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另外七个人分坐在长条会议桌两边等候,面前都放着笔记本和笔,大家议论纷纷,室内是烟雾弥漫,脸上都有大战临近的兴奋和期盼。
9:55分,万春红进来招呼张扬,把靠近墙边的白色写字板移到会议桌的左上角,以便从各个角度能清楚看到板上的书写,她用板擦重新擦了一遍,然后试了试麦克风是否正常,指头敲得满屋“咚、咚”直响,余音绕梁,她转身去请其他人到会。
10点过1分,任富春带头进屋,后面牵着一大串,浩浩荡荡进来足有十位,除李正信、牛奔石、万春红外,还有总经理助理和各个部门经理,另外还有一男一女,大家均未见过,男的三十八、九岁,头梳得讲究,灯光反射出发胶的闪亮,不用问,大家明白是王寒秋,新来的总监。女的身材修长,足有1.70米,加上浅红色细高根皮凉鞋,一件改版的浅绿色现代旗袍贴身而下,尽显体型的婀娜,长发挽得曲折繁复,乍看下比王寒秋高出半个头,会议室仿佛成了时装秀现场,调度着“八大金刚”的眼球。
众人纷纷落座,金刚们还在交头接耳,坐在任富春右边的牛奔石,在老总的示意下,用右手握着话筒,脸朝旁边清理一下嗓子,关闭众人说话的开关,朴实的脸上尽是肃穆,他说:“今天,我们召开地板组业务会议,把销售工作的计划向大家讲解一下。借此机会,向大家介绍两位同事,这位是王寒秋总监。”在牛奔石抬手后,王寒秋从桌子左侧的第一把椅子上站起来,向大家点头后重又坐下,牛奔石接着说:“另一位是孙碧云总监助理,就是王总监旁边这位漂亮女士。”孙碧云并没起立,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燃烧在座人的目光。牛奔石随后直奔主题:“今天是业务会,也是一个动员会,希望大家集思广益,群策群立,将各自的工作和公司的目标紧紧联系在一起。大家欢迎,请王总监讲话。”随着响起的掌声,虽不是雷鸣般的,能清楚感到众人的激情。
王寒秋站起身后,走到写字板前,顺手拿起一支写字笔,有点机械的拨掉笔帽,然后屋内荡起他有些磁性的声音:“很高兴能在这里认识这么多的同事,希望大家今后能给予我最大的工作支持。”他顿了一下,随即在板面写上“全国区域分布”六个字,接着,他开始讲解共分八大区域以及业务程序,可能是逐渐适应的原因,面部表情不再僵硬,最后他说:“我叫到谁的名字,请站起来一下,以便互相认识。京都情况特殊,单为一个区域,由李成荣负责。”说着他将搜寻的目光聚焦在站起的李成荣身上,点点头示意其坐下,然后重复上面的内容:“华北是程峰…;东北是张扬…;华南是蒋道宽…;华东是张子钦…;华中是钟虹钢…;西南是林亮…;西北是卫清源…。”
当王寒秋全部讲完,回到座位时,全场又是一阵掌声,也在鼓掌的张扬感到自己掌声没有预想的响亮,他承认,王寒秋的说话和计划表明他曾经历过系统销售,有实战经验,有煽动性,也有明显的漏洞,并不像张扬期望的那样周密和实用,明显有照搬原公司方法的痕迹,不像“经典”公司的销售模式来得灵活,更贴近市场本身,这是他多次与“经典”公司接触,又与齐亮详谈得到的。于是他决定在会后,能跟王寒秋聊聊,谈谈自己的想法。这时李正信正在讲解公司的广告计划,并说明广告工作由牛奔石具体负责。
牛奔石宣布散会后,公司老总和其他人陆续退场,会议室剩下地板组的相关人员,大家不约而同留下来展开讨论,不断地向王寒秋提问,并得到一一回答,只有张扬没有说话,万春红用眼神提醒他,他装着没注意。
等大家的提问差不多了,牛奔石看着张扬问:“张扬,你也发表一下意见。”
张扬没有拒绝,很快说:“王总监讲得很好,条理清楚,简明扼要,使我们的工作一下清晰起来。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说着,他没有用眼光去对接万春红的询问目光,径直说:“按王总监的安排,每个省只设一个代理,这个代理商销售我们的产品,前期一次性需要投入多大的资金?这是第一;第二,如果一旦出现代理商建立经销商网络的进展缓慢,或者由于自身实力不及,没有力量发展足够且遍及区域的下线,形成了众多以城市为单位的市场死角,我们的专卖店数量上不去,而造成销量锐减,我们怎么完成葡萄牙公司对我公司的年销量要求?”他的话像一枚炸弹,大家把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包括孙碧云的另眼相看,牛奔石的意外发现,其中,万春红的目光最为复杂,有担心也有欣慰。当张扬说完后,目光又齐刷刷地集中到王寒秋脸上。
也许是王寒秋没做好准备,原来只想公司没有懂地板销售的人,且任富春和李正信给他介绍时,也是这么说的,真使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但那两个问题无疑是工作中常遇的,也是销售成败的关键,至于这点他是十分清楚的,他没有退路,不得不回答,说出的话可能连自己也没想到:“张扬,你提到的经销商网络的建立,那是我计划中的第二步,第一步是寻找适合的省级代理商。对我们在座的人来说,那是较为遥远的事,现在,有实力的公司投入地板业和准备在国内建厂的有很多,一年之内将形成大范围的价格大战,我们是进口产品,价格高居不下,我不知道,我们到时能否坚持下去,说实话,大家只要抓住前面的机会,多挣提成和奖金就行了。”
关于张扬的第一个问题王寒秋没有回答,第一天上班根本没有算过,对于第二个,说到后来,跑题跑得离谱,答非所问,在众人的心里立即带来反响。
“今天大家都在座,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在东北的销售将采取自己的办法,就是不设省级代理,先以六个城市为主,只在六个城市中各设一个总经销商,六个城市是哈尔滨、大庆、长春、吉林、沈阳和大连,这样可以降低经销商与我们合作的门槛,也可以增加辐射的点、面和速度,经销商有实力发展周边市场,我就帮助他,没有精力,我就另外再找,每个省的其它市场,根据今后的实际情况再来决定。请牛经理和王总监考虑同意。”张扬的话说完后,他看了看提到的两位,征询他们的意见。
“张扬提出的,我看是有道理的,我们还有时间讨论,这主要是根据每个区域的实际情况,大家各自掌握,跟王总监说得并不矛盾,我们也将你的意见,反映上去。今天就到这里吧。”牛奔石看着可能出现僵局,于是搅拌完稀泥,重新宣布散会。
晚上是公司安排的接风宴,包下了“水蜜桃”最大单间,营销部的人全集齐,坐满两大桌,地板组全体占一桌,牛奔石主持全局,和万春红坐在另一桌,还不到七点,酒过三巡后,室内已是一片狼迹,能喝的开始自由行动,找着对手拼酒,第二天是周末,大家放得很开,牛奔石也一样。
王寒秋坐在主位,左边是孙碧云。张扬左边是林亮,右边是张子钦,一笔难写个“张”字,使二张成了酒肉知已,完成前面的敬酒仪式后,三个人就在一起猜起了火柴,谁输就是半杯酒,连续十几轮后,张扬喝了近三分之二,随后,张扬感到猜火柴不过瘾,一时兴起,就问其他两人会不会猜拳,到京都后,也一直没有机会使出酒桌上的看家本领,林亮是张扬老乡,也喜欢酒从拳上过,剩下张子钦,他把眼睛盯着二人看,说话慢条斯理:“居然还有人问我会不会划拳,猜火柴就凭运气,划拳你们死得更难看,一次一杯,行不行?”
一句话说得张扬没答腔,喊过服务员递过三瓶已打开的啤酒,缓慢地把有些倾斜的公用杯倒满,直至白沫快要溢出才住手,问张子钦:“一拳一杯,还是三打二胜?”
“一拳一杯吧。”张子钦说完,伸出了手。
“这样吧,就一拳一杯,每个人划七拳,你是大哥,你先坐庄。”张扬把规矩订好,张子钦也没推辞,说:“咱哥俩先来。”接着,两人适应一下对方的拳语和习惯就叫了起来,全屋的人一下把注意力集中过来。
第一拳和第二拳张扬都输了,把酒喝完后,张扬定了定神,间歇十几秒,他在琢磨张子钦的拳路,四川人猜拳必较有节奏感,让人感受清晰痛快,张子钦的出拳和拳语却很慢,只把双眼紧盯张扬的手指,总是慢半拍,还看不出是故意的,有点像四川的泸州人划拳,每句拳语间有很长的间隔,让张扬不适应,这种人擅长揣摸拳路,就是盯住对方高频率的出指死死不放,张扬知道遇到高手,他必须大范围的变幻出指,不能让张子钦找到规律。
接下来的连续三拳张子钦都输了,大凡划拳的人都知道,当面对一个新对手,谁适应对方越快就越占便宜,他没想到张扬两拳过后,就能了解他的家底,三拳全部输在自己出的四根手指上。张扬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张子钦出拳可以随便倒掉大拇指,这在四川是绝对不允许的,就是出一个手指及更多的手指时,必须要算大拇指,这样他就集中抓对方的四根手指,他发现张子钦每隔三、五下必出一次,因此拳拳招呼要害。
还剩下两拳,张子钦也停顿了一下,决定不再出四根手指,但出拳第一下的两根手指就被张扬逮个正着,他想变,同时张扬的想法也变了,放弃抓四,不想一击成功。最后一拳对张扬来说已不重要,输了也是四比三,果然张子钦赢了第七拳。
接着,张子钦对林亮,林亮很快以二比五不敌,喝完后已有些不胜酒力,舌头开始不听招呼。这时,有几位原来围观的也要求加入战团,连牛奔石也站在旁边观战。
张子钦说:“大家先稍等一下,现在轮到张扬坐庄。”明显不让张扬捡便宜。
张扬说“大家一起来吧,热闹。张子钦,我不想占便宜,七个人还是我坐庄,一人七拳,一拳一杯,怎么样?”大家哄然叫好,准备参战的却在心里掂量是不是有足够的酒量,最后林亮投降退出。
张扬清楚,坐庄后他得连猜三十五拳,成绩好的话,赢下百分之六十,还得在很短的时间内喝掉十二、三杯,他相信自己的拳法,再说“以拳会友,”不伤大雅,何乐不为。
从坐庄直到结束,张扬赢得都很轻松,除张子钦和李鑫是四比三外,蒋道宽和钟虹钢都五比二,卫清源更是输得只剩裤衩:六比一。庄家做完,张扬共喝十一杯,比预计的少。接着是李鑫坐庄。
这时,孙碧云举着满满一杯酒走到张扬身边,说:“张扬,看不出你的酒量还真不错,也挺爽快,拳更没的说,来,我敬你一杯。”
张扬本来想利用别人对拳之机,到卫生间方便一下,缓解紧张的肚皮,显然对孙碧云的敬酒没准备,总监助理的好意岂能拂逆,于是把自己的杯子满上,举杯站了起来,说:“谢谢、谢谢,我干杯,你随意。”他是担心她的酒量,加上也是初次见面不熟悉。
“既然这样,如果你干掉这一杯,我喝三分之一,是不是?”孙碧云商量。
“没问题啊。”他一口应承。
“那如果我干掉这一杯,你是不是得连喝三杯,这可是你的意思,赖就没意思了。”她请将不如激将。
张扬笑笑,做好了挨刀的架式,道:“没错,你说的对。”说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斟酒喝完剩余两杯,见他喝完,孙碧云也是当场喝完,问道:“刚才我占了你的便宜,如果接着喝,我就跟你一杯对一杯,还喝吗?”她胜券在握,采取落井下石的进攻套路,张扬知道是自己疏忽,但身在船上,想跳已来不及,根本没管后面还有三十五拳要划呢。
“行啊,孙助理如此看得起,就再喝三杯。”他豪情满怀。
“爽,我先喝。”孙碧云没多说,转眼间,三杯酒在她嘴里消失,然后举着空杯看着喝得有些费劲的张扬。今晚,对张扬来说,酒实在喝得太快,本来不粗的腰撑得很难受,喝得虽慢,还是如约将三杯喝下。这时,孙碧云说:“我先过去了。李鑫找你划拳呢。”她腰身一摆,走回她的座位。
万春红坐在那边应酬着一直没过来,始终关注着旁边张扬的情况,她知道他的啤酒量,一般不会有事,看到张扬一气喝了约二十杯,脸色发白,她有些坐不住,想站起来找个借口提醒张扬一下,她不愿意看到今天出现张扬喝醉的情形,这是跟牛奔石、王寒秋他们第一次喝酒啊,会让别人怎么看。她心里并没有生张扬的气,上午开过会后,知道他有点闷闷不乐,俩人没有空闲交流,但她已经预感到张扬掀起的波澜,是不会在人们心里回荡一下就消失的,加上部里人员组成极为复杂,处理彼此的关系,绝对不能太过简单,张扬和王寒秋的恩怨是不是从此埋下,她并不担心,是担心张扬的表现太出头,会遭别人的误会和猜忌,说张扬心胸太窄。
她正准备走过去,见孙碧云给张扬敬酒,等看到张扬喝完后孙碧云离开,她赶紧端杯走过去,这时,张扬正跟李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