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咋知道?你明天好好问问她。我也觉得咱哥死得有点儿蹊跷……”
“本来我都联系好了医院和大夫,第二天就可以住院了。怎么就那么巧?当天晚上就犯了病呢?”丁小娟的嗓子不通畅了,她大声吸了一下鼻子,听得李亚军心里也酸溜溜的。“你是说……嫂子?不能吧?”他迟疑地嘟哝了一句。
“反正,我哥不该死得这么早……这事儿我早晚要弄个明白。”她又吸一下鼻子,李亚军就翻身把她搂住了。丁小娟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突然,老太太猛地推开了他们的房门,她大惊失色地叫道:“快听快听!那个男人又来哭了……”
丁立伟死后一周。又是星期三。总经理张茜的座驾终于出现在灵生医药公司大门口。虽然无心工作,可她还是不得不到公司来开会。下星期在北京的一个高科技医药保健产品展示会上,自己公司的新产品“新概念瘦身丹”即将隆重亮相,她要就市场部准备参展的情况听一下汇报。这段时间就像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简直快要耗掉全部精力了。跟一个心脏病人过了十五年半死不活的日子,一旦有了机会,张茜就变成一个不计后果的人。她想起近来所做的一切,就像一个冷血杀手。其实在向丁立伟下手的同时,她的精神上也经受着非人的煎熬。就在她几乎要投降的时候,丁立伟终于死了。那是怎样的不堪回首啊,现在想想,还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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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晚上出门要小心
丁立伟虽然死了,可是才搬掉的这块心上的石头,却很快压在了头上。丁立伟的影子时时刻刻占据着这个家的每个角落,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叫人心惊胆战。
尽管自己为了这件事已经心力交瘁,但她无论如何要打起精神,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来了。近来,公司的业务全靠副总经理姚杰支撑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进电梯,她就一脚踩在那块红色的地毯上,上面三个金色大字:星期三。张茜连忙把眼睛移开,心头却不由抖了一下,现在她从心底里害怕这个不祥的日子。
“哟,来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一进门,就遇到了公司财务总监吴悦。吴悦四十出头,长相平庸却精明过人,身材干瘪却善于打扮,表面斯文却巧言令色。
吴悦那副什么也瞒不过她的鬼精样子,总让张茜觉得她窥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隐秘。也许因为吴悦和丁小娟是老同学的缘故吧,张茜对丁立伟那个难缠的妹妹一直心存戒备。出于礼貌,张茜应付了一句,就想擦身而过。吴悦却伸出手来,关切地帮她整了整脖子上的纱巾:“这种纱巾,太滑,不小心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纱巾,并无不妥。吴悦两只白晰的小手还在她的纱巾上忙碌,她只好任凭摆布,并尽量屏住呼吸,拒绝她那双白手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香水味儿。吴悦很内行地摆弄着张茜的纱巾,突然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晚上出门要小心……”什么?张茜的心禁不住怦怦跳了几下。
表面平静的张茜,此刻内心却慌乱成一团,自己办公室的那扇门就在走廊尽头,距离也就二十米左右,可是张茜感觉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一进办公室,她就立即关严了房门。“晚上出门要小心。”吴悦那句话还在她的耳边,像黄蜂一样嗡嗡地打转。她抽出一条纸巾沾了沾额上的冷汗,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个吴悦,她到底想说什么?她又知道些什么?
张茜刚拿出一支烟来,女秘书小高就敲门进来,说市场部经理已经准备好了,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开会。“原定时间。”她毫不迟疑地说。秘书提醒道:“时间已经过了。”张茜突然对自己感到恼火,她马上扔掉香烟:“叫他们进来!”
先走进来的是中等身材、白白胖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姚杰——灵生医药公司的副总经理。姚杰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办公室,准备迎接总经理张茜的到来。这些日子没有见到张茜,颇有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味道。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想快点儿见到她,丁立伟已死,从前几乎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可以公开谈了,这让姚杰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姚杰自从离婚后一直没再找女人,整天把眼睛放在张茜身上,但他做得不动声色,恰到好处,到目前为止还不至于惹得她过于反感。
张茜抬头看见姚杰,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微妙感觉。她发现,姚杰脸上最醒目的就是那张铺天盖地的大嘴,这张嘴使他本来还算斯文的长相,突然间中途改变了风格,性感中带着几分无可掩饰的粗俗。
姚杰两眼直视着张茜的眼睛,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行么?要不然,我先替你听听情况汇报?”“不用了,一块儿听听吧。”张茜说着,又掏出了一支烟,姚杰立即把打着了的火机送了上去。
她想拒绝姚杰的热情,可是心里却在打着另一个算盘,于是她低下头,服服帖帖地任姚杰为她点着了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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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旧情复燃
早晨,保险公司寿险一部经理袁明睁开眼睛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昨天晚上袁明被一个向他请教人寿保险问题的广告公司女老总灌得酩酊大醉。
那个自称“姓于”的女人,一双杏眼太迷人,袁明受不了她那暧昧的眼神。她每向他送一个眼波,他就痛快地干掉一杯,最后自己也不知怎么回到住处的。
好在这家酒店的老总是他的哥们儿,他现在就借住在凯旋大酒店的塔楼上一套独立的单元
里。由于塔楼不通电梯,平时没有人上来,安静得很。当初跑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和张茜有个寻欢作乐的地方。
袁明狠狠伸了个懒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脑子渐渐清醒。丁立伟的葬礼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张茜还是不见踪影,而且她定下规矩,这期间不准联络。
张茜是袁明的旧恋人。当年由于袁明母亲横加阻挠,一对从大学时代就相恋的有情人,终于被棒打鸳鸯。谁知,十五年后重逢,竟旧情复燃,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再续这段情缘,他们不惜铤而走险,对张茜的前夫开了杀戒。
袁明一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心里就不免有几分沉重的负罪感,可是又一想到张茜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人了,就感到心情格外愉快了……他振作了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推开窗户。他顺便往楼下的大街张望了一下,从凯旋大酒店的顶楼往市区看去,一半是街区,一半是大海,半边白墙红瓦、半边碧绿湛蓝,简直美极了。
然后,他打开房门,一阵清风立即穿堂而过,好不爽快!做好这些,他哼着小曲进了卫生间。他感觉今天情绪不错,胃口也好,酒后第二天,起了床就想吃东西,这种情况可是少见。袁明一路出门,想到外面吃点儿东西。
电梯不通塔楼,袁明每天都是步行从塔楼上下去一层,然后再从三十七层楼开始乘电梯下楼。出了门,他发现楼梯上的电灯都坏了,而楼梯间厚厚的窗帘还都关着。怎么搞的?可别忘了,一会儿叫人上来修修。
他朦朦胧胧地借助窗帘缝隙的一点光线走到第一个窗口那儿,打开了窗帘,楼梯间顿时通明一片。等电梯的时候,袁明觉得今天的电梯来得特别慢,有两部电梯干脆就停在某一层上好久也不动。有些客人等得不耐烦了,只好步行往楼下走。
袁明想起来自己刚才光顾高兴,出门时忘了带一样东西。于是又慢吞吞地上了楼。刚拐过走廊转弯处,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房门裂着一道缝儿……
前后看了看,并没有服务员上来。刚才自己没关门么?不对啊,随手关门已经成了习惯,自己不会突然间改变了习惯吧?
他急急忙忙进了房间,想查看一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可是刚走到床前,就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丁立伟的一张黑白遗照赫然立在那里!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袁明,眼神带着几分迷茫,好像在问他:“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么?”
袁明的腿一软,就跌坐在床边,他感觉到房间里好像有一股轻烟一样的东西,飘来飘去,冷嗖嗖地直逼他的脊背,他惴惴地想,那不会是丁立伟不散的阴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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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尝到仇恨的滋味
丁立伟的妹妹丁小娟坐在梳妆镜前,呆呆地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和两只更加明显的眼袋,心里乱糟糟的。昨晚请那个叫袁明的保险公司经理喝酒,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终于从他的嘴里听到了“张茜”的名字。这就证明,吴悦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个袁明果然是暗中跟张茜来往的男人。虽然她早就怀疑嫂子张茜行为不轨,可是她一直不愿意把张茜的外遇和哥哥的死联系在一起。现在看来,客观事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那天在哥哥的葬礼上,张茜那过分完美的表现,总让丁小娟觉得是一种……表演。经过这么多年的磨难,严重的心脏病使丁立伟丧失了生活的热情,丧失了作为男人应有的能力和情趣。丁小娟以一个女人的直觉,感到张茜的内心早已冰冷。
既然没有爱,还要装作爱,那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实在太虚假了!
丁小娟早在多年前就有一种预感,她老觉得哥哥会死在嫂子张茜的手上。所以,她平时不停地往张茜家里跑,严格检查哥哥平时吃的药,用的东西,包括穿什么衣服,看什么书。她恨不能后脑勺儿都长出眼睛来,盯着张茜,努力试图找出张茜迫害她哥哥的迹象,可是一直没有结果。
她觉得张茜背后也有一双眼睛,时时在盯着她,跟她抗衡,想置哥哥于死地。
半年前她听说哥哥的病情恶化,重新提起了那颗放下了许久的心,她悄悄地观察张茜,想看清她隐藏在笑脸后头的真实面目,可是屡屡遭到挫败。直到哥哥产生了幻觉,一见到她就嚷着“有鬼有鬼”,连她也相信哥哥是精神压抑导致了精神疾患。可是,哥哥临死前几个月的一个个疑团,使丁小娟夜不成寐,噩梦连连。她总是梦见哥哥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喊着:“小娟,小娟,救救我吧,我太闷了……”
最离奇的是,她还梦见张茜把哥哥关在一间小房子里,然后带上一副魔鬼的面具吓唬他,听到哥哥凄惨的叫声,看着哥哥那副恐惧的表情,张茜居然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被噩梦吓醒了的丁小娟,一身冷汗,哆嗦不止。她的想像力被这些梦境剌激得分外发达,她只觉得张茜在暗地里进行的一系列罪恶活动,正一幕幕清晰地闪现在眼前……
哥哥死前的一天夜里,她的心突然像被猫抓的那样难受。那天,丁小娟穿了一件黑色的麻纱套裙,丁立伟一见到她,立即瞪着她惊叫起来:“鬼!有鬼……”
丁小娟傻了。她猜想,哥哥为什么一见到黑颜色就吓得要死?
人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复活,可丁小娟不甘心!她确信哥哥死前一定有着巨大的内心隐痛,还没来得及对她诉说……丁小娟不停地做噩梦,不停地自责。现在她明白所谓仇恨是怎么回事了。
张茜坐在小会议厅里,正听取公司市场部两位经理的汇报。她不停地吞云吐雾,以掩饰自
己的心不在焉。一个小时过去,北京的展会准备情况被她听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轮到她表态了,才不得不清了清嗓子,说了一通套话,什么“灵生公司的形象”啊,“展台设计的品位”呀,“还要注意节约开支”啊,等等,都是些毫无新意的老生常谈。此刻,张茜的心思正陷在一片泥潭,不能自拔。
吴悦早晨在走廊里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晚上出门要小心”的鬼话,就把她的阵脚打乱!吴悦的话,究竟是真心实意地提醒她,还是别有用心地试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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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办公楼里的黑衣人
凭良心说,吴悦的工作是无可挑剔的。张茜知道吴悦跟丁立伟的妹妹丁小娟是同学,但从没见过两人有什么过往甚密的举动。现在她明白了,自己之所以看吴悦不顺眼,原因就是吴悦和丁小娟的同学关系。她无法接受丁小娟的老同学,每天在她的眼皮底下出没。张茜喷了一口烟雾,猛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坐着姚杰等人,这才醒过来:市场部经理还在等着她发指令呢。
“这一次,对你们充分放权,谈判条件只要不违背公司基本原则,就可以拍板接订单。”张茜草草结束了汇报会。她回到办公室,想一个人呆会儿,好好想想。
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