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儿用兵确实是一时之选,说不定还更胜浙儿(秦王)一筹,单从他利用水军攻打汉口便可以看出这点儿,而且他做事雷厉风行,朕甚感欣慰。”
东方耒微微一笑,武帝显然是并未全部说出,有所保留,不过自己却要替他说出来,道:“燕王此人杂家并未见过,不过听说他一直与平王不善,希望能够与太子走得近些,便知此人定非凡子。起码在眼光上比平王更加厉害,因为他看出皇上希望太子即位的意图了。”
武帝点了点头,燕王刘渝确实一直都是站在太子这边的,众多皇子中他倒是显得有些另类,因为太子的性格十分暴躁,与之相处并不容易。这些年来他对太子的扶持虽然都很隐秘,但是燕王能够看出这一点儿来倒也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能够选择太子一边,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是江南道行军总管了。
东方耒继续道:“皇上莫怪杂家胡说,以太子之能,恐怕将来不是燕王的对手啊!”
武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里还是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就算太子能够在自己死后登上皇位,那么以太子的性格,自己的这些儿子也都是凶多吉少,首先平王的结局如何就已经很清楚了,其它皇子也定然不会有好的下场。
不过这是王朝更替的必然,武帝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只能自欺欺人而已。但是东方耒的意思却是另外一层。燕王这个人野心颇大,也颇有手段,现在虽然依附太子,但是到了那时,说不定还会有异心,以他手中握有的兵权,若是拿来对付太子的话,后果将要不堪设想,到了那时还是会将大汉闹成战场,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武帝也知道他自己有些自私,并不希望在死前看到这些,所以才会做了一件错事,而且情愿一直错下去,内心挣扎之极。
东方耒看到他的脸色,武帝并不是一个糊涂的人,这些东西他都应该看到的,唯一使他不忍心放弃太子的便是这么多年来的坚持而已,其实还不如说他的顽固,继续道:“皇上和杂家早晚都要入土,大汉还是要靠后来之人,皇上若是为大汉的未来着想,倒有几条路可走,一是马上削弱燕王的兵权,一是废除太子,立燕王为太子,然后将平王等人贬到其它州县去,或者便是……”
武帝一挥手道:“总管莫要说下去了,朕自有计较!”
东方耒目的已经达到,他所希望的便是武帝能够将福王召回京城里来,至于后来的事情如何发展,至少也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自从知道了辅佐太子那人的身份之后,他早就希望能够有一个让武帝心动的人出现了。要不然说不定太子真的会在那人的支持下登上皇位,到了那时恐怕一切就不由自己来控制了。
武帝也觉得自己有些急了,笑道:“总管费心了!”
东方耒急忙起身道:“既然如此,杂家告退了,唉,也不知道京城的天气何时能好,皇上的龙体最是要紧,杂家早已经为皇上配了几付药,到时候要小太监去拿便是了!”
武帝笑道:“辛苦总管了,方才那件事朕会认真考虑!”
看着东方耒的背影消失,武帝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泛起了刘渊的样子,对于这个儿子他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心里也有些温暖起来。
只是他若是回到京城之后,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武帝心里也是半点儿没有把握。
这时突然有人传报,安乐公主来了,武帝微愣,心道这个女儿竟然会到御书房来找自己,道:“宣公主进来吧!”
※※※
“柳州城已经被攻破了,李国灯自尽身亡,身上还穿着龙袍,带着一顶皇冠。”
刘渊一愣,放下手中的折子,看着底下报信的人,道:“穿着龙袍!”
那人急忙道:“其实叛贼李国灯本是想要在柳州登基称帝的,哪里想到陈将军的大军已经攻破城门,他无奈之下只好穿上这些东西,然后自尽身亡。”
刘渊实在忍不住想笑,没有想到这个李国灯当皇上的瘾还不小,大概也是被顺王所影响的,道:“将他的首级留下来,至于那顶皇冠、龙袍也一起带上。”
那人急忙下去安排了,刘渊站起身来,向旁边的辛古铭等人道:“叛军既然已经剿灭,本王也该去见见汉军的主帅了,他是否身在封州城中。”
辛古铭点了点头,道:“汉军主帅乃是晋王殿下,现在便在封州城中,只是我蜀国的大军虽然是追击叛军至此,但毕竟这里是大汉的地界,尤其是现在占领了潭、柳两州,不知道汉皇是否会有所顾忌……”
刘渊点了点头,笑道:“这倒是不妨,若汉皇知道了此事,说不定还会感激我们蜀军。”
辛古铭和林越然知道他就大汉福王,都没有说话,其他不知道此事的将领纷纷赞同,要不是他们夺回这两州,说不定东蜀叛军现在已经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刘渊笑道:“雷霆将军去安排一切吧,本帅要拜见大汉晋王殿下!”
郭瑭急忙接令。
第三卷 龙跃于渊 第三十一章 决心已定(全)
(起点中文网更新时间:2006-6-28 18:13:00 本章字数:4914)
封州城门缓缓打开,刘渊坐在马上,在雷霆军骑兵的簇拥之下走进城门,而在他身后更是排成庞大的阵势,十数万蜀国精兵全部守在那里,无数旗帜飘展封州城下。光是真份阵势,已经足以说明刘渊的身份了。
晋王听到李国灯已经大败时却还是不肯相信,死也不肯打开城门迎接刘渊的到来,但是却也不敢跑到城外与刘渊见面,最后还是封州刺使栾天项有点儿胆量,硬是把城门打开让刘渊带着数骑进来。
刘渊倒也并不推托,欣然前往。现在他想见的只是晋王而已,这也是为了回归大汉考虑,他对这个哥哥并无什么深刻的感情,在某个层面上,甚至连感情都谈不上。要不是需要依靠他来让武帝下旨,自己也不用费尽心思弄成这个局面了。
晋王还没有这个胆量对自己的这个蜀国宝亲王不利,这一点刘渊还是放心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兵败时逃的如此之快了,不过刘渊还是把蜀国的精兵全部摆到了封州城下,让晋王有个心里准备,至少也有震慑的力量。
远处终于出现了大队的人马,皇旗飘展,晋王坐在车上,身旁伴着几名亲卫、武将。
刘渊离鞍下马,大步走到晋王面前,急忙施礼道:“见过晋王殿下。”
他虽然也是一个亲王,但现在的身份毕竟是蜀国的亲王,比晋王的等级还差上了一些。
晋王眨着眼睛看了他半天,这才鼻子一哼道:“元帅请起。”
旁边的封州刺使栾天项过来见礼,然后道:“还请元帅府中说话!”
刘渊点了点头,心道自己的这个哥哥确实够有趣的了,偏偏心里害怕的要命,脸上却还要装得无比的傲慢。
一路上晋王一直都斜眼打量着这个年轻的书生,越看越觉得疑惑,越看越觉得这书生笑得可恶,若是换做平时,他说不定要找个机会陷害这个人一下,不过现在一想到数十万的大军就在封州城外,晋王连这份兴致都没有了。
众人来到刺使府中,先是谈笑了一阵,刘渊突然道:“栾大人是否可以行个方便,本帅要单独和晋王殿下说几句话!”
栾天项还没有说话,晋王却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个尴尬的笑容,道:“元帅有话不妨在大家面前说出,难道还有什么机密不成,嘿嘿……咳……”
任谁都看出他是害怕不敢和刘渊在一起,不过栾天项哪里敢这样就丢了大汉的面子,笑道:“下官来为两位王爷带路,要知道元帅也是蜀国的宝亲王,看来与晋王殿下还有些知己的话要说,我等就不多叨饶了。”
晋王支吾几声,却被栾天项拉到身边,低声道:“王爷还请放心,下官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他不敢妄动。”
晋王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跟在刘渊的身后往后面去了,心里却是忐忑之极,刘渊这个人他刚刚见到,便觉得心惊肉跳,何况还要不停想起在城外的那些人马。
见栾天项走了,刘渊知道现在是亮出底牌的时候了,突然行了一个大礼,声音转低道:“九弟参见四哥!”
晋王精神恍惚,竟然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疑道:“九弟……嘿,这是什么……”
刘渊忙道:“四哥难道不认识九弟了么?”
晋王这才听清,微微一愣道:“九弟,本王的九弟乃是福王,他……他,不是已经死在扬州了么……”他吓了一大跳,身子一下子退到墙边,恐怖地看着刘渊。
刘渊恨不得给他几个嘴巴,看来这家伙是把自己想成鬼了,要不是确实要利用他,自己才懒得和这样的人说话,脸上带笑道:“四哥莫要惊慌,其实九弟并没有死啊!”
说着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晋王看到这一切更是张大嘴巴,急忙闭上眼睛摇手道:“莫要吓唬本王……莫要……”
刘渊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到面前,道:“四哥睁眼看看九弟!”这几个字都是咬牙切齿说出来,他倒没有想到晋王竟然如此无能,连眼睛都闭上了。
晋王终于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但是还是恐惧地浑身发抖,目光首先落在了刘渊手中拿的那张人皮面具上,显然以为他方才用了什么法术一般。
刘渊也算够有耐心的,极力将声音转柔,道:“四哥真的不认识九弟了么?”
晋王用颤抖的声音道:“若你……真的是本王的九弟,还……不将本王放开!”
刘渊只好放开手,晋王身形倒是非常灵活,一下子跑到另外一边,用手指着刘渊,刘渊一见知道大事不好,这家伙竟然要叫人进来救命,上一前一步,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晋王的小腹上,晋王吃痛蹲了下来。
刘渊无奈道:“四哥真的已经不认识九弟了么,本王就是刘渊啊,当日九弟在扬州被大哥所逼,这才装成自尽身亡,然后逃到了蜀国……”
晋王慢慢地抬起头来,刘渊说的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毕竟还有些真实。
刘渊将蜀国之事挑三拣四的说了一些,晋王眼中终于不是方才那么恐惧了,颤声道:“你……真的是九弟!”
刘渊急忙将他扶了起来,方才这一拳并不轻,不过倒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否则这位哥哥现在就不是捂着肚子了。
晋王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终于认出刘渊来了,挤出一丝苦笑,道:“果然是九弟,方才吓死四哥了,要不是你把脸都撕掉了,本王还不会这样……嘿嘿……莫怕,莫怕!”
刘渊心道他还想逞强几句,忙道:“四哥莫要担心,九弟正是听闻四哥被东蜀军围困在封州城中,这才急忙赶来救援,现在兄弟相见,自然最好。”
晋王急忙点了点头,这回他不害怕了,虽然想大笑几声,可是一笑肚子却疼的厉害。
刘渊心里暗笑,知道不能和他罗嗦个没玩,道:“现在已经收复了潭、柳两州,四哥可以向父皇上道折子了,到时否父皇肯定将会重赏,而且九弟也想找个机会再见父皇一面,还望四哥成全。”
晋王兴高采烈地道:“九弟所言甚是,本王这就去写折子去,九弟之功当然也不能埋没了,哈哈……”
刘渊知道计划已经成了,急忙躬身道:“四哥除了和父皇说起九弟外,还望暂时不要和他人说起此事,要知道……”
晋王拍了拍他的肩头,大气道:“九弟放心就是,本王哪里是不明白事理的人,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父皇那边也会替你请功的,只不过这功劳么……嘿嘿……!”
刘渊任着他连拍了数下,这才偏身躲开,尴尬地笑了一笑。以前竟然没有发现这位四哥如此有趣,真是遗憾。
※※※
武帝手捧着晋王上来的奏折,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滋味。
首先潭、柳两州终于算是收复回来了,自己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既不用调动剑南的守军,也不用四处找些老弱病残去打仗了。
但是晋王却在奏折里面说福王辅佐平乱有功,虽然功劳并不甚大,但是毕竟已经不小了,还望皇上封赏如何如何——看到晋王写到这里,武帝忍不住一笑,这个儿子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现在能够写出这样奏折的除了晋王,在大汉恐怕还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不过晋王的书法倒是颇为不错,除了当时的福王之外,他写的最好。
这道折子简直就是逼得武帝同意恢复刘渊的身份。刘渊的意图也是非常明显,要不然也不会逼晋王写这份奏折了,武帝心中明白,自己的这个儿子也在策划回到大汉的事,而且非常努力,这次潭、柳之乱说不定还是他的杰作。
有这样的一个儿子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
武帝将奏折放下,这些天来他想了很多,总是拿不下主意,现在拿到了这样的一份白痴奏折,心中倒是坚定下来了。刘渊想要回到大汉非常简单,只要他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自己就不能坐视不理,只是他回来之后自己的态度如何,还需要再斟酌一下,肯定不会处罚他当时的失职之罪,但是若让他如此猖狂下去,却也不想看到的一件事。
这位大汉君主淡淡道:“宣丞相顾宪觐见!”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顾宪便走进御书房,叩拜道:“臣参见皇上!”
武帝一愣,笑道:“丞相是否等在御书房的门外,等着朕召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