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在马路中间的面包车只得放慢车速,跟到我们后面,让对面的车过去。趁此机会,我们的车再次提速,和那辆面包车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看看车窗外,见两边都很空旷,没什么房子,知道已经到了危险地带。我不停地催促着司机,说:快,一定要快。
司机的头上也冒出了汗,把车速提到了最高。
那辆面包车紧紧地咬在我们后面,慢慢又贴了上来。
我说:你车里有没有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四下看了看,说:只有一把钣手。
我说:拿出来。
他就从座位下面摸出一把钣手,半尺多长,上面锈迹斑斑。我接了过来,在后面作为上向左边移动,一直移到车门边,说:慢一点。
他把车速稍微放慢了点。我看到那辆车追上来了,又想和我们的车平行,就突然打开车门,一手抓住车框,让身子钻出车门。
那辆面包车司机见我突然从车中钻出来,手里举着一把钣手,觉得不妙,赶紧要刹车,我手中的那把钣手已经飞了出去。他们大概不知道我是搬水泥的,手劲脚劲都大,而且经常在工地上,从墙下往墙上抛砖,手头很准,那把钣手一飞出去,就砸到了那辆面包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哗地一声,玻璃就散开了,变成一个大洞。那把钣手穿过那个大洞,直接落到那个司机的额头上。我看他一个急刹车,双手捧住额头,血就从指缝里汪出来。车里的人也扑到在地。
我说:快跑!
司机油门一踩,就把那辆面包车扔在了远处。
终于开进了县城。我看看后面,那辆面包车没有再追上来,就让司机往公司去了。
一进公司大门,李队就迎了上来,说:去哪里了啊?
我说:去市区办点事情。
他说:以后出去,不要单独行动,让郭同、张厚跟着你。
我说:怎么啦?
他说:上次你在胖金刚脸上砍了一刀,现在整个黑道上都知道了,据说江老板已经暗中发话,出五万块钱买你一条腿,这已经算天价了,深圳、广州都没人开过,所以有很多黑道上的人,都在找机会,你千万不敢四处乱跑啊。
我听了头皮一阵发麻,说:有那么严重?
他说:现在你已经名震江湖啦,都知道银基鞋城有个阿商,一个人拿把砍刀对付十几个黑道上的人,还把胖金刚砍成了花脸,这是江湖上百年不遇的奇闻,很多人都在打听你的背景,江老板好像脸上被人吐了一口痰,一点面子也没啦。
我说:哦,看来是得小心点了。
他说:一定小心,那帮黑道上的人,都是亡命之徒,随时可能在你的面前出现。
我说:刚才回来路上,有一辆车追我,难道是黑道上的人?
他说:很可能是,要被追上,你就麻烦了。
我又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候,郭同跑了进来,说:公司门口来了几百个人,全部穿着黑色的西装和裤子,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叫阿商出去见面。而且他们还在分头打电话,叫更多的人过来。
第四十一章:黑云压城 文 / 周秋鹏
一听说公司门口来了几百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和裤子,并点名要见我,我的腿就有点发软。
我说:还是赶快报警吧?
李队说:先别报。
我说;为什么?
他说:他们来肯定有目的,报警后可能会让他们暂时离去,但是他们的目的没有达到,肯定又会回来。另外,他们这些人跟上回的民工不同,既然敢穿着统一的服装前来,而且一下子来了几百个人,说明他们根本不会怕警察。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小郭,你再去问问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要收保护费,先给个数。
郭同说:好的,我再无问一下。这帮家伙一个个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刻出来木头人,看得人心里憋得慌,就想立即开打。
李队说:不能轻举妄动,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郭同说:是。
他跑了出去。
我说:李队,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李队说:肯定是黑道上的。看规模,估计是江老板手下的所有帮派都来了。
我说:那估计他们想干什么?
他说:应该是跟上次你砍伤胖金刚有关,你那一刀砍得太狠,后来我们队员赶到后,又把胖金刚的手下打得不轻。听说江老板已经坐不住了,要是没有一个说法,将直接影响到他当龙头老大的地位。再说,当地还有海哥、洪哥,手下小弟也不少,早就和江老板面和心不和了,如果这次江老板不显示一下自己的威风和实力,恐怕手下的小弟会转到海哥、洪哥的帮会中去。
我说:哦,怪不得要出五万元买我的腿。
他说:不这样干,江老板的面子实在搁不下去。主要是胖金刚被砍了,这是江老板最得力的大弟子,城中鞋市和当地一半以上的饭店,保护费都是胖金刚带人收的。
这时候郭同回来了,他说:他们每人任何要求,保护费也一分不收,只要阿商出去见个面。
李队说:那就告诉他们,阿商不在公司,出差去了。
郭同说:已经说过了,他们不信,说今天一定要等到阿商出来,否则就进公司搜。
李队说:那先护送阿商离开公司再说。
郭同说:走不了了,所有的出口全部有人把守,要不,我带几个弟兄打了再说?
李队说:门口一共来了多少人?
郭同说:估计有四百多人。
李队说:我们的队员一共加起来不到三百人,还得看住整个鞋城,能够集中起来的最多只有两百人,虽然我们的队员能打一些,但对方肯定也有不少好手在里面,人数又是我们的一倍,动起手来恐怕占不了光。关键是一打起来,谁对谁错就说不清了,传到外面去就是银基鞋城的保安和黑道上的人打架,又是在我们公司门口,问题会变得复杂起来。
郭同说: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到公司门口来撒野?以为我们这些保安都是出软饭的?我看还是打了再说,打到他们不敢来。否则的话,被他们欺动了头,还不三天两头前来找麻烦?
李队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打人,我们是正规公司,对方是社会上的人,前面已经招惹上了,要摆脱掉他们,看来有点难度。如果再结下新的仇恨,恐怕会对公司今后的生存和发展不利。所以一定要沉住气,不要乱了阵脚。
郭同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队说:他们今天前来,穿着统一的服装,看来是以示威为主,想用这种阵势,对我们形成强大的震慑力,同时也是做给社会上看的。只要效果达到了,说不定他们也会见好就收的。我们先跟他们耗着,拖一段时间再说。
郭同说:队员们不采取任何行动?
李队说:通知所有的队员,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只要他们没有破坏公司的设施,就平静地面对他们。很可能对方是故意来激怒我们的,一旦我们失去理智,发生冲突,就正好中了对方的圈套。
郭同说:那好吧,我去通知弟兄们都不要动。
过了一会,李队的对讲机响了,郭同在里面说:李队,现场来的人更多了,他们嚷着把阿商交出来!有两个队员已经被打了,要不要还手?
李队说:不要还手!
郭同说:他们开始把队员往人群里拉,拉进去就围着打,情况不妙!
李队皱着眉头,在想着对策。
我把心一横,说:我出去见他们。
李队说:出去会很危险的。
我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到现场随机应变吧。
他说;也好,我尽量多调一些队员过来保护你。
我点点头,说:恩,听天由命吧。
我和李队朝公司门口赶去,路上遇到匆匆回来的郭同。
郭同说:快,已经有队员被打伤了。
我说:郭同,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他说;好。
我交待了郭同几句,就跟着李队来到公司门口。
到那里一看,见一百多名保安全部站成一排,挡在公司门口。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几百个人,全部穿着统一的黑西装、黑裤子,像黑色的风暴排山倒海扑面而来,给人一种阴森森、冷厉厉的感觉。
几个黑衣人一声不吭地走到那排保安面前,突然抓住一个队员,就往人群里拖,拖进去就有更多的人围着拳打脚踢。队员因接到指令,不许还击,只能抱着头任他们打。
我拼命地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大喊一声:停下来!
他们才停止殴打,放开了那个队员。
我说:我就是阿商,谁找我?
那些黑衣人一下子全部盯住我看。一股强大的气场压过来,好像他们的目光具有一种无形的冲击力,把我的身体变成一片树叶,一不留神就会向后面飘飞出去。
我忍不住回头看看,见长长一排队员,都笔直地站立着,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些。
我说:到底谁找我?跟我站起来!
那几百个人都一声不吭,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的心被他们看得直发毛。这么多的目光,实在是太吓人了。让我想起念书时学到的一句话:黑云压城城欲摧。对,就是这种情形。
我想他们肯定是在认我。只要认识了我,才能找机会对我下手。因为我看到那些人在死死地盯住我的脸看了一会,就开始看我的腿了。他们哪里是在看我的腿啊,根本就是在看成捆的钱。
我故作镇静地笑笑,说:好好看看吧,上面是我的脸,下面是我的腿,我知道有人已经打算出五万元买我的腿了,不过现在它们还长在我的身上。你们谁想要?
人群里就响起一个声音:我。
接着,很多人就一起喊道:我,还有我!
第一个开腔的人走了出来,他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比我高一个头,肩膀宽宽厚厚的,一看就练过。他走到我的面前,说:你真的是阿商?
我使劲忍住,不让身体发抖。我知道身后站的队员,都是非常能打的,一旦他敢对我动手,他们肯定会出手帮我。但我还是感到一股一股冷气顺着腿肚子往上爬。
我说:我是阿商。
他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彪。
我说:哦,彪哥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说:谁?
他说: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我说:我要是不去呢?
他说:你最好还是去吧,你看来了这么多人,过一会还有人来,难道这么多人还请不动你?
我看着那黑压压的几百个人,知道要是跟着他们走,那肯定是生不如死,如果不跟着他们走,他们围上来抬也能把我抬走。
第四十二章:装成英雄 文 / 周秋鹏
那几百个人都死死盯住我,要跑肯定是来不及了。我忽然有点后悔匆匆出来和他们见面了,这种事情往往是那些英雄才做的,以前在电影里经常看到,一群日本鬼子把很多老百姓包围起来,四周架着机枪,然后要那个混在老百姓里面的八路军站出来,否则就要杀光那些老百姓,在这紧要关头,就有一个英雄站了起来,临危不惧,视死如归,大喊一声:我就是八路军!最后这个英雄慷慨激昂地发表一通演讲,就被日本鬼子打死了。人家这么做,是英雄,生得伟大,死的光荣,我阿商算什么?身上连一个跟英雄有关的细胞都找不出来,在这里呈什么能啊?现在这么多人要带我走,该怎么办?求饶?痛哭流涕?跪下来?或者干脆躺在地上耍赖?没用。
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看来今天我得为了银基鞋城,牺牲我的两条腿了。一想到前面刚刚写下一张借据,欠了人家300万巨债,现在又要变成残疾人了,心里就有点苍凉。这种结局,还真的不如老老实实在工地上搬水泥呢。
后来,我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这当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既然我已经面对这个场面了,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做英雄。虽然我知道自己不是英雄,但这样的场面,是一定要出一个英雄来应付的。如果我不做英雄,那让谁来做?找不到第二个人,只有我自己顶了。我不是英雄怎么办?那就装吧,装成一个英雄再说。
我就让自己的目光先变成刀子那样,锋利地朝着那几百个人扫了一遍,最后落到阿彪脸上,清了清嗓子,说:你们今天来,就是要把我带走?
阿彪说:是的。
我说:只要我跟你们走,就跟银基鞋城没有任何关系了,对吗?
他说:对,你只要跟我们走,我们以后就和银基鞋城两清了,保证不会再来找麻烦!
我说:好,我愿意跟你们走!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阿商做的事情,和银基鞋城没有关系,都有我阿商一个人承担,你们听清楚没有?
他们说:听清楚了!
阿彪说:这才像条好汉,那我们走吧。
我说:要我跟你们走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说:什么条件?
我说: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相信没有一个是熊包,我是一条命,你们每个人也是一条命。如果你们今天凭着人多,强行把我带走,我是不会服气的。为了公平起见,现在我要求你们派一个人,出来和我单挑!只要这个人把我打倒在地,我就跟你们走!
阿彪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场的人也不说话,傻傻地看着我。
我说:我们立个规矩,不管你们派谁出来和我单挑,你们的人不能帮忙,我这变的人也保证不动手,大家公平决斗,我输了,就跟你们走,如果我赢了,那你们就马上离开,怎么样?
他们还是没有作声。
我就开始继续用锋利的目光在人群里划过来划过去,好像要选择单挑的目标。我发现那些人的眼睛,在躲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