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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碑 佚名 4624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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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未时,郢都各处都传开一条消息。杀害戴蓄的凶手原来不是那个马夫,而是戴蓄的亲信柳直。他是为了争夺一柄宝剑便不惜暗下毒手。市民闻知无不大骂柳直是个不忠不义之徒。稍后,街上又风传内宫侍卫未能捉拿住柳直,被他连伤十多人从容逃走。市民们义愤填膺,又大叹天道无眼,致使恶徒漏网。

龙破得知柳直逃脱,急令驿馆内外严加防范,以免发生不测之事。

卫严和范谟感到奇怪,一齐来问龙破。龙破道:“柳直是个眦疵必报的人。他知道只有我才能告诉楚王湛卢剑的事情,如今他落得如此下场,岂会不思报复。他身怀宝剑在郢都无依无靠,躲藏不了一时。他如果要报复我,近两天便会找来。二弟与他狭隙已深,必须要多加小心。”

卫严脸色凝重,道:“柳直武艺高强,不易对付,咱们需要好好布置一下才能将他拿下。”

龙破笑道:“二弟不用顾虑过甚,我已有对付柳直的人选。他若敢来,便叫他再也走不了。”

卫严和范谟惊奇地看着龙破。龙破道:“不用看我,我的武艺和二弟差不到哪儿去,是万万不敢和柳直较量的。”

范谟大乐。卫严怒笑着捣了龙破的左肩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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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皓月千里,微风柔和。龙破正在庭院中纳凉,侍卫突然来报,楚王派来一个信使要把一封密信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龙破轻笑,叫来卫严嘱咐一些事情,才来到前厅会见信使。

大厅宽敞,烛火明晦不定。龙破见这信使确是楚宫侍卫打扮,手托一卷简书在堂前躬身等待。他并不去接那简书,却高声叫一句:“掌灯。”

卫严率领数十名侍卫涌入大厅,又点起七八只烛火,大厅里顿时亮如白昼,火光把每个人的面孔都照得清清楚楚,也照亮了那信使佩带的湛卢剑。

这信使见已身陷重围,缓缓地抬起头,正是柳直。他冷酷地盯着龙破,右手搭在湛卢剑的玉柄上,凌厉的杀气立刻四处蔓延,弄得烛火急窜,人影晃悠。

龙破轻叹一声,肃然道:“柳直啊柳直!以你的武艺心智,本来可以大有作为的,但惜你处世狭碍、心胸无量,终因贪小失大而贻害终生。想你若要湛卢剑,只需稍展身手便可盗得,何苦要害戴蓄呢?这杀主求剑的罪名把你带入了一条无可挽回的死路啊!”

热血冲上脑门,柳直脸色如墨,愤懑地道:“我为什么要去偷剑!为何我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去取剑?那湛卢剑原本就只佩为我所用,戴老头子何德何能霸占此剑?妈的!世道不公!像戴老头子这等庸人只会受赂纳财、拍马钻营,他凭什么做那上卿之位?我有哪一点儿不比他强?为何我要给他为奴受尽欺凌?妈的,那个狗贼只因为我在将军府里出头比武,便在下面毫不留情地打我骂我,他有何能耐如此猖狂?这个老狗,真恨我没有早点解决他。哼!还有你。我与你无怨无仇,只不过和你的属下较量了两回,你就进谗言坏我好事,真是无耻之徒。”

龙破又悲又怒,冷笑道:“你做下大逆不道之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悟,真是可悲!这个世道虽然不公,却自有天理人心在维护,人生之种种磨难岂能斥诸于恶行?你说戴蓄不配用那湛卢剑,你就真的配么?用它去不断地杀人?你说戴蓄欺辱你,那为何不及早离开他另投名主?你说我是进谗言的无耻之徒,请问我无耻地进什么谗言了?难道你没有杀人夺剑么?柳直啊!你不知进取却心藏恶念,真以为天下就没有比你更为受屈的好汉吗?今天看我在属下里随便挑一个人便能胜你。”

“哈哈哈!”柳直斜看一眼卫严,大笑道:“你最厉害的部将我已会过了。他只能靠取巧从我剑下逃命而已。如今我有湛卢剑在手,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卫严大怒,便要一跃上场。龙破忙止住他,道:“稍安勿躁。不要中了柳直的激将之计。”

柳直自傲地道:“这里无人是我敌手。国使可要亲自与我一战?或者你们一齐上来。”

龙破冷笑道:“我承认你武艺高强,但要拿你还用不着我出手。翼鳞何在?领命出战!”

翼鳞应声而出。众侍卫都瞪大了双眼,面带疑色地看着他。

龙破解下自己的佩剑递给翼鳞,道:“你要注意,他用的是一柄削金如泥的宝剑。可战则战,不利便退。”

翼鳞泰然应道:“下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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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直机警地打量着翼鳞,看不出此人有何出众之处。但他知道龙破不会平白地让一个属下来送死,便敛起傲气,蓄势待击。

翼鳞从容自信,起剑劈出一道弧光,攻击柳直的上身。

柳直拔剑回击,刺向弧光形成的空心,却不料这空心是一个陷阱。翼鳞的剑身像是含有巨大的吸劲,一下子控制住了他的剑势。翼鳞把剑抡得越来越快,逐渐增强的吸劲使柳直进退不能,剑身振动得厉害,似要脱手飞出。他心中大惊,忙起脚踢向翼鳞的下盘,凝起全力撤手收剑。

翼鳞的剑势已尽,当即变招,又旋起一道弧光往柳直的喉咙割去。

柳直这次不敢大意,扬剑竖切,把翼鳞的剑势分成了两半。翼鳞不敢硬挡,仍连续地使用弧劈。柳直已经适应他的剑招,尽都一一化解。不过这种剑招的攻击范围极广,使柳直只能招架,而无暇反击。

双方劲力相当,一时不分上下。柳直虽然占有宝剑之利,却要分心防备其它侍卫,故而始终发挥不出兵器的优势。

剑气纵横,凌厉如风,接连刮熄几支烛火。最后只剩下龙破身旁的一支还闪着跳动的余光。

柳直步步为营,向后退却,慢慢靠近龙破。

翼鳞察觉到柳直的意图,凌空一击,换位在前挡住他的退路。

这时柳直距离龙破只有两步之遥。他大喝一声,拼命向前扑去。翼鳞连挥数十剑,在身前布起一道剑网,竭力阻挡柳直的攻击。不想柳直突然侧身一闪,挥剑向龙破身旁的烛火扫去。

翼鳞的反应比柳直更快,转身一剑削断了灯烛,用剑身托着未灭的烛火刺了出去。

柳直急忙回招往翼鳞的剑上劈去。只听“锵”的一声,烛火顿熄,同时有人大声惨叫,接着便是倒地的声音。

龙破忙道:“快快重新掌灯!”

大厅里一片嘈杂,烛火很快亮了起来。众人看到翼鳞手持断剑安然峙立。柳直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左大腿皮开肉绽,被断剑的残缺锋刃划出了一道不规则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流淌一地。看来整条腿都将保不住了。

柳直持剑驻地,垂头无声。龙破心生怜悯,痛声道:“柳直,你虽然做出恶行,但毕竟不是祸国殃民的大错。我念你是一位好汉,愿意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留下湛卢剑,我可代你向楚成王求情,定能保你一命。”

柳直艰难地抬起头,神情萎靡。他无力地问翼鳞道:“你是何人?在龙破身边位居何职?”

翼鳞马上恭敬地道:“我是主公买的奴隶,承主公不弃,现为他架车。”

“啊——哈!”柳直摇头大笑,猛然举起湛卢剑一下子刺穿了自己的腹部。激血冲喉,溢出了他的嘴角。他忍痛挺身跪立,大力抽出湛卢剑,不顾身体的痉挛,双手横托着剑身向翼鳞送去。

翼鳞赶忙蹲下接住宝剑,神情分外凝重。柳直的脸色灰白如雾,身子一歪,倒地死去。

龙破静默半晌,郁重地对侍卫道:“好好收敛柳直的尸体,务必把他的伤口包扎妥当。”

翼鳞把湛卢剑交给龙破。龙破抚着剑身道:“这柄剑是柳直用命换来的。他既然给了你,我便该让你留下。可是楚成王不会放过这柄剑,我们将无法安葬柳直,给他正大光明地修坟立碑。是舍是留,还得由你自己决定。”

众人都看向翼鳞。翼鳞道:“宝剑属于有所求之人,下奴无欲,难以领受。”

龙破拍拍剑柄,道:“好吧!就送给那些有所求的人。”

内房烛火映窗。婉婕在灯下细致地临摹着那副精美的路线图,全然不知外面进行了一场生死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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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梳洗之后,婉婕问龙破道:“今天你有要忙的事吗?”

龙破呆想一下,道:“没有要事,为何问这?”

婉婕神秘地笑道:“不出门吧?”

龙破感到奇怪了,道:“不出去,到底有什么事?”

婉婕伸手抱住龙破的脖颈,高兴地道:“那今天就由你照看珠儿。我和亭夷、韶女要出趟门。”

龙破诧异地道:“你们要到哪儿去?”

婉婕道:“没看昨晚我在临摹那副路线图吗?我要去拜访一下伍夫人,向她请教画技,以后便可以自己描出花样绣东西。”

龙破沉思一阵,道:“前天我在街上发现了虚靖,郢都已经变得不安全。就你们几个出去,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婉婕娇笑,对龙破耳语道:“告诉你一个秘密,翼鳞一家都会武艺。我可以让他们随行保护,你就放心好了。”

龙破心中发笑,故做惊讶地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他语气一顿,拥着娇妻道:“但我还要再派几个侍卫来回接送一下。保得万无一失,我才算放心。”

婉婕狠狠地吻了一下龙破的脸颊,笑道:“你可要看好珠儿,不能交给别人照顾。回来要是看见你不在,我可不饶你。”

龙破出其不意地隔肢着婉婕,笑道:“那我先不饶你。”

婉婕喘笑不停,极力挣脱道:“快别闹了。我这就要走,别弄乱了我的头发。”

这时亭夷抱着珠儿进了房间。她把珠儿交到龙破手上,笑道:“夫君,可要辛苦你了。”龙破看着两人离去,露出一脸苦笑。

第五卷 周游 第八章 途中遇袭

晨日渐盛,天气愈热。龙破一抱上珠儿,便不能松手。只要他稍有将珠儿放下的举动,珠儿便立即哭闹。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一直抱着。

室内越来越燥热,龙破的后背已经沁出细汗。珠儿只穿着一个小肚兜,却是毫无所知。她用小手扯着龙破的软须,还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龙破来到院子里,在树荫下铺一张凉席,脱了外衣,赤膊抱着珠儿坐下,才算凉快了些。

不知怎地,珠儿烦躁起来,不安地扭动身子,龙破怎么也逗不乐她。尚在苦恼间,龙破感到臂上和胸前一片湿热,慌得赶忙起身查看,原来是珠儿尿了。他抖着湿透的内衫,哭笑不得。珠儿这时却哇哈啼笑起来。

将近午间,珠儿又不停地哭闹。龙破不知她是渴是饿,完全无计可施,等到婉婕一行人回来,才大松一口气。

众女看到龙破的窘样,都忍俊不禁。龙破为此感慨地想道:“照顾孩子原来是这般不易,比起舞剑还要辛苦,真是一事有一事的难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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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时,太傅潘祟携礼前来拜访龙破。龙破邀他入座,问道:“太傅来此何事?为何如此破费?”

潘祟眯着小眼道:“国使在我楚国数度舌战群臣,尽展谋略,以致无人不夸国使是个智者。潘祟钦慕至极,便在今天冒昧造访,望能与国使结交为友,好能坐一起畅论天下大事。”

龙破笑道:“小使才学浅薄,让太傅见笑了。”

潘祟正色道:“国使过谦,以国使惠眼,想已对我楚国的上下形势一目了然。国使知道我——潘祟是辅佐太子商臣的,无事不为太子考虑周全。因为大王在近日里有些冷落太子,我们这些下臣便不禁为之忧心,所以来此想向国使请教一个良策,以求揣摩到大王心意,好让太子重获王宠。”

龙破想起楚王的少子子职,不安地摸摸额头,即而灵机一动,问道:“大王为何会冷落太子?难道有人敢和太子争宠?”

潘祟苦笑道:“国使有所不知,太子性格耿直,以致经常得罪朝中权贵。那班小人便在大王面前搬弄是非,想让大王废除太子改立少子子职。”

龙破心有计较,笑道:“若要获知大王心意,必须笼络到大王身边的人,太傅可知谁与大王最是亲近?”

潘祟迟疑地道:“国使是说内宫的妃子?”

龙破摇头道:“这个未必。内宫的人不一定能和大王交心。有没有大王经常念叨、时刻想着的人?”

潘祟想了想,突然拍手道:“大王有一个亲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