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京城今年的第一场雪就在今天早上开始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白色的冰花厚厚的铺了一地,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白色的。
"陛下,雪下大了,您还是进亭子里面休息一会下吧。"随行而来的右丞相兰诺上前来劝道。
"没关系,我再看一会儿雪。"我很喜欢白色,虽然不知道为什麽。
忽然感觉身上一沈,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被小心轻柔的披在了我的肩上。我惊讶的回过头一看,是云墨舞。
"陛下的身体不好,还是进亭子里休息为好。"云墨舞显然是很不赞同我的任性行为。
"三哥这麽说了,那我也只好进去了。"扫兴的撇了撇嘴,我做了个鬼脸,手不自觉的拽紧了披风。"呵呵,多谢三哥的披风了。"
──晤,狐裘果然挺暖和的!
踏著皑皑冰雪走入了亭内,兰诺及几位随行的大臣都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侧,我走上前在亭中的石桌边坐下。只见石桌上摆放著四个精致的碟子,碟中装了可口的小点心,有百合糕、天香酥、重阳花糕、芙蓉糕。
"三哥真是有心啊,全部都是苒儿爱吃的点心。"抬起头,我别有深意的微笑著看著云墨舞,故意在'苒儿'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云墨舞起先是一愕,然後低下头略略有些歉意的道,"不知陛下还想要点什麽,臣这就叫人去备来。"
我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不必了!这次不是出来郊游的,有这些就好。"
拿起一块百合糕放入嘴里,我小口小口的咬了起来。晤,百合糕应该是甜的吧,怎麽感觉有点酸呢?!於是,我又拿起了一块芙蓉糕,一口咬下去。还是有点酸啊......
"三哥也坐下吧。"我示意云墨舞坐下。虽然云墨舞与云苒是君臣的身份,但云苒除了在朝堂大殿上,一向对他很是亲近随意的。既然我现在已经是云苒了,那麽当然也该与他多"亲近、亲近"了。
闻言,虽然云墨舞有些犹豫,但他仍是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接下来,我一边悠哉的吃著点心,一边欣赏著雪景,而一旁的云墨舞则显得有些心神恍惚。从云墨舞看著我的眼神可以知道,他又在透过我寻找著他的苒儿了。
讽刺的扯了扯唇角,我不再看他。
"陛下,涵王到了!"一名侍卫跪在亭外的雪地上报告。
我倏的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北方。因为雪太大,我根本看不清楚什麽,但仍隐隐约约听到了马蹄纷纷踏来的雄壮声音。大地仿佛在颤抖!渐渐的,一个白色的小点映入视野,然後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马驹嘶鸣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看来,涵王是带著他的亲卫队来了。"兰诺在我身後感叹的说道。
视线穿过滚滚白烟,我的目光落在了跑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一身白色戎装英姿飒飒的骑在白马上的男子身上。
随风在大雪中飘飞的长发,右手高高扬起的马鞭以及他身後响亮的号角,无一不在向我宣示,他就是我要迎接的人,我的王叔,那个镇守湮国西陲六年,让敌国将领闻之色变的涵王──云休!
14
白色的骏马抛下了跟随在後的雄壮队伍,从雪白苍茫天地间的那一头疾飞而来,长嘶一声停在了五里亭外。只见一身白色戎装的俊雅挺拔男子轻松的从马背上跃下,大步的走进了亭内。
"臣云休,拜见陛下!"一个沈稳宏亮的男声响起,此刻屈膝半跪於亭中的便是那个我等了数日的涵王云休。"臣剿叛不利,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还请陛下降罪。"
"王叔快快请起。"我快步迎上前去扶起了涵王,"你一路不辞劳苦的带军从西陲边境赶来救朕,剿灭叛匪,侄儿感激尚来不及,何罪之有!"
"谢陛下圣恩!"云休终於抬起了头来与我对视。只见那英气的脸庞上一双浓黑的剑眉倒竖,坚毅而优美的唇线微微扯起,露出的那一丝笑意冲淡了他那军人特有的戾气。看著面前的这个六年不见的侄儿云苒,云休一改刚才的恭敬拘谨,以一种长辈的慈爱口吻说道,"陛下长大了呢!"
"六年不见,王叔的风采也更胜当年了啊。"我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
"舞儿也越来越......俊秀了!"云休突然将话题转到了一旁的云墨舞身上,双眼上下仔细的盯著云墨舞瞧,没有一丝遗漏。
"王叔夸奖了。"云墨舞冷淡的回道。他的脸色不太好,大概是被云休的那种贪婪视线盯得不舒服了吧!
"不过,舞儿你怎麽会这麽的不小心。居然让陛下险些出了事,而且还让下面闹出了兵变、叛乱!"猛的脸色一沈,声色一厉,云休忽然斥责起云墨舞来,"陛下年少,在许多事上难免会有差池,但你一向做事沈稳,在朝中也有这麽多年了,难道也还是这麽的不小心吗?!"
"我......"云墨舞被云休突然而来的问罪一下子镇住了。
"王叔,你别怪三哥,都是苒儿的错!"见状我心知不妙,不能再让云休问下去了。於是,我立刻哭了起来扑进了云休的怀里,打断了他对云墨舞的问罪。"都怪我,是苒儿没有能力,无法治理好父皇交给我的江山,都是苒儿的错......"
"陛下......"被我这麽突然的一哭一闹,云休也无法再对云墨舞追问下去,只能开始担负起安抚的重责大任来。"陛下,请莫要再自责了......"
"请陛下保重!不能为君分忧,是我们做臣子的不是啊。"右丞相兰诺忽然一边告罪著,一边就在亭中跪了下来,而其余众人也纷纷效仿的跟著跪下。
看著亭子内外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我靠在涵王云休的胸前,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冷笑。
──好个英明的涵王,好个精明的王叔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人物,看来那点小伎俩果然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
你开始怀疑了吗?怀疑左相一党的真正死因,怀疑起叛军中之所以会突然出现那些匪夷所思的意外状况的真正原因了吗?
呵呵,可是一切都已经死无对证了。云休,你也应该隐约察觉出来了吧,这次召诸王回京,可不单单是表面上救驾那麽简单的!
"来人,将御酒呈上来。"终於被'安抚'下来的我,离开了云休的怀抱转身吩咐下去。很快的,一个侍卫便托著一个精致的银盘上前,盘中呈一直线的整齐摆放了三杯美酒,酒香醉人,醇厚甘甜。
"这是我为了替王叔接风洗尘而特意准备的!"从盘中拿起酒杯,我郑重的递给了云休。
"多谢陛下的赏赐!"云休十分豪爽的从我手中接过了酒杯,一连三杯,一饮而尽。
"欢迎王叔回京!"我脸上漾著一个如和煦春风般温柔的笑容,"起驾,回宫!"
雪纷纷扬扬的继续下著,越来越大。
在冽冽风雪中,在禁卫军的保护下,我乘著鸾驾再次浩浩荡荡的返回城内。在後面紧紧跟著的是云休为数一千人的亲卫队,而他的七万大军则被留置在距京城十里外的地方原地驻扎,不得入城。
第二日!涵王府
"圣旨下:涵王云休不辞辛苦,一路平叛回京救驾,朕深感欣慰。卿劳苦功高,特赐京西府邸一座,良田千亩,黄金万两,白银万两,珍珠十斗,美酒百坛,美人十名!钦此!"传旨太监念出一样赏赐,跟在後面的小太监们就端上一件来,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整个屋子。
跪伏接旨的涵王云休看也没看那些金灿灿、明晃晃又刺人眼的东西一眼。
"圣旨下:涵王云休常年驻守边疆、征战在外,这次回到京城,朕特准假七天。命云王云墨舞代朕陪同王叔一游故地,以慰思乡之情,七日後再上殿面圣,钦此!"传旨太监继续宣读了第二道圣旨。
这一次,涵王云休的眼中倒是起了一丝波澜,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圣旨下:涵王云休麾下各位将领在此次的平叛救驾中,个个骁勇善战、果敢无畏,甚慰朕心。特许皆加官晋升一级,赐黄金白银各百两。钦此!"传旨太监终於宣读完了第三道圣旨。
"谢陛下隆恩。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样,不到一日,涵王三度领旨接到封赏,深受当今圣上恩宠厚赐的传言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和朝野。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说著这个被称为湮国军神的男人,他以後将会如何如何的荣光,他的将来会怎样的位高权重了!
15
冬日暖阳,晒得人很懒洋洋的。命人搬来了一把躺椅放在御花园中,一边欣赏著湖对岸傲雪盛放的寒梅,一边品著手中的清茶香茗,好不舒服惬意。而流云则挺直的站在了一侧,尽职的担任著他的护卫工作。
"陛下,这是臣与云王一起拟定的关於整治吏制的折子,请陛下御览。"兰诺毕恭毕敬的呈上了他手上的奏折。
示意流云从兰诺手里接过来後,我随意的问道,"三哥这几日可是都在陪著涵王?"
"回陛下,云王这几日一直都陪著涵王在京城附近游览。"兰诺回道。
"哦,兰丞相给我说说看,他们都去了哪些地方?"接过流云递来的折子,我低著头开始翻阅了起来。
"这......无非是去了一些名胜古迹,欣赏了一番风景秀丽的湖光山色。"兰诺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些,回话的语气有些微的惊讶。
"是吗,呵呵,王叔倒是好兴致,三哥也得了个清闲的好差使呀!"抬起头,我微笑的嘱咐兰诺,"兰丞相可要派人好生暗中护卫著两位王爷,他们可都是我湮国的栋梁支柱啊!"
"臣遵旨!"兰诺领旨後就要退下。
"啊,对了,兰丞相,兰妃近来有些想你了,你去玉凤宫看看她罢。"突然想起这几天不知为何心情有些不大好的兰妃,我想,或许让她们父女见见面就会好了。
"谢陛下恩典!"兰诺再次叩首谢恩。我摆了摆手,让小太监小奴领著兰诺去了玉凤宫。
待兰诺离开後,我随即挥退了其他的闲杂人等。继续翻阅著手里的折子,我很有耐心的等著流云先开口。
"主上,你真的要把三王爷......"流云後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不过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不屑。
"流云,记得上一次在天颐宫内我就说过,如果想要一统天下,那麽要牺牲的不止是人命而已!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要牺牲......"
"三王爷不会肯的!"流云的语气非常肯定,看来他也很清楚云墨舞是怎样的一个人。一个清冷孤傲高洁如兰的王爷,要他去做这种事,确实很难。
低低的轻笑出声,我合上了手中的折子,"我会让他答应的。"
"涵王会中计吗?"流云问。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云休可不是普通的角色,他与愚蠢的左相那帮人不同。"抬起头,我看著面露惊讶之色的流云,"你不用那麽奇怪,我又不是神,总还有我不能确定的东西。"
"我以为你没有什麽是不能做到的。"流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他的这句话让我大吃一惊。
"想不到你对我的评价居然这麽高。"微愕的看著流云,我忽然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会尽量不让你失望的。所以,先把云休的胃口吊起来吧。让云墨舞天天的陪著他,让他看得到,摸得到,但却吃不著。等到他心痒难耐了,我们再去与他谈条件。只要他肯答应,我们就为他献上可口的祭品。"
"如果他不同意呢?"流云假设了另一种情况。
"......那将会是我最不愿看到的。"沈声低吟著,我打心里不喜欢看到这个结果,因为那会很麻烦。"如果他不同意的话,那我只好把他,以及他带来的七万大军一起埋骨京郊了。"淡淡的口吻,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这一次流云没有说话,他既不问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也不问我将会怎麽去做,只是以冰冷的眼神盯著我,或许他真的以为我是没有什麽不能做到的了!
"流云,你觉得我很冷酷,很无情吧,一个残忍、嗜血的人?"看著流云的眼睛,从他的眼里我读到了肯定的回答。
将折子丢在了一旁,我起身走近了湖边,远远的望著湖对岸的梅林,"白色的雪,红色的血,红白相间掺杂在一起,铺天盖地的染遍了京郊的大地,那幅壮阔瑰丽的画面一定会比眼前的白雪红梅更美吧!"
"或许很美,但我不希望看到。"久久之後,一句话从身後传来。
"我尽量......"
秋水湖畔,两个白衣男子临水而立,一个俊雅非凡,一个惊豔绝伦。不远处的,还有一群锦衣侍卫跟在他们的身後。
"舞儿,这秋水湖的风光还是如六年前的一样美啊!"望著眼前的碧波清湖,峻秀的青峦远山,涵王云休感慨道。
而一旁陪同的云墨舞则是一味的看风景, 什麽话也不说。
"舞儿,陪了我这麽多天,你还是这麽的沈默,话也少,真的很伤我的心。"云休侧过身看著身旁的云墨舞。几天来,自己天天都能见到这张清冷绝豔的容颜,但却仍觉看不够似的。
淡淡的瞥了一眼云休,云墨舞还是不说话。
自从接下了那道圣旨以来,云墨舞就一直在心中揣测著那个人的心思。想起那人在天颐宫对自己说的话,他到底会怎麽做?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根据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来看,那个人的想法一定会很不同寻常吧!或许,就连自己也已经被他算计进去了......
"舞儿,你又在想他了?!"云休语含微愠,一把拉过了云墨舞。
"谁?"皱眉,云墨舞甩手挣脱了云休的桎梏。
"还有谁?当然是湮国的陛下,我的侄儿,你的六弟云苒!"云休当然不会让云墨舞装糊涂。
"没有!"苒儿已经不在了。
"舞儿,你的心思别人不清楚,我会看不明白吗!"云休咄咄逼人的抓住云墨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