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瑞忙向她鞠了个躬,在她手上吻了又吻。
“我们终于胜利了,夫人!”她热泪盈眶地说,而且声音还有点哽咽,“谢谢将军和你!我们终于获得了自由!”
“是的,我们胜利了!”秀拉同意,“但是,玛嘉瑞,我和服睡了一整夜,现在觉得全身好脏,我想洗个澡,然后想睡一会儿。”
“你真应该好好休息休息,夫人,待会儿一定会有很多事等着你做。”
接着,一个浴缸被人抬进卧室,水从几个大银罐里倒出,这些大银罐上都雕饰着国王的纹章。
“它们一定费了不少的手工!”秀拉直觉地这么想。
她懒洋洋地泡在又温暖又芳香的水中,累得两眼几乎都快闭上了。
她实在是累极了,所以玛嘉瑞立即过来帮她擦干身子,送她上床,她的头才刚刚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秀拉醒来,觉得倦意全消,精神又重新抖擞起来,情绪也跟着高昂起来。她按了一下床边的铃,玛嘉瑞立即出现。
“我正犹豫是否该叫醒你呢,夫人,”她说:“你知不知道现在该是打扮准备吃晚餐的时候了?”
“有这么晚了吗?”秀拉惊慌地喊道。“天啊!我怎么能睡那么久,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要听呢。”
“群众仍然聚集在皇宫外面不肯散去,”玛嘉瑞说:“他们直喊着你的名字,希望见你,将军坚持不肯吵醒你,所以迫不得已,他只好屡次出去向群众挥手辞谢。”
“他一定也很累。”秀拉说。
玛嘉瑞笑了起来。
“我倒不以为然,夫人!将军一向是以永不疲倦著名的,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没有!”秀拉回答。
“从前,有一次他到山区探访人民时,发现一个牧羊人的儿子掉进峡谷,脚受了重伤。若非将军发现了他,他可能就会受伤流血至死。而且附近又没有医生,必须走好几里以外才有,将军抱着孩子走了三天三夜才找到医生替他治疗!”
“太令人惊讶了!”秀拉说。
玛嘉瑞笑笑。“将军本来就是个奇人,他与常人不同,夫人,就象你不同于一般妇女一样!”
“你不能那样说,”秀拉说:“我很遗憾,我只是一个非常平凡的人而已。”
“当卡瓦尼亚人民看到你酷似传说中的仙女之后,他们都深信你会替他们带来胜利,所以他们怎么肯相信你是个普通的凡人?”
“并不是我替他们带来了胜利,”秀拉说:“而是将军!”
“将军当然也伟大,”玛嘉瑞同意,“但是,据说若非你救了他一命,我们就不可以获胜,而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可庆祝的了。”
秀拉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将军告诉我们的,”玛嘉瑞回答:“今天下午他站在皇宫的台阶上接受民众的欢呼时,他告诉我们你如何救了他。”
玛嘉瑞紧握着她的手。“噢,夫人,你能料想到我们都相信你是来自神仙国度,替我们带来幸福快乐的仙女吗?”
秀拉没回答。她只觉得奇怪,将军为什么要向人民公布那件事?她心想,向人民宣布那个意外事件,可能会使人民产生不良印象,认为他不够警觉,居然还让敌人接近他,而且差点被刺死。
可是,她又想,他告诉人民那个故事,是否是把她捧成巾帼英雄,并且加深人民对她的敬意呢?
她简直不敢奢望将军会如此关心她。
甚至,她也不敢想他会爱她。
他虽然吻过她,但那又代表了什么意义呢?
任何男人临上战场时,不都会和谆谆叮嘱他保重的妻子吻别吗?他会不会也跟她一样,觉得他给她的那一吻有多神奇,就象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呢?他是否感觉到当时他们被一团神奇的光围住呢?她简直无法得知,因为她以前从来没被吻过,也不知道普通男女之间的亲吻应该是怎么样的。她只知道,对她来说,那是一个再神妙不过的经验,自从有了那个经验之后,她和以前就不太一样了。
在她的记忆中,那种神奇的经验就象是藏在她胸中的一颗珍贵的宝石,或者用另外一个比喻也许更恰当,它就象她父亲以前常告诉她的——奇特的光芒,她以前不太懂,直到将军的双唇吻上她时,她才恍然大悟。
“我爱他!”秀拉想:“但是,假使他并不爱我的话,他一定不会了解那种奇特的光芒。”
她禁不住地想,如果他真爱我的话,他一定会向我表明的,或者至少在他们要返回詹索斯之前,他会吻吻她的手。
当他们领着军队回城,以及他们面对欢呼的群众时,她都一直渴望他对她说些什么话。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当他牵着她面对群众时,他心里并没想到她,他一心只想着即将奉他为君主的人民。而且他上楼去看她一下,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为什么不肯在她睡前上楼和她说一两句话呢?
玛嘉瑞刚才曾问她是否要先吃些东西或喝点什么饮料,但是她决定等到晚餐再吃,她希望能单独和将军一起进餐。
她急于想见到他,所以她现在只想着赶紧换好衣裳,等待将军派人来或亲自来接她。
“我要穿什么?玛嘉瑞?”她问。
“所有的衣裳我都改成合你身的了,夫人。”
“你怎么这么快就改好了?”秀拉问。
“我一刻都没休息改了一整夜,夫人!”
“噢,玛嘉瑞,你真傻!你一定累坏了。”
“我一夜都在担心着你,怎么能睡呢?”玛嘉瑞反问她。
秀拉深受感动。
“你应该晓得我和将军在一起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有他陪伴着你是很安全,夫人,可是没有你,他就不安全了!”
秀拉心想,她说得也很对。假使她没有醒着,假使她没有俯卧着眺望山洞外的山谷,那么,刺客就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进洞里。
“我想是上帝在保佑着我们俩。”她大声说。
“后天,大教堂要举行一个感恩特别弥撒”,玛嘉瑞说:“人民都纷纷寻问何时要举行加冕典礼。”
“加冕典礼?”秀拉讶异地叫起来。
“阿里西斯才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玛嘉瑞说:“他父亲统治了卡瓦尼亚十五年,他祖父也统治了二十年。”
她停下来,看见秀拉听得津津有味,她又继续说:“这个国家有好久没象现在这么统一了,以前都是诸侯争相割据,自成公国。”
“他们后来都到哪儿去了!”
“当斐迪南登上王位时,他们都纷纷举兵反叛,有的被杀于战场,有的则被放逐了。”
“难道一个人都没留下吗?”秀拉问。
“重要的人物一个都没有,所以阿里西斯才会成为卡瓦尼亚的国王。”
秀拉吸了一口气,当她想到她可能有就要成为王后时,不禁感到荒谬之至。
她想,凯瑟琳可能会喜欢头戴皇冠的威风和华丽,而且也会喜欢受到满朝文武官员的拱绕;但是,秀拉自己却知道,那不是她所喜欢的生活方式,而且,事实上,她也觉得她不配过那种生活。
不过,她记得阿里西斯除了知道她是一位公爵的甥女之外,就别无所知了。
她舅舅曾经告诉她,她永远不能结婚,因为她母亲的丑行使他们家高贵的血统混进了平民的血液。
阿里西斯会认为那是一种耻辱吗?
他是一位王子——他是贵族。
秀拉以前从来不曾这样想过他。
她始终忘不了他穿着农装出来抱受伤小孩时的样子。
除了他们结婚那天他戴了肩饰以外,平常他的军装上没有任何装饰物。
但是,他的确是个君主!他的王朝的历史如果不比斐迪南国王的攸久,至少也跟他的一样悠久。
“我必须告诉他。”她心里这么想,但她又害怕看见他的反应,而不敢告诉他。
这时,玛嘉瑞坐在旁等着她挑选出一件衣裳。
衣橱里挂满了许多漂亮的衣裳,那些衣裳和她以前所穿的迥在不同。
突然间,她觉得又羞愧又自卑。
她舅舅曾经说她与仆人的身份相差无几,那么,她怎么能置身于高贵的皇宫,身着她表姐的嫁妆,而且还瞒骗卡瓦尼亚王储,使他误认她是一个显要人物呢?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她并非什么显要人物的话,”她沮丧地想:“也许他就不会向我求婚了,即使那只是名义上的婚姻。”
他虽然一再对她声明,俗约的婚礼在战争结束后马上即刻取消,但他却没预料到,他们会在大教堂依照他所信仰的宗教仪式举行婚礼。
“我该怎么办呢?”秀拉自问。
她了解,保持缄默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阿里西斯早晚一定会发现她的真象的。她相信,即使没有人向他透露她的实情,万一她舅舅听说了他们结婚的消息,他一定也会尽可能地把事情弄得非常不愉快。
“他一定会宣布和我脱离亲戚关系!”她想到这儿,不禁打了个冷颤。
然后,她告诉自己说,如果找不到别的理由的话,阿里西斯一定会以这个理由作为解除他们婚约的借口。
“你必须快点穿衣了,夫人!”玛嘉瑞说,她的声音打断了秀拉的思绪。
她发现,她已经站在衣柜前呆望着凯瑟琳的美衣云裳好久了,可是她却视而不见,一心想着她那个难题。
“你觉得哪一件最适合,玛嘉瑞?”秀拉问。
“夫人,昨天你穿白色的那件看起来象位圣者,”玛嘉瑞说:“今晚,我认为你应该象个柔情的妻子。”
秀拉没说什么,于是玛嘉瑞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淡粉红色的薄纱长礼服。
当她穿上时,秀拉发现它与她的秀发和白皙的肤色实在太相配了。使她象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事实上,在她的拖地长裙上以及胸前也缀饰了一束束的玫瑰,而且在她裸露的臂膀上还围着一层层浪花似的薄纱。
秀拉因为心事重重,所以当玛嘉瑞帮她梳理头发时,她几乎没心情看镜子。玛嘉瑞在她后面的头发波浪上系了一个小束半开的玫瑰。
她刚刚打点好,就听见敲门声。
玛嘉瑞急忙去应门,回来时却以失望的口气说:“将军来向你请安,夫人,但是因为太忙了,今晚无法邀你与他共餐。他已经派人替你送来了晚餐。”
“果然不出我所料,”秀拉告诉自己:“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玛嘉瑞继续说:“不过,将军说,夫人,他晚一点会来看你!”
“我知道了。”秀拉说。
她的声音非常平淡,而且她眼里洋溢着的兴奋也消失了。
战争结束了,她的身份也将跟着被废止了。
第六章
“你一点都没吃呢,夫人。”玛嘉瑞收拾餐桌时说。
“我不饿。”秀拉回答。
“你该饿了,夫人,”玛嘉瑞说:“你昨天吃得很少,而且昨晚什么都没吃,今天你回来后,我端了一些食物和饮料给你,可是你正好在熟睡中,我又不想吵醒你。”
“我就是不饿。”秀拉再说一次。
她知道,因为心情不好,才使得她食不下咽,一点胃口都没有。她起身离开餐桌,走到窗口。
以前,她觉得住在宫里是一种束缚,而且每天只能望着呆板的花园多么乏味;可是曾几何时,现在她即渴望住在这儿,和阿里西斯朝夕相守,为卡瓦尼亚的未来和她同筹大谋。
她听见玛嘉瑞离开房间,但她并没回头。
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了,但还留下一抹金红色的余辉,然而,对秀拉而言,那却是无异于已经天黑了,因为此刻有一团黑影闯进了她的心扉。
可是,将军的那一吻令她所引起的痴迷和狂喜,却仍在她心中纠缠不散。
她只要一想起那令她销魂的一吻,就觉得有一把火在她全身燃烧,而且嘴唇也颤抖着渴望他的另一吻。
“我爱他!我爱他!”她绝望地想着:“但是,我在他心目中算什么呢?只是个……任他摆布的傀儡罢了。”
她记得玛嘉瑞曾提过雅典娜公主,所以她想,他爱的可能就是雅典娜公主。这个想法就象一把利剑刺穿她的心一样。
公主长得什么样子?她漂亮吗?她是否就是他理想中的女人?而她自己却不是呢?
当秀拉猜想公主可能和阿里西斯一样地象希腊人时,则心绞不已。也许她才是与阿波罗匹配的佛戴娣女神,而且她才是他所希望与他共治卡瓦尼亚的女人。
她知道,阿里西斯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以她来取代凯瑟琳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因为她父亲曾告诉过她说,她象个仙女,而且她穿上雪白的结婚礼服,一定酷似农民所渴慕的公主或仙女。
“那只不过是巧妙的一出戏法罢了。”秀拉心里这么想着,同时所有神奇感也跟着消失了。
她顿时觉得好消沉、好沮丧。她觉悟她并非什么要人,她只是舅母所说的——“与仆人相差无几”的卑贱人物而已。
太阳完全下山了。
这是薄暮时分最美的时刻,夜暮的阴影充满了神秘,一座座雕像在低垂的夜幕中显出白色的轮廓。但是浮现在秀拉眼前的,却只有阿里西斯英俊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