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破道:“请问公子,一穴之内两蚁相争,致使沙穴倾危,祸及群蚁,是否不对?”
公子野舒眉道:“当然不对。”
龙破又问道:“那再请问公子,一圈之内两羊冲突,致使栏破圈毁,从而让狼有入室机会,是否不对?”
公子野道:“是。”但他已察觉龙破的话锋似有所指,又不禁微悍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龙破继续从容言道:“还要请问殿下,一国之内两主相争,致使民不聊生、外敌动伺,是否不对?”
公子野已听明白龙破的话意,冷笑道:“当是不对,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
龙破肃容道:“为了国家民生,龙破斗胆进言,请公子与越侯纳和修好共同对外,免使越国陷入分裂的危境。”
公子野眉心深凝,厉声叫道:“你到底是谁?如实报上来历。”
厅内气氛一时紧张万分,公子野座前的两排侍卫已把手搭上剑柄。上行也感到自己的手心沁出了细汗。
第三卷 更生 第六章 致命伏击
龙破面不改色,冷静地道:“公子还不明白吗?在下是谁并不重要。但为国家安危,在下可以不惜一切冒死上柬。相信公子也一定深明大义,能够为自家黎民着想,从而不计得失,与越侯修睦亲情,以慰先后在天之灵。”
公子野听了这一席话,皱眉沉吟道:“事情岂会那么简单,纵然我不为自己打算,要想修好也绝非一人之事啊!”
龙破游说半天,正是在等公子野的这几句话,闻言忙从怀里拿出和谈文书,躬身奉上道:“草民龙破,今已携来越侯所撰的和谈文书,请公子过目。”
公子野让侍卫把文书拿上来,展卷看去。前几款条约令他忧色显目,待看到后面,神情愈加哀怨。最后,他仰头闭目冥思片刻,把文书往旁边一扔,沉声道:“你们先下去吧,待我想一想再做定夺。”
上行心想再劝便有相逼之嫌,便施眼神让龙破随他起身道离,却又听龙破急声道:“公子殿下,无论你如何考虑都行,但千万不可听从包藏祸心的臣下之言。吴国军队实属虎狼之兵,依靠他们只会使越国陷入万劫不复的局面。再请公子三思,吴国若是得我越地,只有降臣判兵才会升迁得益,而公子你是国君之后,吴国到时绝难容你。只求公子不要相信外人的轻言许诺,多为自家社稷着想,方才不负历代列祖啊!”
公子野闻言,好一会儿愣神。过后他不耐烦地挥手道:“不要说了。下去!都下去!”
上行赶紧道:“打扰公子了,微臣这就告退。只是联吴一事太过凶险,还请公子谨慎啊!”龙破心知再多说下去无甚益处,便顺着上行之意一起揖礼辞去。
返回上行府的路上,龙破见上行面带喜色,忍不住问道:“上将军在为何事欢欣?可是认为劝和有望?”
上行笑道:“正是如此。你不知公子野是个性情沉郁的人,面对任何事都可以不动声色。今天若非把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不会露出那样不耐烦的神色。特别是最后那一席话,足以让公子野引以为戒。”
龙破暗喜,心头轻松不少,信心大增地道:“晚些时候我们再去相劝一番,定要在今天与他定盟。”
上行点头道:“你口才出众、反应敏捷,是个人材啊。看来越侯没有选错人。”龙破轻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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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酉时,龙破和上行正商议着劝和的下一步骤,忽有监视窦府的眼线来报,窦缪等出使吴国的人已然回城,而且还带来一个吴国使者。两人大惊,心头都泛起大事不妙的感觉。
龙破忧心地想道:“回来得这么快,看来我必须做好应付突变的准备。现在只能冀希望公子野有坚定的和谈之心。”
少时,正值龙破和上行忧虑之际,又有公子府内的眼线来报,窦缪和顾槊等人求见公子野被拒之门外,公子野声称有事明晨再议。二人心知这是公子野需要时间考虑才会有此举。
上行心有所思地道:“公子野既说明晨议事,那窦缪和顾槊等人一定会赶早前去说项,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头见到公子野。”
龙破听到此言,略一思索,心想:“主枝一断,分枝立松。必须要当机立断。”他硬声道:“要想万无一失,为今之计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上行奇怪地问道:“万无一失?你想怎么办?”
龙破道:“曷鸟斗滕蟒,攻其要害。有没有城区地图,拿来我说给你听。”
上行呆了一下,听不懂曷鸟斗滕蟒是什么意思。他拿出用牛皮绘制的地图铺在案几上,看到龙破点一点窦府与公子府之间的街道,竖起手掌啪一下切在上面。他当下一惊,急声道:“你想伏击窦缪?”
龙破道:“不止是窦缪,主要还是吴国使者。窦缪把他带到固城,便等于给公子野造成了一个致命要害。只要吴使一死,公子野便绝了吴欢,再无与越侯相抗衡的条件,到时就只有议和这一条路可走了。”他注意到上行面带犹疑的神色,轻笑道:“上将军放心,不用你出手,就凭我带来的人数已足够完成此事。当夜你只需把这边街区的巡逻卫兵调离就行了。”
上行听龙破说中他的心事,有些讪然道:“我不是不愿出手,只是怕事情闹大会惹恼公子野。但如今你既然主意已定,我就竭力配合吧。”
龙破淡然道:“那好,今晚四更我率人到这街区两边埋伏,你要早早去公子府门口接应我们。”
上行点点头,两人把一些细节谋划妥当便各自回房准备了。
晚间,龙破因忙着布置伏击行动,不能再去和卫严见面,就派一个士兵送一支信签到“聚香”。
卫严接到信签,见上面写着:“吾事已定,弟可安歇。大哥书上。”他领悟其中之意,心怀大慰,当即回客栈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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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晨寅时三刻,天刚蒙蒙亮,月影未消,星辉依旧。素空下的固城像是被一大块煮熟的鸡蛋清包裹着,安静而祥和。但在死寂的大街小巷,房屋的阴影如鬼魅般张开,透着难言的神秘和忧郁之色。
龙破和众精兵身着劲装埋伏在街道两边的民房顶上,这里是窦缪一行人的必经之地。龙破等人手持长弓,腰携利剑,直待目标一现便可做出必杀的突袭。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聚集到窦府的门口。稍后,府中驶出两辆马车。众兵分前后两队,护卫着马车急急地往公子府方向赶来。
眼看窦缪的车队已行到伏击位置,龙破高喊一声:“杀。”
当先一阵箭雨射了下去,那马车前的十数个士兵顿时全部毙命。众伏兵纷纷弃弓抽剑,快速扑向车后的敌兵。
龙破弹身一个飞跃,精粹剑划出一道弧光,首先砍断了前面车乘的马匹缰绳,然后再撤剑一挥劈开帷幕,直刺向车内坐着的一个人物,并大叫道:“窦缪,纳命来吧!”
但听得“当”一声清响,车旁的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跳入车内,手中横出一支短戟抵挡住了龙破的剑势。
龙破感到那短戟上传来的力道极大,竟震得他手臂发麻,心里惊道:“啊!是个高手。”
这时,车内坐着的人物突然开口道:“顾将军,劳烦你了。不可让这贼子逃掉。”
龙破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心道:“顾将军?顾槊!”
这个士兵正是左将军顾槊。窦缪回府以后与他约好在今晨共同去见公子野,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伏击。
此时,顾槊架住龙破刺出的长剑,大叫道:“毛头贼子,竟敢行刺窦侍长,看本将军怎样取你狗命。”他双手持戟挺身前冲,架着长剑直取龙破的胸部。
龙破不想与顾槊较力,收剑退开,蹦到车前丈余远的地方,长笑道:“既然是顾将军在此,在下只有专待一战。”他冷静地伫立着,看看周围,队伍已被截住,还没有人逃开去,于是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如果此时能够一并将顾槊除去,那便大事全定了。”
顾槊追着龙破跳下车,舞着短戟向他发起狂风骤雨般的猛攻。短戟是重兵器,加上顾槊的劲大,挥动起来虎虎生风,威力刚猛,只要触及人体,便能给其造成巨大伤害。龙破不去硬碰,节节后退,引着顾槊渐渐远离窦缪的车乘。
不消片刻,众精兵已解决完所有敌兵。两位神卫分别擒下了窦缪和吴使。
越卓见顾槊还在负于顽抗,便大声向龙破这边高喊道:“窦缪已死,我们去助龙都尉取胜啊!”
顾槊听到越卓的喊叫,低吼一声,不要命地作势欲劈,却是虚招,戟未落下,先向后一跃便要撤走。
龙破岂容顾槊逃离,趁顾槊收戟转身的空歇,飞身跟进,从后面一剑砍中他的肩膀。顾槊惨哼着踉跄扑倒。龙破再追上去,挺剑刺穿他的脊背。收剑暴血,顾槊当即毙命。
不等尸身倒下,龙破大力一剑已砍下顾槊的头颅,血淋淋地提在手中,再来到窦缪的面前。借着大亮的天色,他看到一副面如冠玉的俊容,心里不由得叹道:“如此俊杰,为何是非不分,要做个判国乱贼呢?”
窦缪见龙破身高体壮,气势逼人,知道是伏兵的首领,斜视到他手里提的人头,恐惧的眼神里顿时凝聚起无尽的恨意。
龙破冷笑道:“你就是窦缪?真是可惜啊……!”
窦缪截住龙破的话头,抢先怒目而视道:“乱臣贼子,越侯的走狗,毁我固城,我便是做鬼也与你们势不两立。”
龙破嗤笑道:“不知谁是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敢乱叫!”他抬手示意,越超手起刀落斩了窦缪。再看吴国使者,已经伤重昏死。龙破将他的头一并砍下装入皮囊,然后飞马赶往公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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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府门口,上行已等得急不可耐。看到龙破赶来,忙迎上去,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龙破把皮囊提到上行面前,道:“不止窦缪和吴使的,顾槊也在其中。”
上行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忙道:“太好了!我们快些进去。”
府厅之内,龙破和上行等到公子野出来,立即上前揖礼。
公子野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夜未成眠。他扫一眼全厅,见只有龙破和上行两人,微感奇怪。他不去注意龙破,面色冷漠地问上行道:“上将军,你又带这人来干什么?”
上行不好回答,微感窘迫。龙破上前一步道:“禀公子,在下此来只想再问一个问题。公子的臣属内如果有心怀不轨,叛国投敌的乱臣贼子是否该杀?”
公子野微一沉吟,道:“真有这样的人,自然该杀。”他这时已看到龙破腰间挂的皮囊,问道:“你腰间挂的是何物品?”
龙破往堂前一跪,道:“禀公子,在下已为你除去两个叛国逆贼和他们带来的外国密使。这是三人的首级。”他说着,抖手打开皮囊倒出三颗血肉模糊的头颅。
公子野一看,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手指着头颅,颤声道:“你,你把他们都给杀了?”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想要镇定下来,只是脸上仍露出掩饰不住的哀容。
上行观察到公子野的情绪起伏变化很大,心知这时要赶快进逼,才能让他彻底溃败下来,便道:“公子,此类乱贼本就该杀,死不足惜。只求公子为国为民着想,与越侯捐弃前嫌,早日和解。若是长期对抗下去,势必玉石俱焚,以致祸国殃民,则为天下人所不齿啊!”
公子野颓丧地倒在座位上,心知大势已去。他无力地抬起头道:“龙破,你去告诉越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