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新钱包。
“你干嘛?要先付饭钱。”她看着他有些疑惑。
“给你上次帮我买东西的钱,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从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数数,没太留意她的脸色。
万春红气得二话没说,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包起身就走,他一看不对,把包和钱扔在桌上,也跟着起身及时伸手把她抱住,退后把她拉在外面的椅子上坐好,劝道:“坐下,听我说,好不好?”
她没说话,也没有挣脱再走的动作,只是盯着他,他定了定神,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岂能照单全收,你存钱也不容易!”
“你不就是认为,这是在花女人的钱吗?我不了解你,我知道,你这样不是不对,这正是我看重你的,但就这事,你干嘛较真?我看你不是专心对我好,做事为你自己留余地,你敢说我说得不对。”她越说越气。
“好吧,我不给钱了,我看不得女人生气,本来漂亮的脸被折磨成一条苦瓜,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他暂避锋芒,换上对付生气女人特别灵验的口吻。
“其实,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还不到350元,那天联华商场特价促销,我才买的,你以为我真要惯你奢侈的毛病啊。说说,昨晚怎么没过来?”她终于问到了正题。
“昨晚跟张子钦他们玩牌,凌晨三点才结束,怕影响你睡觉,现在,万助理日理万机,不睡足,工作怎么办,所以把手机关了。”他赔着罪。
“玩牌?打麻将吗?我也爱玩。你今后说话不要挤兑,好不好?再说,你给我说明,我能不同意,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还有,今后别动不动就关手机。你要菜吧。”她径直说完,并没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张扬叫来服务员,点菜的同时,抚摸着她的手,有些爱不释手,她早看出他对女人漂亮的手,确实情有独衷,看电视或看电影时,他也总这样。
他看她欲言还休,禁不住问:“有什么事吗?想说就说,是不好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心里下着决心,说:“你不要失望哟,我真怕影响你的情绪。下午快下班时,我给李总送资料,他告诉我,地板总监已经找好人了,叫王寒秋,是从一个著名的地板公司挖过来的,公司给他非常高的待遇,甚至超过牛经理的。”
在她说第一句时,他已料到几分,结果总算出来了,不用再惦记,在一瞬间他确实有淡淡的失落掠过,也写在脸上,让万春红读取,他很快说:“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你放心,我有点失望,不至于影响我的工作,我会认真面对的。”
“我有点担心你,但我知道你是怎么一个人,这不是我不高兴的主要原因,你猜,是什么?”她把悬了两个小时的心放回肚里后,脸上恢复笑容。
“你就直说吧。”他用指甲在她手心挠了一下,催着她。
“就是怕你总出差,我怎么办?要是你当总监,工作地点主要在京都,现在,你只有常去外埠,总见不着面不说,特别容易学坏,变成花匠。”他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意思,算是给他提前打预防针,他感激地把她搂紧。
“倒也是,我也有机会像蒋道宽那样四处留香了,想想,真有点迫不急待。”他狡猾地笑,连上菜的女服务员都在看他
“你想死啊,你要敢,我就敢把你阉了,我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她看服务员走后,用粉拳敲着他的额头。
他给两人倒上啤酒,她想站起来回到对面,他用手拉了她:“今天就坐这边吧,现在不亲近,只怕今后没机会了。”
“你就臭美吧。”她坐回对面,喜欢面对面的聊天是她的习惯。
他们见面的饭馆不是原来常去的“水蜜桃”,离万春红家很近,是她提议的,在公司约五百米的地方,她还选了一家见面的饭馆,叫“乡巴佬”,全是川菜,他俩都爱吃,另外,是希望见面时,尽量不遇上公司的同事,她知道张扬不喜欢不期而遇的感觉。
“你想过没有,准备负责哪个区域?”她喝了一口酒,问道。
“这个还真没想过。”
“那你最好现在定好,销售区域很重要的。”
他心中突然出现杨洁的影子,随口说:“那就东北吧。”
“东北?为什么不选华东或华南?多富裕啊。”
“我一直没去过东北,这样也可以了却几个心愿。”
“什么心愿?”
张扬想了想,尽量把理由弄得充分一点,来掩饰心中真实的想法,其实就算她再敏感,也不可能猜到他来京都的路上,在短短的时间内有杨洁的故事发生,他说:“我一直没到过东北,虽然老婆也是东北人,从小就想看看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有北国雪景,到大连也可看看大海。”说得很自然,倒真是内心想法。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了,行,就东北吧,东北离京都也近,往返方便,现在说好,什么时候你得带我到大连。喂,想老婆了吧?她这么放心地让你出来,是不是出了问题。”她第一次听他提到老婆,平时他不说,她也不问,对彼此过去的事谈论很少,她想,现在是个机会。
“想当然想,我不是有你吗?我同老婆感情一直很好,我俩已好了十二年了,谈恋爱我们都只谈过对方一个,一次性成功。”他谈性很浓,从实招供。
“初恋啊,还真不多见,不骗我吧?”她兴趣盎然,原来怕揭开他的伤疤,既然他不回避,也乐得听听。
“我不是初恋,她是。”他纠正她的话,反倒把她说糊涂了。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都是第一个吗?说说。”她更想往下听。
“你这么问,不是没道理。说起来,有点好笑,一个女人在无意中左右了我一生,可她到现在却不知道。”他在内心深处,努力寻找那个女人的影子和那段铭心刻骨的恋情。
“这个女人不是你老婆?那你老婆也只能算第二个呀,别卖关子。”她成了最佳听众。
“我高中毕业前,一直没跟父母生活在一起,是奶奶把我带大的。高二时,我喜欢我们班一个女同学,曾经跟我同桌,你不要以为我在编故事,真的,不骗你。”他看看她眼中疑团消失,接着说:“她叫李素梅,长得也算一朵校花,追她的男同学很多,快毕业时,我一直暗恋,却从来不敢对她提起。”
“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现在脸皮不是挺厚的吗?那时你就这样一直难为自己?”她还是有点不相信。
“毕业离校前的最后一天,我曾经和几个哥们一起到学校找她,壮着胆子希望跟她摊牌,在球场上看见她后,始终开不了口,朋友们气得什么话都骂出来了,可是就不行。离校后,直到现在,只是在偶然的场合中遇见过她一次,感受如初。”他说着伤感的事,语气中稍带甜味。
“后来呢?”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父母那里。在上大专前,曾在一个服务公司干过一年,当时差不多十七岁。有一天,我正在装砖,有一位从来没见过的女孩过来帮我,那些女孩闲着没事时,都愿意帮大家装,并不只帮我一个。我刚开始干不久,身体瘦,真的很累,一天至少拉十三车。那天快下班时,有个女孩走过来喊她的名字,约她晚上去玩,我一听那个名字,就浑身发颤,还四处望望,可我身边只有她在,我问她,你叫李素梅吗?她说是啊。你可以想象我当初的心情。”这时,他脸上全是微笑。
“真够巧的,就这样好上了吧。名字真的一个字不差?”她心中有些欣慰,因为她看出他确实是至情至性的人,才会有这种事发生。
“反正就这样吧,后来也有她最好的朋友从中撮合,那是那年春节的前两天,好几百人在一起练秧歌,练完后,三个人接着去看了一场电影,记得是《人事间》,一部黑白片。”
“你当时为什么没跟高中时的李素梅表白呢?”她有点入神,继续读着眼前的男人。
“可能是自惭形秽吧,或是没有勇气面对她的当面拒绝。当时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加上性格内向,不像现在,那时说话就脸红。”
“就你,说话还脸红呢,难以想象。最后没想过那位女同学?你老婆后来知道这件事吗?”她穷追不放,碰杯喝酒让他润嗓子。
“想过。跟老婆结婚后,还有那种感觉。她早知道了,我在跟她好之前,有另一个女孩给我写信,我在写回绝信时,顺便给老家的朋友写了一封,里面提到女同学的事,鬼使神差的是,竟然把两封信的信纸装错了,写信的那个女孩自然知道了,她后来把这事跟我老婆说,主要是想挑拨我们,不曾想我老婆没怎么当回事,只说我是真喜欢她就行。”
“这倒有点像电影里的情节,敢情你早就是一个花匠了。你居然跟老婆一直好到现在。”她想现在多少负心男人啊,特别是男人在条件优越后,老婆怎么看也会变成黄脸婆的。她想问张扬跟她在一起,算不算对老婆的负心。
“我想,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了,说实话,我爱她,这种爱到现在准确地说是互相依赖,她性格率直,在我原来认识的人当中,包括父母,除了奶奶,只有她对我最好,面对她不需要任何心计,像永远安全的大后方。”他在说话时,特意把万春红摘了出来。
“那你和我在一起,对她有内疚吗?”她本来不想问,又实在忍不住。
“有那么一点吧,人在生活中,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对于家里人来说,首先,是要尽力保护他们不受外界的伤害,就像孙悟空给师傅画的那个圆圈,不让其他的事进入这个圈子内,就不会影响,不知道不伤害,当然,这是一种欺骗,有时善意的欺骗并不是一种坏事,我不是找借口。我们这样长年游荡在外的,何止千万人,像原来那些上山下乡的知青一样,被传统的东西束缚着,动不动就是悲剧故事,弄得相当多的人一生都别扭,那样的话不是没事找事吗?”他有感而发,一时刹不住。
“现在不同样有很多悲剧吗?”她想让他谈下去。
“现在背井离乡跟上山下乡的人有很大的不同,条件无疑好多了,困扰最多的不是感情,大多数都是过来人,承受不了感情失败的人,在外立足也同样困难。我想,我们在一起,为什么?因为你我认为都能把握住自己,有交往的规则。我认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是主外,真正要做到报喜不报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有欢乐同享、苦难独挡的精神,所以为什么男人有时特别脆弱,有苦没处诉啊!”
“我并不认为我们这样在外面,就比上山下乡的知青日子好过,那时可能困难,周围的人条件也都差不多,心里不会产生落差或失落,苦的是身体,现在的人呢,苦的是心里。似乎同样的悲剧结果,却有着喜剧的过程,这也算我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在不断加强,对结果的承载面在缩小。你相信爱情吗?”她顺着他的话,从内心中产生对现实的领悟。
“实际上,在我们这群人中,所谓的爱情已发生了变异,产生了多条分支,具有时代的特征,尽可能把爱情这两个字蒸发掉,让它模糊难以辨认。如果离了对方就活不了,或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才能称得上爱情,这种爱情是背不动的感情十字架,是要夭折的,我想,它只适合少不更事的年青人,跟我们这些人的人生主流是不和谐的。”今天能与她谈论得这么深,他心里有一种解脱,眼神很诚恳。
“张扬,我理解你说的意思,你说的我也有同感。尽管如此,你在京都只能有我,我不会插足你家务的,你其他的事,同样没必要让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可以跟你老婆分享,别的我接受不了。你的话很坦白,我也没必要躲闪,如果有可能,这辈子我不会再婚的,当然,并不是因为你,我早有此想法。”她知道,他没有因她说些表面好听的话,她承认他对家庭的分析和理解,是啊,两个人走到一起,就算白头到老的夫妻,磕磕碰碰常有,关键是理解和对待。
在张扬心中一直认为,像他这种男人的爱情早已荡然无存,提及爱就是对本人和对方的极大污辱,他相信纯真的感情,他也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为多位异性付出真感情,与人们眼中的爱情多少有些区别,后者是人的本能,不掺任何杂质,前者具备更多的随遇性,分手的伤口非常有限,能通过时间弥合,本意不去伤害两人之外的第三者,他和杨洁、万春红在一块坚守这个原则,他没有向谁夸耀,也不曾后悔。
随爱流放 第十二章 以拳会友
第十二章 以拳会友
7月31日上午10点,公司在大会议室召开第一次地板销售业务会议。不到9:50分,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