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
“我想不会和一般平民有太多的接触,”凯瑟琳回答:“而且朝廷的官员一定都和他们的国王一样,说德语或英语。”
秀拉觉得这种国王的当法真新奇。
她虽然不敢说出她的想法,但她决定自己一定要学会卡瓦尼亚文。她以前学过希腊文,所以她想现在学卡瓦尼亚文一定不困难。
公爵平日花钱吝啬,这次他们居然取道陆路横渡法境,秀拉觉得非常惊讶,他这次怎么舍得这么奢侈。
横渡法境时,还有一队随从护驾,除了公爵的秘书外,还有他的仆人、凯瑟琳的丫环和秀拉。
公爵夫人的医生说她不宜于做长途旅行。
秀拉心想,她一定会感到很遗憾,不能参加自己女儿的婚礼。
她的心脏一向不好,公爵坚持不让她冒险。
马车已在阶前等候,准备载他们前往车站。当他们在城堡的台价上道别时,秀拉第一次想她这位铁石心肠的舅母,不知是否也有温柔掉泪的时候。
“心爱的孩子,你要好好地保重,”她对凯瑟琳说:“我会时时想到你的,而且为你祝福。”
“再见,妈。”凯瑟琳回答,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
凯瑟琳上了马车,秀拉也向舅母辞别。
“再见,亚德蕾舅妈。”她胜细柔的声音向她舅母道别。
她礼貌地敬了个礼,希望她舅母会和她吻别,但公爵夫人以厌恶的眼光瞪着她。
“秀拉,你要守本分点,”她严厉地说:“多帮凯瑟琳点忙。”
“我会的,舅妈。”
“我始终觉得你舅父犯了大错,居然带你参加如此吉祥的庆典,但愿他不后悔。”
虽然公爵夫的话带着厌恶的口气,但秀拉也无可奈何,只好再度向她舅母行了个礼,然后赶紧爬进马车,背对着马,坐在凯瑟琳和她舅舅对面。
“你妈不能来实在太遗憾了。”马车开动时,公爵对他女儿说。
“长途跋涉一定会加重她的病势,那么麻烦可就大了。”凯瑟琳冷冷地回答。
“你说得很对,”公爵同意她的话。“但是,也许应该留下秀拉侍候她,至少她可以帮你妈一点忙。”
秀拉紧张地屏住呼吸。
她真担心,在最后一刻,她会被遣回城堡。
“现在已经太迟了,爸爸,”凯瑟琳说:“何况,我也需要秀拉,艾米利到了马赛就要和其他仆从一块儿回去。”
“带一位英国仆人去卡瓦尼亚这种地方的确没用。”公爵说:“在我们还没找到卡瓦尼亚仆人照料你之前,秀拉还可以照应一切。”
秀拉发现,有一点他倒是说得很对。艾米利乘火车也会晕车,更何况乘船,所以带她去根本没用。
虽然他们从马赛出发时,地中海风平浪静,可是到达意大利的时候,转入亚得里亚海之前。就碰上好几次暴风雨。
凯瑟琳难过地躺在床上不断地呻吟、抱怨,害得两位女侍和秀拉忙得不可开交。
幸亏船上有一位治疗晕船病人的医生,他开了一服安眠药给凯瑟琳吃下,让她昏睡,秀拉才得以偷闲。
船上有许多代表国王前来接他们的卡瓦尼亚高级官员。他们都是桥牌高手,很讨公爵的欢心。
绅士们都在吸烟室里消磨时间,而秀拉则独自坐在客厅里发呆。但,不久她就找到一位愿意都她卡瓦尼亚文的卡瓦尼亚人。
他是护航团首领陆军元帅的高级副官。如果秀拉不找他,他也许会觉得无聊得发慌,所以他答应教她,告诉她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
“你为什么这么感兴趣,华琳小姐?”他问道。
“因为我渴望到你们国家,派特罗斯上尉。”秀拉回答。
“但愿不令你失望。”
秀拉发现他眼睛一亮,答道:“如果我能与你的同胞交谈,而且能听懂他们对我说的话,我会更高兴。”
当派特罗斯上尉到书房找出几本书,并且把纸笔置于客厅的桌上时,秀拉看他的表情并不太乐观,好象认为在他们在到达卡瓦尼亚港口之前,她一定学不了几句卡瓦尼亚文。
但从马赛出发的第二天,他惊叫道:“你实在太棒了,没有人能象你学得这么快!”
“这要归功于有许多字都是源自希腊文。”秀拉笑着答道。
“我们的语言是混合希腊文和阿尔巴尼亚文而成的,”他说:“而且,就象你所看到的,绝大部分都是源自希腊文。”
到他们驶经西西里时,秀拉已经能用不太流利的卡瓦尼亚文和派特罗斯上尉交谈了。
“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那天傍晚他惊叫道。“我只企望……”他突然打住不说。
“企望什么?”秀拉好奇地问。
“我还是不说的好。”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会被误认为批评国王。”
秀拉环顾一下空荡荡的客厅, 笑着说: “你尽管大胆地说吧!”她鼓励他。“除了几张空椅子外,没有别人会听到的。”
派特罗斯上尉也笑了。
“我只是希望国王也会说他子民的语言。”
“难道他不会吗?”秀拉半信半疑地问。
派特罗斯上尉摇摇手说:“很不幸,他的确不会。”
“奇怪?他既然已经在卡瓦尼亚待了十二年,应该对卡瓦尼亚很感兴趣才对呀!”
“我想国王有权利偏爱他自己的语言。”派特罗斯上尉不太自然地说。
“我也相信他有权利偏爱他自己的语言。”秀拉同意上尉。“可是有一点,倒令人觉得非常奇怪,你们的卡瓦尼亚官员如何与国王交谈呢?”“他们学德文啊!”派特罗斯上尉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似乎觉得他们的行为很可笑。
“的确太荒谬了!”秀拉刚说出,就立刻停下。“抱歉!我居然批评你们的国王。”
“到了宫庭以后,有些事你绝不能做,”派特罗斯上尉诚恳地对她说:“我是为你好,华琳小姐。我们刚才的谈话如果被国王知道了,我保证我一定会被降级,你也会被遣送国。”
秀拉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说的全是实话吗?”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国为英国人一向比较自由、比较开通,所以我想先提醒你,”派特罗斯上尉说:“在维也纳,尤其是在卡瓦尼亚是不允许你这样直言不讳的。”
“我觉得好奇怪,”秀拉说。
“华琳小姐,这就是我冒昧地劝你留意的缘故。”派特罗斯回答。
他回过头去看了一下,又附出一句:“而且陆军元帅也对我说,我们俩单独在一起太久有违礼法。”
他对秀拉笑笑。自从她父母去世以后,她第一次觉得人家把她当成正常人看待。因为她想学卡瓦尼亚文的心太急切了,所以她几乎忘了上尉也是个普通人。她只知道要向他学卡瓦尼亚文,要他告诉她所有她想知道的事。现在,她才看清楚,他的确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年轻人。而且在他严肃的军装底下,无疑的也是人类的身躯。
她放下笔,用卡瓦尼亚话说:“请你告诉我有关你们国家的各种风情人物好吗?”
“要听实况呢?还是旅游指南上所说的?”上尉问。
“当然是实况!”
“如果不受压迫,卡瓦尼亚原本是个快乐的民族。他们渴望欢笑、歌唱、跳舞和谈情说爱。”
沉默了一下,他压低声音继续说:“这些年来,他们难得能尽情地欢乐。”
“为什么?”秀拉问。
“因为他们的生活很艰苦。”
“为什么呢?”
很明显地,在派特罗斯上尉回答之前,会谨慎地选择一些较适宜的字眼。
“他们的税很重。”
“为什么?那些税抽来有什么用途?”
派特罗斯上尉耸耸肩。“用来盖市府大厦,修建皇宫和维持庞大的军队。”
“我觉得你们国家四邻都很安宁,并没什么外患,难道真会受土耳其人的威胁吗?”
“土耳其人企图完全控制卡瓦尼亚境内的阿尔巴尼亚人。”派特罗斯上尉回答:“每当土耳其与欧洲国家交战时,阿尔巴尼亚人就趁机反叛。”
“希腊人对卡瓦尼亚难道没有任何打算吗?”
“完全没有,乔治王只是一味地想求和平。”
“那为什么要培养如此庞大的军力?”
派特罗斯又再度小心翼翼地选择适当的字眼说:“国内有不少乱事。”
“农民暴动?”
“他们经常闹饥荒,动乱一发生,他们就遁入山区。”
“但是军队不都是卡瓦尼亚人吗?”
“军官几乎全是奥地利人。”
他看见秀拉脸上惊讶的表情,所以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例外。”
“例外,为什么?”秀拉问。
“国王继位不久,家父曾把国王从一位无政府主义的叛徒手中救出。”派特罗斯上尉解释:“国王殿下为了报答家父的救命之恩,所以才赐给我们全家特权。”
他一面说,一面起身,合上他们刚刚读的书本,并拾起桌上的纸张,显然,他想结束他们的谈话。
“你们为什么要请外国人来统治你们呢?”秀拉问:“难道原来卡瓦尼亚没有王室吗?”
“威希拉斯王室曾经统治这个国家好几世纪。”派特罗斯上尉回答,“但最后一个国王死后,各党分裂,内哄不已,而且又没有适当年龄的王位继承人。”
“现在还没有吗?”秀拉问。
她很惊讶,派特罗斯上尉并没有回答她。他拾起书本,脚跟一靠,鞠了躬,然后才说:“请原谅,华琳小姐,我想现在元帅可能需要我了,今天下午我已经指导了你一个钟头。”
他穿过客厅,因为穿着军装,显得格外挺直。他离开时,秀拉有点生气地叹了一口气。她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她想,如果要从那位已生厌烦的派特罗斯那儿获得有关卡瓦尼亚的知识,简直太慢了。
于是接下去的两天,她开始把卡瓦尼亚国内所发生的事,拼凑出一幅概略图。虽然掺杂了许多自己的想象,但不用派特罗斯上尉说,她也相信卡瓦尼亚并非象公爵想象那么安定。
抵达港口时,她相信卡瓦尼亚人民一定被奥地利军官镇压着。但是,现在她几乎没有时间想卡瓦尼亚,或是她自己的事。
亚得里亚海风平浪静。凯瑟琳费劲地爬下床,走到甲板上。
只有秀拉能按照她的意思替她准备衣裳,梳理头发,而且在她晕船时侍候她。
船只到达很准时,没有巨浪,而且阳光普照,晴空万里。码头上和管乐队开始奏乐。凯瑟琳上岸时,先奏英国国歌,接着才奏卡瓦尼亚国歌。
大家都把注意的焦点放在凯瑟琳身上,没有人注意秀拉,所以当市长开始致欢迎词时,她就趁机环顾一下四周的景物。
她从未想象过,山峰竟然可以高耸抵天,而且在蔚蓝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更为壮丽。
山顶上覆盖着一层耀眼的皓皓白雪,底下却是满山遍谷的松林、金雀鸟、桃金、杜松和月桂树。
一棵棵盛开白花的桔树和柠檬树,配上古老的木屋,木屋的阳台上也开满了艳丽的天竺葵,这景象简直象人间的仙境。
秀拉曾在她父亲的一本书上看过希腊北部的自然景观,和卡瓦尼亚的很类似。所以呈现在她眼前的,尽是她所熟悉的一丛绚丽夺目的紫洋苏木、红白夹杂的石南花、鲜蓝色的龙胆根和粉红色的高山玫瑰。
当他们离开基维,驶往首都詹索斯的途中,色彩缤纷的花朵更是令她眼花缭乱。
沿途都是花朵编成的拱门和飘扬着国旗的旗杆。通过的每座桥梁都有军队守卫。
路旁还有向他们挥手欢呼的群众,她们都是头戴花朵、身着红衣系白围裙的黑发村妇。
秀拉简直难以相信,凯瑟琳对她未来的臣民给予她的欢呼竟然视若无睹,丝毫不感兴趣。
她好象有满肚子的话要告诉国王前来迎接他们的首相,而完全忽视了坐在她对面的派特罗斯上尉,秀拉就坐在上尉的旁边。
首相已逾中年,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喉音适用重。秀拉发现他竟然是奥地利人。
公爵和陆军元帅及其他几位官员坐在第二辆马车上。官员们都穿着炫眼华丽的制用,制服上配挂着金链条。
他们一行总共六辆马车,旁边跟着护驾的骑兵,前头有一队骑士开路,殿后还有一队骑士后卫。
“在前面开路的骑士是国王殿下的私人侍卫。”派特罗斯上尉告诉秀拉。
“他们好威风。”秀拉一面说,一面看着他们头上闪闪发光的钢盔,使她想起古代希腊的战士也戴这种头盔,她多么希望她父亲也能看到。
她相信在路旁列队欢迎的群众,一定具有许多希腊人的体质特征。可是,游行的队伍行进得太快了,所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们,一闪就过去了。
她不时地抬起眼来望着路旁高耸的山岭。
“难怪,”她心里想着,“派特罗斯上尉说,动乱一起人民就逃入山区。”他们一旦躲入密林,或藏在白雪覆盖的山后或险峻的峡谷中,就不容易被搜到了。
“这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富刺激的国家!”秀拉自方自语地说。
她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