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曲终人散的景象,能察觉到文友们此刻拥有同样的心境。所以每个人的心里都非常珍惜这段时光,都很留恋在韶山度过的短暂难忘的日子。
回到直隶党校的当日下午,大家都亲切地交谈着,交流着创作心得,切磋着创作技艺,调侃着在韶山的快乐心情。大家无拘无束,有的文友竟然大胆地邀请湖南省文联主席谭谈、剧作家王一飞、诗人刘犁与自己合影留念,显得那般的从容自在。大家显然都以文朋诗友的身份一视同仁,且不以地位、名气而疏远漠视我这个无名小卒。在就餐之前,一些谈话投机的文友互赠了名片、礼物、纪念品。我说过我什么都没有,身上又没有几个钱儿,又是一名年轻的学子,没有一点收入的来源。所以我在那里显得异常尴尬。我只有接受别人热情赠予的份儿,没有慷慨解囊的那股劲儿。我真的觉得惭愧不已。
座谈会暨颁奖会在那晚如期举行。文联主席谭谈首先发了言。他带着激昂的表情,操着湖南口音说:“……我向你们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祝愿你们为繁荣祖国的文学事业作出新的贡献!”
大堂内顿时响起了如雷的掌声,这掌声经久不息,从主席台传到帷幕后面,直灌文友们的心田。接着剧作家王一飞上了主席台。他颧骨突出,两鬓花白,长方脸,显得雍容高贵,一派文人风度。他畅言道:“……朋友们,如果没有对文学的一片痴心,你们是不会千里迢迢来韶山的。我们相聚又相离,然而此情是永恒的。………我们都怀揣着同一个信念来到韶山,也将载回同一首文学恋歌踏上归程。这熟悉的名字,都将深深留在韶山,停驻在诗词碑林,镌刻在大家的心目中……最后,我祝愿大家在今后的文学创作的道路上一帆风顺!”
这想必就是我有生以来亲身经历的最有价值、最能振奋人心、催人奋进的总结会了!
震聋发聩的掌声过后,颁奖仪式正式开始了。
“……克,请上台……”
“……东,请上台……”
“……庚,请上台……”
“魁,请上台。”我霍地站起,健步走上奖台,毕恭毕敬地捧过奖品和证书,深情地鞠了个躬……
颁奖仪式结束后,大家签名并交换了地址,以便日后通联。
……
第二天,党校的操场上,文友们含泪道别。我此时思绪联翩,想着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文友们,就要各奔前程、分道扬镳了,我能不感伤悲愁吗?多愁善感的我见此情景能不潸然泪下吗?我一颗颗滚烫的泪珠就这样真切地淌在了脸颊上……我可管不得别人该有怎样的心情,因为我伤别的情怀已够我这辈子受用的了!
整个韶山之行就此结束了,我收拾好包裹,挥泪踏上了归途……
……
正文 26、激励
我带着倦意回到了学院,有些同学就开始在背后议论我,更有甚者在暗地里指戳我,说我已借此逃过了学科考试(据说这次考试有半数以上同学未通过),我就无意中成了幸免者了。
对此,我并不在意,我没有逃避考试,而是刚好这段时间去了湖南,因为此番远行对我很重要,考不考试都得去一趟,根本不存在什么侥幸的心理,更没有亵渎学校的规章制度。也许我的人生方向就在于此。
当然,祝贺我满载而归的同学也有,比如雪、婧、珊、梅等。雪是我的同窗,她是我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女孩;梅虽不是我的同窗,但她了解我比我的同窗了解我更深;珊和婧就不必细说了,她们都是我的“老相好”,一个温柔含蓄,一个爽直坦诚,难分好坏,难分高下。她们都怀着崇敬的心情问候我,我会对她们感激于怀的。
自韶山之行后,我也在《晨阳》上发表了一些作品,我还记得那篇题为《参与竞争》的散文,就是讲述了我去湖南韶山的一点感受和心得体会。这篇文章曾在班级里争相传阅,引起了不少师生的关注,其轰动效应是不言而喻的。
有些同学竟然问我以后会否朝这方面发展,我淡然一笑,既摇头又点头,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如何,竟懵懵懂懂地给同学们一个模糊的承诺,以后若是彻底改行了又作怎样的解释呢?他们会不会嘲笑我意志不够坚定,毅力不够持久呢?通常我在文学社都义正辞严地勉励各位文友要对未来有信心,要一以贯之地走好这条道路,要心无旁骛地紧握手中的这支笔。我对他们是这样热情洋溢的鼓励与规劝的,而对自己呢?我何时做过反省,我又将文学置于何种位置呢?我彷徨过,我失望过,我打算放弃,但是我又不忍割舍。
我痴恋着那片芳草地,如同暗恋着一位心爱的姑娘一般,我想她是含蓄蕴藉的,来不得半点张扬。
我喜爱着文学,就像珍爱着身上的每一条骨骼、每一块肌肉。
我有时也会产生一些莫名的怨恨,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滋味,就仿佛身子坠入陷阱那般的痛苦无助。
我想,文学本身没有过错,也许错就错在自己对她抱有太多的幻想和美好的期待,自己对她作着一种不切实际的贪婪的欲求。
我已预感到自己迟早会深陷进去无法自拔,我也不知自己会想出何种办法与她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我有些茫然与困惑。
在静静地思考之后,我就觉得文学的美梦还得继续做下去,哪怕伤痕累累也不轻言放弃。
在文学社召开的社团会议上,我总结了自己在上阶段的一些思想波动的情况,也畅谈了自己在今后的创作态度。在得到了大家一致认可的同时,我也放下包袱(我的包袱就是没有参加模拟考试,不知是否灾难来临),鼓动大家坚持到底,不要被外在的假象所左右;不要这山望到那山高,对创作灰心丧气;不要以学业的繁重为借口,熄灭自己创作的热情的火焰。我说得慷慨激昂,连社长军都点头认同,并流露出赞许的目光。我这是不是宣宾夺主了,是不是太霸道了,以助理的身份抢了别人说话的权利?不过,大家还是对我充满好感和信任的,认为我以后必然能当上社长,但这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我能当上社长自然是可喜可贺的,可是不当也是一种解脱呀,否则你还哪有精力再投入到创作中去呢?就拿军来说吧,他为了当社长,不惜放弃写作,而去学口才,去学签名,去学中央领导的政治用语,其用心之良苦昭然若揭。而这,是不是有些可悲呢?所以我不敢恭维。
文学是清纯的,来不得半点杂念。
正文 27、温暖
此时最能善解人意的莫过于雪了。
我与她再次碰面而近距离的交谈是在一顿晚餐上。
我们像是有意无意地制造着浪漫的气氛,我愿意,她当然也情愿。
她倾听着我讲述自己在湖南韶山整个游历的经过,并用一种格外羡慕的眼光注视着我。
我觉得她不是一位害羞的女孩,而是一位既温柔又聪慧的女孩。我之所以感到她的目光的火辣,是因为我也以同样的方式注视着她。
在这种灵魂的交互过程中,会不会迸发情感的火花?我不去多想、也不敢去多想,反正觉得这是一种美好的温暖的感觉。
“你怎么老盯着我?”雪开始发问。
我感到这个问题特有意思。我也开始在脑子里搜索着词句,思忖着能以何种话语回答更妙。
我承认自己是一个愚笨的男孩,有时会出现某种思维障碍。我通常不是很机灵地回答出别人的问话。我真的很惭愧自己不是一位思维敏捷善于谈吐的人。不过,我对自己还是充满信心的。
我低头沉默后,她又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我说:“是的。”
这么一说,她更觉得无法理解。我看见她那双迷人的眼睛闪现着忧郁的神色,她的睫毛也在不停地闪动着,像是在捕捉我的心事似的。
“能告诉我你的心事吗?或许我能帮你分担一些忧愁。”她真诚地说,像上次一样,话音里带着那份淡淡的忧伤。
面对着她如此诚心诚意的问话,我不敢隐瞒内心真实的想法,也不愿去欺骗善良体贴的女孩。
“我想退学。”我低沉着说。
“什么?”她的鼻翼一翕一动,眼睑似乎被突如其来的事物吓住了,不敢闪动一下。
我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她好像无法接听这种近乎荒唐的问答,她的眼神更显得焦灼、忧郁。她恨不能马上把我全部的心思统统挖掘出来。
“告诉我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她见我还沉闷着,就提高了嗓音,“你说话呀!”
这声音非同小可,惊得四座的学友们频频顾盼,还怀疑一对“情侣”闹什么矛盾了呢!
“轻点,别人听到了有多不好!”我有些惊慌地环顾四周,碰了一下她的手腕,是在有意地提醒她不要将我的私事给张扬出去。
她更觉得匪夷所思了。她肯定预感到我犯了什么“致命”的错误,否则不会这样慌乱的。
她的双眸有些发酸。那高高隆起的胸脯也起伏不定。她的喘息像在加速,神情有些黯淡,就像死神快要降临到她身上似的。
“我们换一个地方谈好吗?这儿不便。”我尽量压低说话的声音,似乎除了雪能听到之外别人就无从探听了。
“那好吧,你可不要耍我呀!在哪里呢?”她吃完了饭,边说边用餐巾纸抹了抹嘴巴。
“就到大课教室吧,晚上七点。”我说完站起身子,端了自己的碗筷去洗碗。她随后也收拾了碗筷。
我们相约来到了大课教室。这里的人不是很多,就见前排坐着寥寥几位温习功课的学生,整个教室出奇的静,只要有一掇椅子的动作,就能听到一声聒耳的响音。
我们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因为我生怕谈话声惊动他们,并且影响到他们的学习。
“我们还是到教学楼后面的草坪上说吧,这儿有些不便。”雪望了望前排的几位学生,郑重其事地说。
“为什么呢?”我故意一点不知地问。
“你没看到吗,他们在勤奋地学习。我们不该打扰他们。”她迎着我有些诡秘的眼神,认真地说。
“我同意你的建议。”
我打量了她一下,猛然发觉她刚刚换了件衣服,因为是冬季,天气也寒冷,所以她穿了棉衣,在颈项上套了一条花白相间的围巾。
我们一起下了楼梯,她边走边若有所思地问:“我看你还挺自在,更没有愁容满面,你不会是骗我吧!若是那样,你真该揍!”
我听了赶忙扯过她的问话,也表述了自己的一番“见解”:“我本考虑和你在室外谈话的,因为天冷,怕你受冻,所以才放到了大课教室。”
她停下了脚步,在勉强能看到面容的幽暗的长廊上,愣愣地看着我,不无感动地问:“是真的吗?”
“是的。”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想着退学的事情也是真的吗?”她的目光一刻也不离我的脸庞。
“一半是真的。”其实我的心里真想退学。要不是她的这番温暖的问话,我还不知要承受多少的思想的抵触和冲突。
“怎么解释?你越来越伪装自己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我料想她一定对我气愤不平,或者耿耿于怀。
她显然是在生我的气。在夜里我辨不清她的脸色到底变得红润了还是成了猪肝色。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会对我怎么样,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了的。
我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让女孩们生气呢?我的个性吧,或者是我的那种忧郁的气质?我不懂自己,也无法给自己亮出满意的答案。
我情急之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雪,我说错了,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