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粗鄙万分。但夜歌却从那悠长的呼吸中,觉察到他深厚的内息。凭着千年猎杀的经验,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大汉粗鄙的外表,不过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掩饰。黑海第一斗剑士,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那大汉,也就是黑海风影剑士隆贝,此刻也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如同石佛一般沉静,周身散发阴冷气息的夜歌。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听到挑衅的言语,夜歌只是那样轻蔑的嗤之以鼻,如果换做其他的斗剑士,很有可能因此而怒火中烧,显然,这也是他的一种手段。
不过,怎么看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都显得和他的年龄那样的格格不入,自十九岁加入角斗团,十余年斗场厮杀,隆贝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人静静的站在斗场之中,两个强大而又截然不同的气场在他们之间无声的撞击。一瞬间,沸腾的竞技场竟然鸦雀无声,寂静的连一根针落地都显得那样清晰可闻。
哥翰还没有宣布对战开始,但所有的人都明白,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已经在两人之间拉开……
观礼台上的哥翰也被场中的寂静所震撼,他感到心中有些压抑,先是看了一眼相邻贵宾室中面色难看的老人,而后扭头向身后的纳兰看去。
纳兰轻轻出了一口气,仿佛害怕因为这一口气的呼出,而打破了斗场的寂静。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他预感到这将是一场他从未见过的精彩角斗。目光与哥翰那询问的眼神相触,纳兰轻轻颔首。
“比赛开始!”
正文 正文 第一章 初战(4)
随着哥翰一声喝喊,竞技场再次沸腾。
隆贝壮硕的身体风一般的冲向夜歌,他一手执盾横在身前,那柄重有三十斤的战斧随着他如风般的身形巧妙的在空中一转,双刃斧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圆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夜歌。
夜歌依旧如石佛般的沉静,眼看着战斧将临,身形突然一转,脚步以一种十分奇异的轨迹跳跃,移动。那轻灵的身姿,却令所有的人感到一种强烈的美感,仿佛夜歌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表演着华丽的舞姿。
坐在观礼台上的纳兰在夜歌开始移动的刹那,骤然站起身来到了哥翰的身边。他目光凝重的看着如夜狼独舞般移动的夜歌,突然间对哥翰轻声问道:“哥翰,这夜歌是什么来历?”
哥翰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回答道:“殿下,臣已经调查过这夜歌的来历。据纳锡角斗团的团长说,这个夜歌的出现就如同风一样的不可捉摸。他是一年前在草原上发现夜歌,当时漫天的大雪,而这个夜歌却是全身赤裸的倒在一个雪堆中,几乎断了气。醒来之后,这夜歌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语言和他交流,据草原的通译讲,那是来自东方西唐帝国的语言。”
“哦,那么说夜歌是西唐人?不过西唐人的眼瞳听说是黑色,为什么他的眼眸却是发出幽绿的光芒?虽然他的相貌与发色都与西唐人别无二致,可我却感到他身上所散发的那种气息,绝不是一个西唐人所拥有的气息。”
哥翰没有立刻回答,他呆呆的看着斗场中围着隆贝打转,以诡异步点移动的夜歌,半晌后低声答道:“殿下,您说的不错。请注意他移动的方式,您是否觉察到他移动的步点,很像某种动物?”
纳兰眯起了眼睛,他皱着眉头仔细注视着夜歌的移动方式,突然间倒吸一口冷气,口中艰涩的吐出一个字:“狼!”
哥翰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纳兰脸上的神色在瞬息间恢复了正常,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隔壁贵宾室的老人,眼中突然闪烁着狰狞酷戾之色。沉吟了一下,他突然对哥翰笑道:“看来这个夜歌是腾格里的子民,你说我们能否将他拉拢过来?”
“殿下是说,和腾格里结盟?”
纳兰并没有回答哥翰的问题,而是用狰狞的目光再次看了隔壁的老人一眼。隔壁的老人没由来的身体一颤,不自觉的扭头向纳兰看来,但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张带着微笑的面孔,那笑容真挚而富有人情味,令老人也不由自主向纳兰微笑致意。
此时斗场中的隆贝发出了一声声愤怒的吼叫。他被称为风影剑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行动像风一样迅捷。但从一开始对手交战,他才明白了什么是风。在这个年幼的对手面前,隆贝引以为傲的速度根本就是如同蜗牛爬行一般的缓慢,每一次战斧明明可以劈到对手,但却诡异的擦着对手的身体滑过。
那种虚空无力的感觉,令隆贝的心里感到万分的痛苦,他只能用一声声的怒吼还缓解这种痛苦,手中的战斧更加疯狂的向对手劈去,在那如风一般不可捉摸的身形中捕捉对手的气息。
观礼台上的老人此时脸色有些凝重,眼中透出一种焦虑之色。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轻轻上前,附在老人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却见老人扭头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在斗场的纳兰,而后艰涩的点了点头。
中年人如同鬼魅一般的退出贵宾室,却不想这一切都被哥翰看在眼中。见老人在点头之后,那满是沧桑沟壑的面孔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之后,哥翰的心中突然一惊。
“殿下!”他连忙用手一拉身边的纳兰,然后装出一副对斗场中两人指点的模样,压低声音道:“老家伙可能要玩花样?”
纳兰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却带着平和的笑意,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隔壁,轻声道:“派人盯着,如果发现他玩弄什么花样,就立刻将那人扣下。哼,在父王的生日庆典上动手脚,虽不能动摇大哥的地位,但至少能打压一下元老院在父亲心目中的形象!”
“臣明白!”
哥翰恭敬的微微欠身,然后扭头对站在贵宾室门口的一个面目阴沉的侍从使了一个眼色,那侍从的身形骤然如鬼魅一般凭空消失在门外。
正文 正文 第一章 初战(5)
夜歌围着隆贝的身形飞快的移动,以隆贝的身体为中心,一个恰如圆月般的圆形出现在众人眼中,而夜歌的身体,就是沿着这圆形的轨迹,在迅速的奔跑。这是夜歌族中的一种仪式,他正在用一种虔诚的心理向腾格里祈祷,祈祷他此次的猎杀成功。
但对手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那闪烁着寒芒的双刃斧一次次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显然,这一次他的对手较之以前的猎物更加的难以对付。
夜歌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不是他一时贪图那只妖狐的美色,被她盗走了千年修炼的元阳之气,眼前的大汉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妖狐!夜歌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间心里有了主意。
身形玄之又玄的躲过隆贝的战斧,他骤然停住了脚步,身体腾起,诡异的曲折柔韧的身子,让身体曲卷成一个球形的物体,闪电般向隆贝撞去。
这种奇异的攻击方式,令隆贝吃了一惊。但毕竟身经百战,他迅速回复了平静,嘴角浮出一抹冷酷的笑容,大喝一声,战斧迎着夜歌的身体呼啸劈出。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战斧和夜歌的身体接触,竞技场中响起一阵惊呼。
皮甲碎裂,化成飞舞的蝴蝶,而就在这一片黑色的蝴蝶中,一抹寒芒骤然刺出,血光崩现。
隆贝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壮硕的身体跌跌撞撞的向后跌倒。夜歌那柄铁剑赫然插在他的大腿根处,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滑落在地。
而夜歌则倒飞而出,扑通一声跌落尘埃,荡起一阵烟雾尘土。原本包裹着他上半身的皮甲此时已经碎裂,将他那古铜色的肢体裸露在众人的眼前。
一道道惊心动魄的伤痕在他的身上交织滑过,合着那充满力感的柔韧肢体,让人感受到一种力与野性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官,却是那样完美的结合在一起。霎时间,竞技场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女性尖叫,她们兴奋的看着夜歌缓缓站起,口中呼喊着他的名字。
夜歌吃力的站起身来,隆贝那致命的一斧虽然将他的皮甲碎裂,却没有在他的身体上留下半点伤痕。只是一道白色的斧痕清晰的从他背部划过,显出先前隆贝那一斧,确实劈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着倒在地面哀嚎的隆贝,刚要开口,但话未出口,一口逆血夺口喷出。全身的力量似乎随着那口鲜血瞬间被抽空,腿一软,夜歌险些再次跌倒。
“童子功?”站在观礼台上的纳兰失声喊道,刹那间,他心里已经确定了夜歌的来历,他一定是来自西唐!扭头向哥翰看去,纳兰兴奋的问道:“哥翰,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西唐人的十三太保横练?”
“这个,殿下恕罪,臣不知!不过看样子,似乎就是那传说中的童子功!”
“哥翰,我要这个人!”纳兰看了一眼隔壁老人,压低声音道:“你和纳锡角斗团的团长说,庆典结束之后,我一定要这个人成为我的属下。不论花多少钱,哪怕用我的全部财产交换,我也要这个人!”
“殿下!”哥翰有些疑惑的看着纳兰,他实在不明白殿下为什么对这个少年如此看重。但没等他说完,纳兰的一句话令他恍然大悟,“哥翰,这个人将会成为我们联系腾格里和西唐皇帝的纽带!”
“臣明白!”
霎时间,哥翰不由得用一种异样的目光再次打量起眼前的这个英挺青年。虽然被称为帝国最不可捉摸的王子,但毫无疑问,他的目光之长远,是大王子和元老院,以及教会中的那些教士都远远无法比拟的。
而此时斗场中的夜歌,却全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纳兰眼中的红人。缓缓站起身来,他吃力的向隆贝移去。那势大力沉的一斧,已经将他体内的经脉尽数击伤,如果不是那只妖狐在夺走他元阳之后给他留下的一尾狐衣,毫无疑问,此刻他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已经修成九尾的妖狐还算有点良心,虽然夺走了他的元阳,可给他留下的那尾融入他体内的狐衣,的确是件不俗的宝物。
“小狼,你的同伴要出来了!”
就在夜歌将要来到隆贝身边的刹那,耳边突然间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心头一震,没等他反应过来,数声夺人心魄的狼嚎声骤然间回荡在竞技场上空。
正文 正文 第二章 夜狼(1)
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感觉骤然间在心头涌起,夜歌停住了脚步。
斗场中地下通道的闸门突然间打开,六道黑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闪电般从通道中夺出,扑向夜歌,竞技场四周的观众席顿时一片哗然。
六头大如花豹的恶狼,而且是来自腾格里草原上最凶狠的夜狼。
腾格里,位于西罗帝国的东方。他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将极东的西唐帝国与西罗帝国切断。不论是西罗帝国,亦或者是西唐帝国,甚至是在两个帝国之前的无数个帝国,都曾经想要将腾格里那丰美的草原划入自己的版图之中,但千年来,却没有人能够实现这个梦想。
原因很简单,腾格里是一个任谁也无法征服的民族。他们向往自由,他们生活在草原,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骑兵战队。
六百年前,那时西罗帝国还没有建立,纳塞还在神的怀抱中等待出生,而狭小的欧罗巴大陆,还林立着十几个国家。就在群雄逐鹿的纷乱年代,一股来自腾格里草原强劲的旋风席卷了整个大陆。
伟大的腾格里,派出了他的儿子,腾格里草原上千年来最神武的大汗,铁木。铁木带领着他英勇的子民,在短短的三十年中将整个欧罗巴大陆纳入了他的版图。如果不是梵赛山中的教会用数千教士的灵魂召唤出沉睡在山中的恶魔,用一场至今令欧罗巴人尚记忆犹新的瘟疫阻止了铁木前进的步伐,那么也许现在的欧罗巴大陆,已经成为了腾格里草原的一部分。
六百年过去了,昔日强大的腾格里骑兵已经没落,他们退出了欧罗巴大陆,依旧生活在那片充满盎然生机的草原。但是,欧罗巴人没有忘记,如果说他们可以忘记那剽悍的骑兵,但永远也无法忘记那群曾站在铁木身边,为他们带来无数噩梦的腾格里夜狼。
现在,那曾经为欧罗巴人带来噩梦的腾格里夜狼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虽然只有六头,但却依旧让整个竞技场的观众感到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