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道:“你可知道刚才你遇到了多大的危险吗?”
“刚才?”龙天行只想起刚才自己还是一尾鱼,就那么往瀑布下纵身一跃的场景,他在想刚才那一番奇遇是否一个梦,“刚才我怎么了?”
“你瞧!”老人挥手在面前一划,划出一个水波圈儿,那里清楚地映出了山崖下的一切,那深潭果然和龙天行见到的一般,已经冰封了很久,一具具鱼尸横陈在冰上,血迹已经凝结成一颗颗紫色的冰珠,“它们都死了,你知道吗?”
“它们为什么都这么傻呢?”龙天行悲哀地问道,“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天堂,付出生命的代价,这都值得吗?”
“你再看!”老人继续指着那儿。
在老人手指的位置,他见到了一具尸体,一具熟悉的尸体,那应该就是。。。就是他自己,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难道自己已经死了,他惊恐万分,“我死了,这不是真的,我不会死的,我不甘心,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你是不是很伤心?”老人问道。
这问题提的多么不合时宜,谁想死,龙天行心想,现在我死了,我能不伤心吗,他瞪了老人一眼,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问道:“那你恨吗?”
我应该恨吗,恨谁呢,为什么要恨他们呢,一切的一切是因为什么呢,我知道吗,我难道不是被蒙在鼓里吗,那谁又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呢,生死不是由你我可以控制的,不是吗,龙天行被他这么一问,思绪如潮,他很乱,一时竟不知道怎样去回答。
“你既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伤心,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恨,那你有没有想过是生好还是死好。”老人追问道。
这不是屁话,放眼天下,有谁不想活着,又有谁想着去死,俗话说的好,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自翊为万物之主宰的人类。龙天行咬咬牙,说话的声音很响,好象唯恐老人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当然是生,活下去是第一要素,然后才能谈论其它。”
“你说的没错,谁也不想死。”老人点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活着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有什么值得记忆的东西没有,你的生命有什么意义,你有没有好好地思考过呢?”
“生存的价值!!!”龙天行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大的问题,这么深奥的事情通常他是不屑去想的,他只是知道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寻找快乐,失去了快乐资本的人也就没有什么活着的意义,这有错吗,“开心的活着,就是人生最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吗?”
老人望着他那天真活泼的神情,若有所感,笑着道:“可是,开心是需要很多代价,你应该知道。如果有人阻止或者说有人破坏你的开心,你会怎么做呢?”
“遇佛杀佛,遇魔杀魔!”这句话龙天行差些破口而出,他故作沉思之状,隔了许久才给出一个答复,“我不希望有冲突,因为冲突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加剧它,甚至使它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所以我会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那如果避无可避呢?”
“我会尝试一切手段去阻止这个局面的出现,如果真的是避无可避,我只有选择面对它,就算要使用武力,我也不会放弃追求我的开心我的快乐的。”龙天行固执地说道。
“可是,如果你的开心妨害到他人的利益,也就是说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呢,你会怎么决择?”老人问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龙天行答道,“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过上开心的日子,所以我不会为了个人的快乐去牺牲其他人的快乐,这样做是不人道的。我也相信这样得到的快乐是不长久的,我可能不得不为它付出更大的代价。”
。。。。。。
对话持续了很久,话题还是停留在生存的意义上面。
龙天行不停地回答着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先是故作修饰,添油加醋,或者颠倒黑白,甚至有时候说些违心的话,可是,一个接一个问题,根本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最难得是老人从来不反驳他的回答,不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他都只是点头示意。
这老家伙在搞什么?心理测验吗?
龙天行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的提问,一边揣测对面这老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老人也在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提一连串的问题只是希望真正的了解他,这是他的独门方法。人是个擅长说谎的动物,他总是会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但是,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问题,不论他有意无意说谎还是老实交待,终究是会露出马脚。
为了天下苍生,他不能不慎重。
虽然这个年轻人十之八九是应劫之救星,他也不能不仔细对待这件事情,他不敢想象,万一下错了棋,后果不堪设想。一想到天下苍生有可能遭遇的灾难,他的眼又湿了,近百年的修行,他还是不能太上忘情,还是那么好事,为这芸芸众生烦忧。
他虽然有很多的缺点,比如懒惰,还有进取心不足,生活态度散漫,做事有些冲动,草率,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的本质是好的,是善良的,是正气的,这就足够了。老人想到这儿,冲着龙天行一笑,说道:“好了,今天我们就讨论到这里。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天堂。”
“天堂?”龙天行尖叫道,“真的有什么天堂的存在吗?”
“其实那是应该叫做自由的仙界,又称归墟仙境,”老人道,“那是每一个修道者梦寐以求的仙境,可是那儿,就要遭受一场大灾难,因为你的错误,你知道吗?”
龙天行哪里会相信老人的话,不要说他不相信什么仙境的存在,就算是真实的,他也决不可能影响到它的存在,他不服气地反问道:“这会关我什么事?”
“你不会又忘了九尾狐的事吧?”老人略带责备的语气,望着他。
龙天行对于九尾狐逃走一事一直在深深自责,每一次提及这事,都象在他的伤口上洒盐,往胸口捅刀子,痛苦就会再次加剧因为他的内疚,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情,一直希望可以麻醉自己,从走出龙堡开始,他就假装什么都忘了,快乐的象只出笼的小鸟,其实他的内心,一刻也没有原谅过自己,那九尾狐就象是一个梦噩,紧跟着他,死死地纠缠。
此刻阳开泰虽然驱走了他体内的妖气,这样只有让他更清醒的见到自己的过错,让他更是无地自容,此刻的他低着头,不敢说话。
阳开泰好似理解他内心的痛苦,同情地劝道:“虽然这是你造成的错误,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最重要的是补救错误,尽量减少因为你的一个错误造成的伤害,你明白吗?”
“九尾狐真的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吗?“龙天行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不就是一只狐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内心还是有些不服气,“为什么我老爹怕得象什么似的,为什么你们都说它会怎么样怎么样?它真的这么厉害吗?”
“我也不知道这九尾狐有什么厉害之处,不过,”阳开泰眼色也是一片迷茫,“但是,她是魔王的第八十一个妃子,最得魔王的宠爱。她依仗的就是魔界之王的力量,凡间又有谁得罪得起呀。一千年前,三界大会战,天帝联合了西方佛祖,制伏了魔王,把他禁囚在不周山下。同时,在凡间,你龙家祖上联合了三道九僧,也把九尾狐镇压在八宝玲珑塔之下。大家都以为万无一失了,从此将是天下一片太平景象。百年前封天印出世,落在你们龙家,要不是当年龙家的二个儿子龙千龙万为了争夺封天印闯出大祸,让那九尾狐乘机偷走了它,我们到今天也不会这么担心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担心九尾狐是因为它手中的封天印?”龙天行问道,“那这个封天印有什么用处呢?”
“封天印是上一代的天帝持有的法器,法力无边,可以封印天地,颠覆乾坤,现在九尾狐拥有了封天印,她就可以轻易地释放魔王,那困在不周山下的魔王,从此天下将有大乱,生灵涂炭。”阳开泰叹气道。
“魔王?”龙天行又问道,“千年前我们可以对付他,现在为什么要怕他呢?”
阳开泰脸色发白,很是难看,他一脸愁容,说道:“唯有三界合一,才能抵挡魔王的毁天灭地大法。只是可惜呀。。。”他欲言又止。
龙天行更是好奇地追问道:“可惜什么呀?”
阳开泰道:“三界再也不象千年前那么团结,要达到三界合一,谈何容易?”
说完,他的眼中闪动着泪花,许是想起一些伤心往事,不过沉静了片刻,他又恢复了信心似的,说道:“现在只有你能挽救这个局面,只有你才能达成这个目标,才有希望抵御这魔王的最后一击,只可惜时间太短了,我相信不出十年,魔王就可以冲出不周山,开始他的复魔大计。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他又是一番感叹。
龙天行在一旁眼见他一会儿满脸是泪一会儿又笑容可掬,心想这老头这么多愁善感,怎么也不象一个修道之人,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一切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你不也是一个凡人吗?”
“我们神机妙算门可是当年三界门的食客,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阳开泰想起当年的辉煌,脸上又是一片灿烂的笑容。
“三界门?”龙天行心想今天听到的东西真是太多,太复杂了,实在难以让人消化的了,这三界门又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门派呢?”
阳开泰回忆道:“想当年,三界合一,才有了三界门,天下万千生灵尽归于三界门内,那是何等的辉煌呀。只可惜,好的东西总是那么不长久,总是那么容易失去。三界门只存在了数十年,就因为一次内乱毁于一旦,一切又再次陷入沉沦之中。”
龙天行心想这个什么三界门敢情是天地人三界联合的产物,怎么就这么脆弱,才过个数十年就土崩瓦解,想来也是因为权力分配问题,不论是人是神,都不能超脱这个问题,“那你想我怎么做呢?”
他在想,要是有一天自己可以统一三界,再建三界门,那是何等的功绩,伟大的名词差点脱口而出,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好象就在等着自己似的,光明大道就在眼前,那种感觉很美,梦也很香。
美梦被阳开泰一脚踹醒,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小差开过头了,老实地坐在那儿。
阳开泰站起身,对着北面那道墙壁轻轻一推,原来那道墙是假的,墙后别有洞天,他招呼龙天行一起出去。龙天行可不想困在这个坑洞内,他瞅见有个空洞,早就不待阳开泰的吩咐,径直一头撞了出去。
墙外的世界,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是哪里?”他目瞪口呆。
“这就是我们的天堂,我称它为归墟仙境的地方。”阳开泰的表情却是很自然,说话声音也很平和,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或喜或悲的感觉。
这什么仙境给他的第一感觉太差了,她太静谧,也太苍老。走出坑洞,迎面吹来的空气也带着一股浓郁的苍凉和忧郁。
那儿几乎不能说有什么建筑,到处是残墙断瓦,象是经受了亿万次的轰炸,几乎被夷为一片平地,这地面上原有的一切建筑都被毁了,只留下数不清的坑洞和飞扬的尘土。最不合时宜的是一条横陈在废墟之上的河流,这条河流从西北角的云端蜿蜒曲折,向东南流经这个荒芜的平原,消失在远方那雾般的视线之外,象一条蓝色的缎带一样,一件那么精致的装饰竟然会出现在这儿,那么的刺眼。
“这儿就是天堂?”龙天行眼珠子也差些掉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比不上外面的世界那么漂亮?”阳开泰走在那滚滚红尘之中,他走的那么肯定,心情好象特别放松。
龙天行捂着口鼻,不情愿地跟在阳开泰身后,嘴里嘟哝道:“这还用说吗,只要有眼睛都能看的到了,这儿简直就是一堆垃圾,哪里能跟外面的花花世界比呢?”
“是吗?”阳开泰领着他钻进一个坑洞,这个洞比刚才阳开泰居住的地方大了数十倍,可也只是一个坑洞,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坑洞,只有四面土黄色的墙。
洞里安静地坐了七个老人。都是那种老的掉牙的年纪,穿着也非常破旧,脸色发黄,骨瘦如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