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嘴里的自己。
3
“预备……开麦啦!”
合体的咖啡色骑士装裹着以豪健壮线条分明的身躯,一手握着马鞭,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在马鞭上滑动,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他回身。
纯白的雪纺连衣裙,略施脂粉的纯净脸庞,阿娇,真像是一个落入凡间的公主。慢慢的抬起头,轻轻启开眼帘,怯怯的大眼睛,说那是公主的话,更像是精灵。
豪的眼睛微眯,目光细细在娇的脸上、身上游移……
娇的不知所措……
豪唇角神秘诱惑的微笑……
娇闪躲的眼神……
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
豪开口了:“你——”突然,他的目光不再轻浮侵略,死死定格在一点。
闪烁的水晶耳坠。
所有人呆住了。
“导演……”执行导演失措的轻喊。
“嘘!”richer伸手捂住执行导演的嘴巴,眼睛死死盯住豪。
所有的眼睛都盯住豪。
可是他却茫然不知。
“知道吗?你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一定见过你。”他开始说话了,身体也慢慢靠近娇,慢慢低头,低头,在她脸侧轻轻的吐气,目光,依然牢牢盯住那个闪烁的光影。
“导演,台词错了啦!”执行导演焦躁的压低声音提醒。
“知道为什么你是执行,我是导演吗?”richer低声说,“看下去!”
豪的口中喃喃念着台词,说是台词,其实跟剧本上写的差出十万八千里,他讲的无心,幸好依照丰厚的经验,他的台词尽情尽理,丝丝入扣。手指无意识的滑到娇的耳后,轻轻抚弄着。
距离的好近!好紧张!
娇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僵硬了。跟剧本上的完全不一样啊!这就是演戏的方法吗?为什么导演还不叫停?她是不是该继续演下去?
他的眼睛……
那样迷离的眼神,焦距放在不知名的远方,她可以认为他是在望着自己吗?
马鞭跌落在地上,握鞭的手揽住娇纤细的腰肢。娇的双手仓惶的抵住豪的胸膛,却被那个温度烫的连忙缩手却无处可躲。
豪伏下头,一个吻。
一个吻,轻轻落在晶亮的水晶耳坠上。
耳坠在闪烁,冷冷的光讽刺的回望盯着它的人。
豪眯起眼睛,经不起这样的挑衅,他投降了。
“cut!太完美了!”richer叫道。
豪的唇角扬起一个可称作笑的弧度,眼神牢牢盯住一点。
陈澄漠然迎接他的目光,向他的方向伸出手。
豪微微眯起眼睛。
一只手落在澄的手里,是娇。
然后,她转身,拉着娇向休息的地方走去,偶尔窥见的侧脸可以看到她灿烂的笑颜。
她是不是永远只将最灿烂的笑靥向一个人展开?
“多久没有见到她这么笑了?”richer不知何时出现在豪身旁。
豪吓了一跳,大大呼了一口气:“幸好我心脏够强!”
“她真的对那个女孩照顾的无微不至!”richer摇着头叹息。
“嗯哼!——哇!时间过这么快?我要赶下一场了!”豪抓起衣服就要往外冲。
“你说她会不会真的转变性向?”richer摸着下巴,仍然自顾自的说着,仿佛根本没看到豪的反应,或者根本不在乎。
豪的身体僵了僵,继续他的脚步。
但是在拐角的黑暗里,他静静的站住,静静回头,再静静的转回头去,推开门,脚跨了出去。
娇收回目光。
有一点失落的感觉,但是心跳的好快。
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刚刚正感觉到一个强烈的心跳。是那么真实的触摸到,甚至直到现在,她的手还在依着那个节奏颤动。
微微的,娇的脸红了。
“娇,水!”澄把水塞进娇的手里,“在想什么?”
“没,没有!”娇愣了一愣,慌乱的说着,同时脸更红了。
澄将她的所有情绪看在眼里。
眼中,有了解,有惊讶,有些许的挣扎甚至是一丝惊惶,但是,瞬间所有的情绪平复。笑容在这刻凝结,而下一秒,她又自嘲的笑了笑:“那些事情都与你无关了!陈澄!”她自语着。
“澄!你在说什么?”娇抱着水杯,下巴抵在水杯沿上,奇怪的看着澄。
“没有什么。好了!我们要赶下一个通告!你可以在车上小睡一会儿,但是呆会儿到达目的地你要打足精神知不知道?”
“嗯!”
蓦然回眸,清冷的目光弥散着淡淡的萧瑟,冷,且艳。只是瞬间——唇角微扬,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弧,这一笑,从眉眼,从嘴角迅速蔓延开来——看过山顶日出的景象吗?阳光奋力从重重云雾中一点一点挣扎出来,突然整个太阳全部自云层中跳出,那样的振奋人心——都不及眼前的回眸一笑来的震撼!
若有所思的垂头,侧脸……想到什么吗?为什么会眉头微楚,轻咬下唇又露出难以言喻的微笑?一个转身,慢慢踱几步,扬起脸,风吹起几缕发丝,任它纷乱垂在脸颊,挥挥手,就能挥走烦恼愁绪吗?
“她真的只拍过一部戏吗?”ben难以置信的紧盯着摄像机。
“确切的说是正在拍,”澄抱着肩好笑的看着这个怪才导演,撇撇嘴,“不要做出一副惊为天人的傻样子,我知道阿娇的资质还不足以吓死你!”
“但是她的表现很自然,最重要的是很真,你不觉得吗?”ben终于回头,难得一张认真的脸孔望着澄。
澄望着他的眼睛,她知道ben讲的是真的。镜头前的娇,有一种莫名的轻灵娇媚,或者说,这是专属她的一种气质,在平时会暗暗的掩藏起来,但是一直存在着。她曾经很努力的将那勾画成为公主的轮廓,但是怎样都缺少点什么,两者看似都那么的纯净纤尘不染,那么的接近,却又怎么都不是。
“像个妖精,你不觉得吗?”ben突如其来的一句,将澄惊醒了。
对!是妖精!妖精的娇,妖精的弱,妖精的俏,妖精的灵,妖精的神秘,清纯,魅惑跟怯懦,是妖精!
“ok!阿娇,做的很好,你可以休息一下了!”ben冲着娇点点头,娇欣喜的跑到澄身边,“我表现的怎么样?”
“很棒!”澄鼓励的笑笑,同时捏了捏她的粉嫩小脸,“去那边坐一下,我跟导演聊几句,马上就来。”
娇乖巧的点了点头,回到车边,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看到了吗?你相不相信,年底的最佳新人一定是她!”路人甲对路人乙说。
路人乙:“你怎么知道?”
路人甲:“你什么时候看过那位才女剧作亲自带过什么新人?喂!我告诉你,我有哥儿们在他们《玫瑰》剧组,好像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那个才女剧作对她,啧啧啧!非同一般哦!”
“哇!要不要说这么恶心啊?不会……真的是这种关系吧?我看她的样子很纯啊!怎么看都不像!”
“切!”路人甲不屑道:“那你说谁比较像?吴以豪比较像变态,还是陈澄比较像性冷感?”
……
娇怔怔的听着这些流言蜚语,这些话,什么意思呢?
4
灯光下,澄握着笔杆匆匆的书写着,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太多东西要写了!好像突然间被人将那扇灵感的大门敲开,无数的情景画面飞出来掠过眼前,好多之前的设想都不对,都要改!十一点了,她甚至丝毫没有感觉到饿。
跟澄一样,娇回到家以后也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过她没有那么多事可做,只是闲闲的找来一堆影碟在看。
“吴……以豪……”娇挑出一张影碟,轻念出主演的名字,“是他哦!”娇轻呼,心不自觉的急跳两拍。
澄的手累到写不动的时候,停下笔,端起一旁的咖啡——冰了。澄撇撇嘴算是个微笑,起身另外冲一杯,活动一下手关节,又继续写起来。
咖啡的热气袅袅腾起,缭绕弥漫在房间上空,浓浓的咖啡香充溢在不大的空间里。慢慢的,咖啡的热气越来越淡,越来越淡,香味沉淀下来。
终于知道为什么澄说以豪是华裔电影圈的天王级人物。说不上的感觉,只知道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心就会轻轻一颤。如果跟它们的花神相比,他都算不得很帅啊!可是,他真的有一种气势,一种即使身处在几百上千人里面也会轻易被认出来的特质。
耳边突然像被股热气袭击,今天……在片场……他吻了她的……耳坠!
初时真的不知道他有吻到,只是感觉他靠的很近,非常近,他的身高他的热力全体向她压过来,让她好担心自己会被他压碎!但是没有,只是一个吻,轻轻的吻,而且吻在耳坠上。
后来有看到那一段镜头,真的很美!机位摆的也好棒,刚好捕捉到他的唇接触到耳坠时的轻轻摇曳,还有耳坠明暗交替的幽光投影在他唇上、脸上的迷离光影。
咦……耳坠咧?
那副水晶耳坠正躺在澄的书桌上,台灯旁。当澄第n次大大伸一个懒腰,端起冰咖啡杯又放下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它。
两只手指拎起耳坠,耳坠是透明的,透过它,澄看到豪的那双眼睛。
沉默,保留,还有陌生。
因为耳坠的出现,陈澄在吴以豪的心中,大概变得更加陌生吧?
出于什么原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澄给豪设定的疑问句。
没有原因;任何目的;就是做了,不必解释。
她的漠然的目光是回应,够绝决,很不负责任,然而陈澄不是第一次了,吴以豪应该已经习惯。
作为小说家,剧作家,陈澄一向都把爱情故事写的乱复杂一气——因为复杂了才能够继续写下去,而写下去才会有稿费可以收——是报应吗?当自己在非情非愿的时候做了一回女主角,头脑简单的狠狠否决了自己的王子,然后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个样子,至少,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绝对。
她习惯把读者耍得团团转,终于自己也被耍的团团转……
怎么了?
不是说过了要忘记?为什么还在看这副耳坠?耳坠上穿了针,已经不再是属于她的耳坠了。陈澄没有耳洞,所以她没有耳坠。唯一的一副,是有一个神经兮兮的傻瓜,在一个下雨的情人节前五天,迟钝又粗心的买一副耳坠送给那天生日的女友。但是在美美的献宝时候才发觉女友居然恐龙到没有耳洞!于是冒着寒冷的台北冬雨,晚上九点饰品店都打烊的时候像个疯子一样冲出餐厅,整整跑了五条街,苦苦哀求已经关门上锁的老板打开门,花了七倍改装费改装那副耳坠,然后全身湿透的傻笑着回到餐厅,赚来所有人的侧目和整整一星期的重感冒,还有错过了情人节的报偿是,一个吻。
她还记得当他的湿衣服冰凉的渗透她的衣服包围了她的时候,她居然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恋爱中的人啊!总是傻到退化成为了单细胞生物。
陈澄,也有傻过吗?
澄怔怔的回味着此刻脑海中浮现的问题,涩涩的一笑:结束了!早已经结束了,跟侏罗纪时代一起结束了!
他就说啊!人类怎么会有永恒的爱情?
挑眉,撇嘴,花神没兴趣继续站在陈澄的门外,而是轻车熟路的找到娇的房间。
房门轻掩着,没有澄的热牛奶,娇依然睡的甜美。看来她还没有感觉到趴在电脑前睡是件很辛苦的事。
花神轻轻抱起她,回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转身——
衣角被她握在手里,走不开。花神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在她床边坐下来。
她还真是霸道呢!握着他衣角的手攥的那么紧,而且另一只手也跑来帮忙,象是原本就属于她的洋娃娃,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一样。月光影在她的脸上,用银色勾勒出深浅的她脸的轮廓。她一定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连睡着了都会笑,精致的薄唇微微的牵动,拉起一个迷离的笑的弧度,甜美的,让人心疼……空气中弥散着她的香气,是淡淡的玫瑰香。
花神坐在她床边,在想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什么事情,忘了……忘了……忘了,吻她。
吻她,那张粉嫩的薄唇,就在那么近的距离内微微张开,是初开的玫瑰花蕾,溢出甜甜诱人的玫瑰甜香。
伏下脸,他的脸慢慢靠近她的,越来越接近,在只距离0.5厘米的地方停住,禁止不动。
她的温热的鼻息扑到他脸上,恬静的他最讨厌的玫瑰花香。
轻吮她的唇瓣,只是轻轻的一下。
然后迅速的,花神飞身闪到一旁,一个纵身,从开着的窗口飞射出去,在月夜中看上去,像一只受惊的飞鸟,消失在月色的如银光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