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宽本来靠椅背的头,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张扬把手举挡在前面,直到车重新启动,才把手放下,正好落在孙碧云的手背上,她正眼望窗外,想着心事,他赶紧把手抬起,有犯错误的感觉。
车开到张扬的住处附近,张子钦说:“到了。”张扬才缓过劲,在迷醉中看看孙碧云,心情怪怪的抬手开门,嘴里说着再见,下车后还向车里的人挥挥手,孙碧云一直没说话,也没向他挥手,只是看了他两眼。
等车走远已看不见,张扬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下,钻了进去。
随爱流放 第十八章 白虎传说
第十八章 白虎传说
张扬洗完后,万春红还在电脑前,一付紧张的神色,转头对他说:“快点过来,我玩半天了,就是没法打开这个门。”
“怎么了?”他进卫生间前,知道她在装《重返德军总部》游戏软件,还笑她真有雅兴,等他知道她是为他装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她太可爱,甚至因前面发生的事对她有点负疚。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他拉过坐下:“我先给你讲这些键的用途。”于是w代表前进,a代表左走的讲起来,他按她说的一试,还真是不错,于是点了一下r,游戏里的枪立即开了一枪,从音箱里传出的声音把他吓一跳,真有实战的味道,他精神大振,熟悉操作游戏的规律。
“这是刚开始,他刚从牢里出来,抢了一支枪,前面这个铁门就是打不开,里面有敌人向他开枪。”她尽心尽力传授。
玩了一会,他双手配合得熟练一些,琢磨打开门的办法:“你看那个红色按钮,我过去按一下试试。”于是他不管敌人的火力,冲上去不顾一切,一按之下,门果然应声打开,音箱中传出难听的开门声,伴着她的惊叫声,让人有身临其镜的感觉,由于他喝酒后有点笨手笨脚,军人还没走进门里,便被里面的人打死,子弹打在身上还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现在的游戏跟真的一样,难怪那么多小孩乐此不疲,本来还想接着再玩,一想这会不行,便对她说:“真不错,亏你想得出。我先把电脑关了吧,明天下功夫研究一下。”她自然没有异议。
“今天你表现还真行,不到十点就回来了,怎么样?”她坐在床上,用双手把毛巾被抖开。
“就是喝酒呗,喝倒几个,孙碧云也去了。”口气显得很随意。
“你们不是没通知他们吗?”
“是张子钦专门邀请她的,其实很正常。”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她?”女人吃醋时让别人看出来终归是不乐意,但这句话在她心里已憋了几天。
“我不反感她,印象不错。你知道我对你的忠诚,再说了,我想不出在京都,那个女人对我能像你对我一样好。我跟她站一起,好像身高都比她矮,配吗?”他用挫伤男人自尊的事嘲讽自己。
“倒也是。张扬,有一天晚上我失眠,想了很多,有几件事一直想不明白,今天我们聊聊,不然你走后,会一直搁在我心里。”她从来都不胡搅蛮缠,是女人中通情理的那一类,接着她把他看成玻璃缸的事说了一遍。
“真是个傻女人,这种事也值得你烦这么久,你早说啊。”他把她抱放在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那只是由于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才引起的,彼此的了解还不够,碰巧原来有限的了解,使双方产生了好感。开始时,你看我长得还算秀气,人肯定也缺点心眼,像个七岁大的孩子;过了一个星期,发现我有主见,甚至是固执,经历使我表现出男人具备的东西,你有点惊奇,这个小孩比你想象成长得快,已是十三、四岁的小伙子;又过了一周,我身上的毛病出来了,优点也出来了,有些让你感到陌生,加上你感情丰富,在你眼里,我已变成屡受挫折的成年人。我现在呢,不从我面像上看,实际是个饱经风霜的人,性格具有多面性,从一个角度是看不过来的,比如说:抽烟、喝酒、打牌、说笑话、跟狐朋狗友三五成群,对了,还有你说的是个花匠,一下子出来这么多与你想象不符的东西,你当然不能一下接受。但如果没有这些东西,那我就是一个痴呆。”
他顿了一下,看她眼中是让他接下去说的意思:“可能是我的优点,在你心里还占有主要位置,你才没有对我完全失望。我现在三十岁,加上本来出生就苦大仇深,比其他人有些早熟,所以你一时看不透我是正常的,谁敢说十天半月,就能把一个三十岁的人看透,其中一个肯定是傻瓜。”
他虽然说得轻松,她没有像原来听他一说就笑:“你说得不错,我这段时间心里就是一直堵得慌,像随时会把你这个谜语弄丢似的,谜底也会随着消失。”
他把她搂紧,让她感觉离谜底较近一点:“说回来,你有时在我眼里也是一个谜,只不过我没问,也没说,知道时间会把一切都说明的,你以为我不曾为你吃惊?就说电脑吧,我没有想过你一直都为了我;至于这个游戏,那不是一般的女人能想出来;过几天,不,出差回来后,我就有驾照了,哪一样不是你的帮助和提醒?出门在外,别人就是送我一杯凉水,我也能记他一辈子,难道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想谢谢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即空洞,又虚情,有什么用?我不喜欢表达自己心事,是想少说多做。”
这时,她用手指把他的嘴堵上,不让他继续说。她眼里有泪水涌出,他用嘴唇帮她清理着,却无法止住眼泪,就像是从土石里冒出的泉水一样,不干不竭,他没有劝,他记得这是她第二次当面流泪,用一种生硬办法是止不住人的眼泪的,因为他知道,泪从心里流淌出来,只擦拭眼睛是不起作用的,就像用足够的土石去填埋一汪泉眼,表面上可能看不见水流出来,其实,里面的水仍在流淌,流出地表的泉眼也许换到另一个地方,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看见至亲的人流眼泪,那是因为他只留意了白天的他们。
她流着泪,他继续清理着,屋里安静得像夜晚极静的沙漠,她说:“张扬,我跟你在一起挺好的,只是一想到终究有一天,你我会如同陌路,有时就受不了,我们已过了靠承诺和盼望过日子的年龄,但你要承诺,今后有机会到我身边来时,一定能来找我。你现在成了我的流沙,总感觉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下沉,沙子已漫过我的胸口,有点窒息,不要拉我,更不用把周围的沙子清走,我是心甘情愿的,真的,我愿意这样,愿意你用你的沙子将我填埋。你知道吗?流沙给人的感觉并不都是绝情。有一天,你走时,你完全离开我时,如果我还没被完全掩埋,你要帮我一把,好不好?”说完,她用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让两人的面颊贴在一起,又开始抽泣。
他也感到自己眼里有点湿润,这是他自从五年前奶奶去世后,第一次有为一个女人想哭的感觉,即使当初辞职和服装生意失败,都没掉过一滴泪,所以有一次,他妻子李素梅说他:“表面上多情柔和,其实心里铁石一块。”李素梅在事后跟他说,没有骂他的意思,实际很欣慰自己男人柔且韧的性格,这也是支撑她憧憬未来的主要原因,如果男人总是哭鼻抹泪,女人就会失去主心骨。万春红让他感动,并不是因她把一切都向他敞开,而是背井离乡、事业挫折和她殉葬似的情感合成的,他心里很清楚,不管他现在和她怎么样,都只是一段人生经历,这段人生不会因为感动和感激而改变它的性质。
他将眼里的湿润隐蔽起来,对她说:“春红,你一直都很少向我提及你的过去,如果你想说,给我讲讲,可以吗?”
在一般情况下,女人对痛苦的经历比男人藏匿得更深,因此也活得更累,也更坚韧,在某些方面的耐力远远超出男人。他通过和她的接触,直觉告诉他,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只是不想在他们的相聚中,蒙上不愉快的阴影。
她离开他一点,看看他的眼睛,确定他此刻的真实想法后,她起来分腿坐在他的双腿上,把双手搭在他的双肩,摆出谈话的最佳姿势,她说:“我在老家的生活也没什么,只是有一点让我想不通。”她清理着思路,选择从什么时候开始说:“我和前夫是大学同学,他姓于,大三开始谈的,在别人和双方家人眼里,都说我们挺配的。接下来,事情很顺利,双方约定结婚头三年不要孩子,小日子过得蛮不错。到了九一年,开始流行做钢材生意,有的人一夜暴富,我们的两个同学也沾上光。”
“这个情况我也清楚,我当时还和一帮人琢磨过,由于工作原因,也曾和攀钢的人打过交道,钢材、钢坯什么的一次没做成,倒为厂里用便宜的价格买过几批精加工件,节约十多万。”她的话引起他的共鸣,于是插话。
“你也干过?那时的人都往攀钢跑,好像那里有一座金矿似的。这不,同学发了,我家那位也坐不住了,他总认为他比他们聪明多了,凭什么他不能一样,于是找了几个人,筹资金,托关系,几经周折,有了眉目,有一批钢材堆在火车站,说好给他们,手续齐全,下家也联系好了,双方约好先交五十万订金,并全要现金,接着,等火车皮申请签批下来,再付剩余的钱,。。。”
“结果别人拿着订金跑了,是吗?”她讲的情况他太熟悉,火车站一堆钢材,可能有千百人盯着,谁都说是自己的,当初确实是那样。
“没错。损失是肯定的了,五十万按大家的协议,我们承担百分之二十五,十多万吧,我想虽说不富裕,挺挺也能过来,总安慰他。有天晚上他喝酒回家,先不跟我说话,接着对我大发脾气,开始我也莫名其妙…”
“我想我能猜着是什么原因?”他笑了一笑,把话接过来。
“我还没说,你就知道,那因为什么?”本来她对别人不愿意提那事,听他一说,便能让她省略一段。
“大家喝酒一提原因,加上男人总回避自己的责任,又得讨论个所以然,说来说去,肯定说到你身上来了,那当然就是小白虎的事,其他的人用这些事,把责任往你前夫身上一推,他受不了。”
“你猜得一点没错,后来我就纳闷,夫妻间就算这事彼此影响,是真的,别人怎么能知道啊!张扬,男人在一起,是不是关于女人的什么事都讨论呀。”她缩短俩人头与头间的距离,问。
“怎么说呢。你说对一半,不光是男人这样,听我老婆说,女人也一样,在一起讨论男人的事更邪乎,这个先放一边。再来说你的事,这只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事,有时纯粹是找借口,我是从来不信这些的,那样的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有的责任都是别人的,一方面当事人缺少承受失败的能力,另一方面,当事人根本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夫妻之间,不是靠恋爱时的残存感情来维持的,是靠信任和责任,信任完全建立在长久的责任感上面。”他说这些话,是希望她能看到男人的内心,也同时希望她能看清他的内心。他看她还在想,又说:“从那以后,他是不是对你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喝多后,就开始打我,最初我有点不服和恐惧,但还想忍一忍就过去了,最后才明白没有用,我先提出离婚的,他一点没有异议,离得还很利索,他把房子什么都给我了,可能他早就想摆脱我了。你是不是也有过他那种想法?”往事讲完,她感觉没有预想的沉重,她明白,这是因为他参与她讲话过程的原因。
“给你说吧,什么白虎、青龙才配这一套,我是打死也不相信,那要是这样的话,男女结婚也别谈恋爱、找媒婆了,婚姻登记全取消,外国人也不用上教堂,多麻烦,国家专门成立一些像医院性质的男女配对所,把参加体检人的档案调到一块,几个医生坐在那里,戴着白帽,然后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一指,这青龙,那白虎轻松配对,不就完了。”话还没说完,他首先笑起来。
她想不笑,一想到什么事经过张扬的嘴里吐出来,全都这样滑稽,也莞尔一乐,心情随之轻松,感觉那个自己曾背了好长时间的重负,在张扬不经意间卸去了一多半,于是从往事的悲哀中挣脱,面对眼前开始愉悦的情景。她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在京都失败了,会不会也怪我?”
“如果真这样,我会想,因为我喜欢这个小白虎,喜欢得发疯,我无所谓,玉皇老儿对我说:张扬,我要你付点代价可不可以。我说:玉皇,你就痛快一点吧,只要小白虎仍归我就行。玉皇一听就急了:你小子怎么不开窍。小万,你知道玉皇说什么吗?”他编着笑话,她的嘴角和眼角已挂满笑容。
“我那知道,快说呀,别太放荡就成。“她心里明白他要说的肯定不是好话。
“后来,玉皇几乎是哀求着跟我说:张扬,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小白虎是凤毛麟角,天上根本就没有,我当玉皇什么都有,惟缺白虎。”她不让他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