剩下不到八百人。
锡安当即命令撤退。
敌人当然穷追不舍。他们虽在山道上损失惨重,但人数还是远远多于锡安这边的,他们以为这次袭击只是有预谋的偷袭,以为只要杀了这些偷袭者,便能扳回这一局。
当他们追到城门处时,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安排的陷阱。
然而,已经迟了。
米亚和扫罗已经成功会合,因为排兵布阵有道,两人所带队伍的损失均不大。敌我双方的兵力悬殊顿时出现大逆转,从两千对五千,变成了两千对八百。
不消说,本来对锡安穷追不舍的埃及士兵,现在反被扫罗和米亚率兵追得丧魂落魄,没多时,便被杀的仅剩下不到百余人。
扫罗玩心重,明明几次可与米亚形成合围之势,将那百十来个人斩于刀下,却故意漏了个口让他们溜走,然后追着他们满城跑,一边追一边大声笑骂,引无数哈卑路城民推窗张望。
米亚看着好笑,索性收队退出了追截,登上城门,对携着倪叛的手也采取观望态度的锡安道:“这个扫罗,倒玩上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锡安淡淡一笑道:“也好。”
“我也觉得挺好。”倪叛轻哼道,“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他们畏惧了两百多年的埃及士兵,也会被哈卑路人追得惶惶如丧家之犬!”
“有道理!”米亚也笑了起来,目光不经意间往城门外一瞥,忽然“咦”了一声,道:“那是什么?”
“什么?”锡安转眸,只见夜幕掩映下,城外广袤的草场上似隐隐有东西在迅速移动。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和倪叛同时冲口而出道:“逃兵!”
然后,又沉默了几秒钟,俩人同时跳了起来,旋风般冲下城门,锡安几乎是飞身上了马,然后一伸手就将倪叛带了上去置于自己身前,沉声道:“坐稳了。”
“别替我操心!快点!”她的声音在发抖,“雅各……雅各还在城外……”
不错,雅各还在城外。若非为此,跑了几个逃兵,他们何需如此紧张?
夜风习习,呼啸着从耳边掠过,锡安的马本就神骏,此刻又受到主人催促,撒开四蹄飞奔,犹如腾云驾雾。可是,毕竟等他们发现时,那几个逃兵已离城门有段距离,追了片刻,彼此距离虽然拉近了不少,却还是没有进入光子戒和弓箭可以射杀的范围。
这时,马儿驰过锡安为雅各做的那辆马车,虽然只是电光石火间的一瞥,他和她却都看见了多德和古施的尸体,以及随风轻荡的马车门帘。车内,空空如也。
“还好,”倪叛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杀雅各。”
“因为他坐在车里。”锡安低声说,“埃及人认为,只有身份重要的人物才能坐车。他们在逃命,需要这样一个人质。”
“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倪叛暴躁的低吼,“他们休想用雅各来威胁我们,还不等他们说话,我就会割断他们的喉咙!”
就说了这几句话,和那几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倪叛精神一振,直起身、眯起眼,仔细看去……这一看,浑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涌上脑门。
也许是因为抱着吃力,也可能是故意为之,那些逃兵竟把雅各拖在地上!两个身穿白袍的人合力拉住他的一只袖子,就那样把他一路拖着……
“是他的……是他的那只断臂……这些畜生!畜生!”倪叛心里直如万箭穿心,盲目的抬手,光子戒接连射出绿光,却都射在空气中……她竟忘了光子戒的射杀范围只有二十米,而那些人距离他们至少也有一百多米。
但是她已不能等,雅各正在受非人的折磨,她连一分一秒都不能等。
“救他!”她满含着热泪扭头大喊,声音里仿佛能喷出血来,“锡安,救他!”
锡安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双腿夹紧马腹,松开缰绳,反手抽弓,搭箭上弦,嗖的射出……距离不够……抽箭再射,还是不够……接连五箭,全因距离太远而射入草地中。
终于,在他射出第六箭时,马儿驰进射杀范围,这一箭,正中拖着雅各的其中一人的心窝,惨呼刚刚响起,锡安第七箭已射出,另外一个人也倒地毙命。
剩下的七八个人见他箭法如神,骇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雅各,四散逃命。
“都给我留下命来!”锡安怒吼出声,单手不断探向身后的箭袋,一支支箭,带着夺命的呼哨声划破夜色,忽左忽右,忽东忽西,所到之处,必响起惨呼。
待马停在俯卧在草地上的雅各身旁时,那七八个人已全部毙命。
“雅各!”倪叛跃下马背,疯了般扑过去,将雅各小小的身子翻过来。
月光下,他面如金纸,双眼紧闭,右肩处本已被米亚包扎好的伤口早已裂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肌腱。
倪叛脑中一阵发蒙,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泪眼朦胧中,她看见锡安也冲了过来。
“雅各……孩子……”他跪在地上颤声喊,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恐惧。他见过太多死亡,只看一眼,已知道什么即将降临。但他毫无办法。
倪叛也一样。救命丸只能解毒,却不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所以,他们只能这样看着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甚至不敢去挪动他。
他伤得实在太重,哪怕是再小的震动也会加速他的死亡。
皓月隐入云层,夜色那么浓,这两个聪明才智或在当世已无人能及的男女,就这样无助的跪于荒野,无助的守护着一个很快就不再需要任何人守护的孩子。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雅各微微的睁开眼。“锡安,”他轻喊,声音平静得好像感觉不到任何肉体上的痛苦,说话也很有条理,“你来救我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啊,还有依希丝,你也来了……这已经是你们第二次救我了,我真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啊……”
“别说傻话了。”倪叛的心沉了下去,嘴上却尽量用正常的语气问道,“嗨,小家伙,你觉得哪里痛?痛得厉害不厉害?”
“我没觉得哪里痛啊,连肩膀的伤都……”雅各说着歪头去看自己露出骨头的右肩,半晌,居然笑了,“怎么搞成这样都不觉得痛啊,真奇怪。”
倪叛鼻子一酸,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锡安朝她摇摇头,强笑道:“因为依希丝刚给你吃了药啊,你知道,她医术很好,上次就是她救了你的命,对不对?”
“嗯,是啊。”雅各微笑着说,“锡安,把我抱起来好么?”
“你伤的很重,不能……”
“我想看一眼歌珊。”雅各依旧微笑着,“让我看一眼。”
锡安沉默,须臾,俯首在他额上印下无比温柔的一吻,“好。”他说,轻手轻脚的抱起雅各,面朝歌珊的方向。
雅各拼尽全力抬起头,瞬也不瞬的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庞大城市,眼中骤然掠过一抹亮得惊人的光芒,只一霎,便流星般陨落,就此熄灭。
倪叛站在锡安的身旁,眼角余光清楚地瞥见雅各的头,慢慢的、一点点的垂下,就像天使缓缓收拢了洁白的双翼,那样的沉静,那样的温柔……
那瞬,她竟不敢转过头正眼去看、去证实。她呆呆的站着,盯着远处的黑暗,死死的盯。
泪水,无声的在眼眶内集聚……
泪影浮动中,雅各怯生生隐在树后偷偷探出头来看她的模样,缓缓浮现,就像刻在脑中似的,活灵活现的站在那里。
一刹那,倪叛仿佛又看见那日在帐篷里,慢慢地朝她抬起眉的雅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淡淡地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民族、亲人和朋友,我宁愿自己死一百次,也不愿让他们受一点点伤害。”
泪影晃动得更为厉害了,场景飞速切换到绿洲河畔,雅各脸色苍白的坐在马车里,用他的小手握住她的一根手指,把全部的信任和依赖传递给她,然后用稚气的童音软软糯搦的说:“谢谢你,依希丝,你肯救我,就是原谅我了,对吗?”
豆大的泪珠,簌地掉落,眼前的一切景象全消失了,就像全世界都随着那滴泪的滴落而像沙雕一样哗地倒了、粉碎了。
现在她的眼里,清晰的映出远处那座城市的轮廓,城墙上点着无数火把,在夜色中绵延成一条串满夜明珠似的长线……歌珊,美丽的城市,他们拯救了它,可,他们失去了雅各。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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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37:00 pm《穿越文合集》第二十七章
爱在公元前作者:清歌漫,十四阙
第二十八章
“我不同意。”
倪叛慢慢从双唇间吐出这四个字,口气徐缓,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桌边三人,闻言均朝她看来,面色各异:锡安略略有些意外,米亚错愕,扫罗却是全然的难以置信了。
愣了愣,他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为什么?”
倪叛面色不变,道:“因为我们要做的事太多,时间也很紧迫,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去替雅各修什么大墓穴。再说此事劳命伤财,纯属无聊之举……”
“无聊之举?”扫罗霍然站起身,怒视她半晌,咬牙道:“雅各是此战中阵亡的年纪最小的战士,为他修建一座像样的墓穴,是我们全体哈卑路战士的共同心愿,依希丝何出此言?”
他和雅各感情笃深,然而天人永隔,再多不舍也无用,故而难免把感情寄于雅各的身后事上,不料却被倪叛斥为无聊之举,心里不能说不怒。只是他一直把倪叛视为恩人,忍耐再三,总算没做出过激的举动来,若换做是别人说出这话来,他此刻只怕已拔刀相向了。
倪叛心知肚明,面上却更不动声色,淡淡的说:“死者已矣,风光大葬不过是活着的人对自己的慰藉罢了,对死者而言,毫无意义。我们要想为雅各做些什么,就得把精力用到更实际的事情上。”
“更实际?”扫罗冷笑,“比如?”
“比如怎么使歌珊不会重落于亨杰尔的魔掌之中,比如怎么保住歌珊六七十万哈卑路人的性命。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得以大局为重。”
扫罗怔了怔,勉强道:“就算你说的在理,可我们有两千人呢,分出几百个人为雅各造坟,对大局能有什么影响?”
“你也知道我们只有两千人?”倪叛目光一转,冷冷的瞥他一眼道,“值此紧要关口,每一分人力、物力都要用在点子上,让几百个人去修坟,简直是不可原谅的浪费。”
锡安忽然开口道:“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倪叛仿佛笑了笑,顿了顿,缓缓道:“只有两个字——强大。”
“继续。”锡安目光深深的盯着她。
“想要强大,就必须发展,而发展,则有两个前提,一是相对稳定的地点,二是足够的时间。所以,我们一定要保住歌珊。这里不仅富饶,而且地理位置敏感,是兵家必争之地,我们既已占下,断无再还给亨杰尔的道理!只要保住了歌珊,我们就有时间发展,然后——以此为据点,吞下整个下埃及!”
最后一句话出口,米亚和扫罗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虽然一直在锡安的领导下进行反抗埃及统治者的斗争,但对他们而言,抗争的思想并非自觉自发,而是被暴政逼出来的,是被动的。而现在,倪叛竟说出占领下埃及这种话来,这可是变被动的反抗压迫为主动的奋起反扑,境界已不知比他们高出多少倍!
“依希丝,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米亚难以置信的说,“这是埃及人的国度,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他们,异族人能在这里立足就不错了,难道还想反客为主么?”
倪叛冷然道:“强者为王,世事不外如此。埃及人奴役了你们几百年,一边压榨你们的血汗一边屠杀你们的下一代,凭的是什么?就是他们比你们强。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