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看见那人手上拿着一把锐利的长尖刀。
刀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当她看见那个人手上的尖刀时,她立刻知道他绝不是信差,而是刺客。
她未经思索而本能地抻手到毛毯上抓住那支将军交给她的手枪。
那人又再往上爬了一点,几乎已经爬到了洞口,当他的手攀到了洞口时,秀拉看见他手上的刀闪了一闪。
她立刻对准他开了一枪,枪声在山洞中回响了好久。当将军听到枪声,突然坐起时,那个刺客已经翻身慢慢滚下山崖,同时,还有一堆碎石跟着他滑落谷底。
“什么事?你怎么开枪?”将军追问她。
然后,他发现洞口的断崖缘上有一把雪亮的尖刀,那就是刚刚刺客手握的那把尖刀。
在皎洁的月光下,那把刀看起来这般邪恶,所以不用秀拉解释,他就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
将军立刻爬下山边,到他军队藏身的地方巡视一遍。秀拉隐约听见士兵和他讲话的声音。
她方才能镇静地杀死一个刺客,如今她却坐在那儿发起抖来,感到有点孤独。
过了一会儿,将军回来了。
他一进山洞,就从毛毯上拿起秀拉的手枪,替她再装上一颗子弹。
“你救了我一命!”他镇静地说。
“那个……人……是谁?”秀拉问他。
“是保皇军派来的斥候。”将军简略地说。
“你认为他们现在知道我们在这儿吗?”秀拉害怕地问。
“我正怀疑,”他回答:“不过,我猜想,那个斥候早已看见我们到达此处,但他并没有立即返回基地通报,他自处聪明,想取下我的头颅,回去索取重赏。”
“这么说来,你还是可以突袭他们罗?”秀拉问。
“但愿如此,”将军回答,“而且我还得再次感谢你!”他的态度非常冷静,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秀拉躺下身,闭起眼睛,试着休息一下。但她刚躺下,那个古老传说又浮现在她脑际。
“仙女将会卫护光明,驱除邪恶。”
她想,如果她是仙女,那到卡瓦尼亚的光明之神就是阿里西斯,所以她把他从邪恶的死神手中救出,而且还可能把全卡瓦尼亚的人民从邪恶的敌人手中拯救出来。
第五章
秀拉知道将军并没有睡着。
他虽然静静地躺着没有开口说话,但秀拉却凭直感认为他是醒着的。
她猜想,他也许在倾听,她杀死刺客的那枪声是否已经引起了敌军的注意。
可是,接着她又自我分析了一番。她认为那枪声应该不会传得太远,如果只有一位刺客的话,那么,除了他们自己的军队以外就不可能有别人听到才对。
她不了解将军所紧张担忧的是害怕他的计划会出差错,所以她急于想告诉他,要他再次向她保证,她没做错。
她杀了一个人。
可是,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她当时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而且,秀拉也相信将军的推测是对的,那位斥候一定早已看见他们抵达这里,所以想活捉阿里西斯或取得他的首级,回去向国王领赏。
假使他刺杀将军成功,那么革命就会失败。
国王复位后,一定会有更严厉的手段对待人民,以防再度叛乱。
不过斐迪南国王既然如此残暴,居然还能维持这么久的王位,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原来,他是以进步的武器巩固他的王位和保护他和奥籍亲友,叛乱一发生,即可藉武器迅速扑灭。
卡瓦尼亚人民尽管有多大的决心,但手无寸铁,一旦面对现代化的战争武器,又能奈他何。
然而,他们为这次的起义已经筹备了多年,她相信阿里西斯一定有绝对的把握,能战胜强大的奥军,否则他绝不会轻举妄动的。
他虽躺在黑暗的山洞中,但她感觉他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光,等他打败敌人之后,这道光就成为领导卡瓦尼亚人民的一盏明灯。
“愿上帝保佑他……帮助他。”秀拉祈祷着,“而且……愿你宽恕我杀了一个人。”
她以前常常这么想如果她杀了任何人,她将会被无穷的罪恶和懊悔所吞噬。
当将军杀死凌辱她的士兵时,她只觉得松了一口气而已,然而当她杀死那名刺客时,她一点也不觉得惭愧,她反而觉得高兴,因为她救了将军一命。
这一切实在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仅仅在数周以前,她还在英国,过着可怜、痛苦而郁郁寡欢的生活,为了怕说错话遭毒打,因此连说话时都是战战兢兢的,所面对的是永远无法挣脱的辛劳的一生。
如今,她却置身于一座山腰上,躺在一个男人的身旁,而这个男人正准备为他国家的自由,做一场“生死”的大决斗。
“而且,我还……嫁给了他!”秀拉用小得无法听见的声音说。
她非常了解,阿里西斯也许可以轻易地解除一个世俗的婚约,但他若想摆脱一位经过教会神圣仪式缔结的妻子,那又谈何容易。
秀拉对教会的法律虽然了解得不多,但她可以确信,那个神圣的结婚仪式就是个无法解除的束缚,就象大主教所说的,他们必须永结为夫妻直到死为止。
“因为我的宗教信仰和他不同,也许还有取消婚约的办法。”她想。
接着,她又自问:“万一真的取消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她简直不忍去想,她到时候唯一的选择——离开卡瓦尼亚。她强迫自己想目前的情况。
她又翻身俯卧,眺望对面的山峰。
皎洁的月光照在白雪覆盖的山顶上,在繁星熠熠的天空的衬托下,更显示出山峰瑰丽的轮廓。
当她看见如此美丽的山峰时,她禁不住地相信,山上的神灵是超自然的,而且高高在存在于渺小的人类之上。
“帮助我们!帮助我们!”秀拉发现她竟然喃喃地祈求起来。但她却怀疑,事实上,究竟是否真有这种神奇的力量存在,还有,明天,他们是否真会站在人道和自由的一方帮助他们呢?
接着,她打了一会儿盹。然后听见将军起来,她想一定是快破晓了。这时,东方已呈鱼肚白,天上的星星也没有先前亮了。
“你要做什么?”她低声问道。
自从他感激她救了他一命之后,这是她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要去巡视一下,看看是否每一个人都提高了警觉。”他回答。
“你认为他们会……很早来吗?”
“我想他们会在黎明时分出发,”将军回答,“要我是他们的话,我也会在黎明时出发。”
“他们的……人数会……很多吗?”秀拉以略微颤抖的声音问。
“我并不怕他们的人数,”将军回答:“只怕他们的枪炮,据说他们拥有长程枪炮,如果真有的话,我们就必须在他们能够炮击詹索斯之前阻断他们。”
秀拉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她知道,首都的建筑物根本经不起炮轰,而且城里聚集了各处的人民,更容易造成重大伤亡。
她不懂将军为什么要把人民聚集在城里,所以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召集这么多人进城?这样不是更容易造成伤亡吗?”
虽然在黑暗中,但她看得出来,将军以锐利的眼光看着她,似乎惊讶她所提出的问题。然后他沉着而严肃地回答她的问题。好说:“一旦让保皇军通过这个山谷,取得一个据点,他们就会派出掠夺队,屠杀住在野外的农民,抢走他们的牛羊群。因为军队往往都会遭遇缺粮的问题,所以我想,在希腊边境,也不可能有大批的存粮等待着国王。”
“不会的,当然没有。”秀拉同意,“现在,我终于懂了。”
“一个妇道人家会想了解军队的战略,实在很不寻常。”将军说。
“我只对你的军队有兴趣,”秀拉回答:“但是,我却憎恨战争所引起的双方人民的灾害。”
“那就是我决定在这里偷袭敌军的原因,如果成功的话,就可以免去一场莫大的灾害。”
“我一直都在祈祷你会赢。”秀拉平静地说。“我已经祈祷了一整夜,我想你也是吧!”
她心想要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绝不敢对将军说这种话,可是,此刻,他在她的眼睛中,只是山洞另一边的一团黑影,所以要她说出这句话并不困难。
“我相信你的祈祷一定会应验的,”他回答,“而且,能不能让我再告诉你一次,我有多感激你?不只是为了你救了我,而且还为了你能勇敢地跟随我们。”
“我想其实应该是,”秀拉说:“我没有足够的勇气留下。”
“你的想法和普通一般的妇女太不相同了。”他回答。
“你想……我跟来这儿……你的士兵高兴吗?”秀拉嗫嗫地问。她希望将军不会误认这是个自诩的问题。
“我相信士兵们会拿出前所未有的勇气,英勇奋战,而且他们也深信我们一定会胜利!”将军以真诚的语气说。过了一会儿,秀拉说:“谢谢你……告诉我……那句话。”
“当我昨天看见你和我并肩而骑时,我觉得,”将军说:“你就象是圣女贞德一样,她那鼓舞的‘呼声’替摇摇欲坠的法国注入了新力量和新生命。”
“我就是想……象她一样,”秀拉:“但是,我怕……我做不到。”
“到现在为止,你的表现够伟大了,”将军说:“当我要求你嫁给我时,你尽可以拒绝的,而且我作梦也没想到,你还会跟随我到前线来。”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这时,秀拉发现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露出一个指头宽的脸。
她也起身站在他身边,眺望着山谷两边的高山。
一点动静也没有。看似荒无人烟的地方,竟然埋伏了数百个士兵,正准备引燃武器,为了他们国家的前途,去杀敌或被杀。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秀拉问。
“你就留在这儿,”将军以带有命令的口气说:“我派了我的两个亲信在你左右保护你,万一我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尽可以相信他们一定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秀拉很清楚,他所说的“万一有了三长两短”就是指他自己阵亡。
她害怕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禁不住地紧靠着他。
“你会很小心吗?”她问。“我要你答应我千万要小心,绝不可轻易地冒任何危险。”
他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你一定知道,没有了你,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卡瓦尼亚未来的整个命运都寄托在你身上,所以你千万要保重。”
“难道我们这些生长在微不足道国家的小民对你如此重要吗?”将军问。
“当然!”秀拉回答:“别忘了,现在我也是你们中的一份子了,所以请……请你千万得小心。”
当她恳求他要小心时,她抬起头殷切地望着他,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于是他赶紧粗鲁地用双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双唇重重压在她的唇上。
她惊愕地头脑一片空白,只感到他的嘴巴太有力,太蛮横了。
然后,她突然觉得有一种强烈而神奇的东西,象闪电一般,闪过她的身子。
她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兴奋、这么狂喜过,那种兴奋,简直无法用言词形容。
将军的双臂将她搂得紧紧的,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此刻,她不但觉得他攫取了她的双唇,而且还攫取了她整个身体。
在一团灿烂光芒的包围下,他把她拥向辽阔的星空。
“这大概就是众神的光辉。”秀拉想。
她觉得他们俩心相系,她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而只是他的一部分。
不一会儿,他突然放开她,转身离开山洞。秀拉听见他走下山腰。
她忽然觉得两腿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身子。
秀拉欣喜若狂地全身颤动着,她仍然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嘴唇压在她的唇上,而众神的光辉也还留在她眼里。
她心神恍惚地会在地毯上,几乎不晓得自己在做些什么。她用双手按捺住胸口,似乎想使心跳缓和下来。
她心里早已明白,她已经爱上他,只是她从未想象过,也从不知道,爱情竟然是这样的。她以前总认为爱情应该是温馨的、幸福的、舒畅的,就象她所见的她父母之间和谐和的爱一样。
但她所遇到的爱情却是粗鲁的、热烈的……就象一把燃烧的火焰掠过她,直闯入她的心坎。
“我……爱他……我爱……他……”
她现在终于明白,当她被士兵凌辱之后,他抱她上楼时,她就已经爱上了他。当时,她觉得躺在他的臂弯里多么安全、多么舒适。
自从她双亲去世以后,她从未经验过那种感觉。
其实,在她历经那个醉兵所引起的一场惊恐之后,虽然她自己说不上来,但她已经知道,她对阿里西斯有一种特殊的异样感觉——这种感觉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
“那不就是爱情吗?”秀拉告诉自己,而且怨自己当初怎么那样傻,居然不懂那就是爱情。
就是因为爱情的作祟,才使她一直渴望他来看她,来和她讲话;而且,虽然当初她并不知道, 但她现在终于了解, 当初他向她求婚而她一品答应时,也是因为“爱情”的驱策。
他虽然一再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