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甜酸苦辣的感觉,第一次觉得月色的美不如面前的人儿美,心儿美。
“清明哥哥,我来陪你了。”她对着空旷的崖下喊着,声音悲凄而又哀怨,在空中拖沓的声音又被山风割成一段段的,时有时无,更是令人心酸的感觉。
他禁不住陪着落泪,上前安慰道:“你不要那么伤心,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吧,别弄坏了自个的身子。”
她回头过来,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她的哭泣。她一边在哭,一边对着崖下讲她和“他”以前的故事。
阳开泰也不敢打扰她的心情,静静守在一边,听她的哭诉和她讲的故事。她说的话全无条理可言,一忽儿说到小时候青梅竹马的时候,一忽儿又扯到今天,时哭时笑,这一说也有数个时辰。
阳开泰也隐约知道了她的故事,也知道她叫杜无霜,也知道崖下的那个死者叫做诸葛清明,也知道他们之间那一段孽缘,听她说到伤心之处也陪着落了不少的泪,开心的时候也心情为之放松,也想纵声大笑为之助兴。
天渐渐放亮,白烛也早已经熄灭了。
她好象丝毫不曾察觉到陪在一旁的他,转身,摇摇欲坠地飘下了静思崖。他紧跟着她,到了对面山下的紫云庵,望着她走进庵内,听到木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他禁不住下了一个决定,一个终身决定。
他在侧边的天都峰上找了个无人居住的山洞,从那里他可以清楚地见到紫云庵内的一切,可以见到她,每一天每一刻都可以见到她。她做得最多的事情是坐在院子内的荷花池里发呆,常常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有人过来劝她去用膳为止。
他也总是呆呆在坐在那山头,望着远处的她,痴心妄想。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他才算正式地认识了她。那一次,他在山头上发呆,无意中发现紫云庵后院浓烟滚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的紫云庵,什么时候把她抱出了紫云庵,什么时候才和她说上第一句话。
“放下我。”她说的第一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如触雷电,恭敬地把她放下地,离得远远地,不敢有丝毫亵渎的意思。
她好象根本不领他的情,一落地就转身往火海中跑,奋不顾身地。他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不敢上前阻止,只得一直紧跟在她后面,以策万全。
她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在一旁,她也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场火,她的眼里只有那一块玉佩,那放在桌上的一方玉佩,那是她和诸葛清明的订亲信物,她在见到它时双眼泛光,心花怒放,却忘了这是在火海之中。
一块方木砸了下来,熊熊的火落在他的身上。
她被他用力一推,摔倒在门外。方木却砸着了他。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他最难以忘记的时间,是他生命中最甜美的记忆。她守在他的床榻前,细心地照顾了他三个月,那时的她很正常,也很温柔。
有一天,他被紫云庵的静师太赶了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吵着要见她,可是从那时开始,她就没有见过他。
从那时开始,她也从来没有走出过房间。
阳开泰后来在临死的静师太嘴里知道,是她要求把他赶出紫云庵的,她只说了一句话,“我这一辈子已经有了诸葛哥哥了,谁的情我都不会久的。”
虽然他知道她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去静思崖拜祭她的诸葛哥哥,虽然他也很渴望见到她,他一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感觉到了她的心,她的痛苦,他多次的介入只能带给她更大的痛苦,只是伤害。
他偶而也会在山头,望着对面的紫云庵发呆,不过这时他已经不再渴望见到她,他只是觉得这么做可以适当地放松自己,自己就不会总是在胡思乱想了。
这么多年,她还好吗?
。。。。。。
“这么多年了,他还好吧?”紫云庵的女人也在这么问。
龙天行在内堂见到了她,她已经苍老的不成人样了,满头银丝也开始走下坡路,一块块的斑脱,那皱缩的脸以及骨瘦如柴的身子,让龙天行以为自己见到了一具骷髅,除了她发出的声音,几乎找不出活着的迹象。
“老姑姑已经五十年没有下塌了。”旁边的小尼姑说道。
龙天行感觉鼻子莫名的酸,差些落了泪,道:“你说的是阳公公吗,他很好,他能吃能睡能打,身体好得不得了。”
“是吗?”老人脸上露出一丝宽慰,“在我死之前,可以听到他的消息,也算是件好事。你叫什么名字?走过来让我瞧瞧。”
龙天行脑子里却在想阳开泰警告他的话,她的神智有问题,可这么看过去,也没有什么不正常,只是老得有些可怕,他慢慢走近她的床边,说道:“老前辈,在下叫龙天行,阳公公让我来找你要还魂珠的。”
老人闻言有些犹豫不决,眼里间或闪过一丝恐惧。
“怎么样?”龙天行催问道。
杜无霜的沉思被他打断,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怀好意的念头,心里想道:“我何必为世人头痛呢,愚蠢的世人哪里值得我可怜呢。再说我大限已到,这颗还魂珠迟早也要寻个传人的。”她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刺人,望着龙天行的魂魄,“这可是你自找的,将来的事可怪不到我的头上,哈哈哈。”
她百般顾虑一旦消除,阴翳顿去,狂笑不止,说道:“阳开泰没有说错,我祖传的还魂珠的确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它可以让你的魂魄暂时寄存在一个刚死的活体内。这样,你基本上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只要你到时候有能力重生肉身,就什么都解决了。哈哈哈。”
龙天行见老女人突然有了一阵狂笑,脸色阴晴不定,心里极为不安,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等着自己,可是,他又从对方的脸上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再说又是阳开泰推荐的,他多心地问道:“老前辈,这个什么还魂珠真的可靠吗?不会什么付作用吗?”
杜无霜没有听到龙天行的问话,她想到当初她母亲把这颗还魂珠交给她时说的话,那是很久前了,可是母亲脸上那种恐怖的表情,还是记忆犹新。她母亲是百年前最神秘的一个门派湘西赶尸帮的传人,人称艳尸苗春花。
湘西赶尸有着悠久历史,在湘西一带,很多赶尸人都是世代相传的。
若在湘西山村小客店投宿,最常见到的是死尸走路,当天亮之前,小客店前摇摇晃晃地走来一行尸体,尸体都披着宽大的黑色尸布。在这些披着黑色尸布的尸体前,有一个手执铜锣的活人,这个活人,叫做”赶尸匠”。他一面敲打着手中的小阴锣,一面领着这群尸体往前走的。他不打灯笼,手中摇着一个摄魂铃,让夜行人避开。尸体若两个以上,赶尸匠就用草绳将尸体一个一个串起来,每隔七、八尺远一个,黑夜行走时,尸体头上戴上一个高筒纸帽,额上压着一张书着符的黄纸盖住脸。
赶尸匠的穿着也十分特别:他不管什么天气,都要穿着一双草鞋,身上穿一身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腰里藏着一包符。
在湘西赶尸帮,做弟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画一些符,这些符,是在黄纸上用朱笔画上一些蝌蚪文,每一张都有有特定作用。途中遇到意外情况,便将这种奇特的符朝西挂在树上或门上,有时也烧灰和水吞服。同时徒弟必须学会三十六种功,才能去赶尸。第一件功,便是死尸“站立功”,也就是首先要让死尸能站立起来。第二件功是“行走功”,也就是让尸体停走自如,第三件功是“转弯功”,也就是尸体走路能转弯。另外,还有“下坡功”、“过桥功”、“哑狗功”等。“哑狗功”可使沿途的狗见着尸体不叫。因死尸怕狗叫,狗一叫,死尸会惊倒,特别是狗来咬时,死尸没有反抗能力。死尸会被咬得体无完肤。最后一种功是“还魂功”,还魂功越好,死尸的魂还得越多,赶起尸来便特别轻松自如。
杜无霜的父亲是百年前一代大侠,百步神拳杜仲,至于他怎么会和一个湘西赶西帮的女人结婚,这已经不属于本书的范围,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以后有机会我们会说到。
她母亲苗春花临死前把还魂珠交给她,那时她父亲已经失踪多年,这么说:“霜儿,你从没有学过我门中的法术,不算是我门中弟子。只是这还魂珠是我赶尸帮的镇帮之宝,自从赶尸帮在你娘手里解散后,我也没有打算重振它,只是这宝物我不想落入邪人之手,你一定要好生收藏,切记切记。
“这还魂珠有二大功效,一是可以让死了多年的尸体还阳,就是我们叫的尸变,僵尸。另一个就是可以把魂魄附于刚死的活体之内,也就是灵魂附体,又称借尸还魂。前一种功用是我赶尸帮的营生,也不去说它了。只是这还魂一项,切不可乱用。
“你想,如果让邪魔妖道得到此宝物,大可凭此物任意妄为,通过无休止借用其它人的肉体来达到永生的目的。此物魔性太重,如果控制不当,将会酿成人间大祸。
“还有,借此珠还阳的人,如果和肉身原先的主人五行相冲,会。。。”
她娘没有说完,就与世长逝了。
这个故事阳开泰无从知道,他只是早年听杜无霜说过她手上的还魂珠,也知道一些借尸还魂的事情,如果他知道更多,也许就不会让龙天行来找杜无霜了。
杜无霜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她只是觉得这东西一直放在她身上,这么多年了,她都不能给它找个归宿,它说什么也是她娘的遗物,说什么也是赶尸帮的圣物,不可能在她手里失传的。
她从怀里取出一颗黝黑发亮的宝珠,递给龙天行,警告道:“这东西有没有危害,我真的不太清楚,如果你现在说不要它,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龙天行被她一说,也有些胆战心惊,可是没有这颗还魂珠,他将永远是这种魂魄形态,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也就是说做定了孤魂野鬼了,“我知道,只要它能帮得了我,其它都不重要。”
后果?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有比自己不能还阳更重要的事吗,其它的什么,都见鬼去吧。他作如是想。
不过收在他掌心的那一颗还魂珠,还是让他心惊肉跳,那颗珠子捏在手里,感觉一股股的阴寒之气往外渗,这怎么瞧都象是一只死人眼珠子,黝黑的外壳,内中有一圈白光,时而一闪而过,他问道:“你说这玩意是不是象颗死人眼珠,这么恶心?”
杜无霜交出那颗珠子,如卸重负,长吁了口气,然后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嘴里叮嘱道:“这颗珠子会与使用者心意相通,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一个肉身还魂了,记住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龙天行觉得无缘无故地受了人家那么大的礼,怪不好意思,再三谢道:“老前辈,真是太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不知道是否有什么事可以让我为你效劳的。”
他想,这人家都老成这样子,肯定会有什么心事未了,随便帮一下人家,也算是报恩吧。
杜无霜听到他提起心事,突然脸色大变,迟钝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凉,满面乌云,象是狂风暴雨前的天色,她一时间突然情绪失控,不时地用手捉长发,一把把随风乱飘,近乎歇斯底里地问道:“为什么?他要离开我?为什么?他要离开我?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得到我的爱,我做错了吗?为什么你要把他带走?他说过会照顾我一生一世的,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
龙天行大愕,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小尼姑悄声说道:“老姑姑的病时好时坏,你不用担心,她是不会伤害好人的。”
“好人?”龙天行奇怪地问。
小尼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杜无霜良久才恢复了神智,她刚才一阵疯狂的举动耗损了太多心力,此时已经气喘吁吁,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你过来,我给你说。。。”
龙天行战战兢兢地再次走到她面前。
她一把捉住他的手腕,紧紧地捉着不放,说道:“我一直不太相信清明哥哥的死,我一直不太相信他们说的话,你帮我。。。好不好?”
龙天行吓了一跳,拼命挣扎,连声叫道:“好的好的。”心里却在埋怨自己多管闲事,没事说什么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