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了一身,几乎已经断气了,太夫说他背后那刀入肉太深,已经伤到了内脏,他能挺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两人低声说话间,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一齐回头,只见两名清丽秀美的女子已立在门口,一阵风过去,丁香纷落,满落二人瘦削的肩头。
“啊。”一名丫头首先反应过来,“公主。”另一名小丫头看得发呆,微微一愣,跟着她敛衽弯腰。
“不用了。”凤岚轻轻挥手,向榻上男子看了过去,问,“李烨他怎么样了?”
小丫头摇了摇头:“他只怕不行了。”
话音甫落,一袭白衣的主公如一只轻盈的蝴蝶在眼前飘过,坐在榻前,双目失神,一句话也不说。
凤岚跟在公主的身后,一抬眼,忽然觑见男子的眼睑微微一动,不禁叫道:“李烨,李烨。”
男子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微微睁眼,眼敛之下目光涣散无神。风岚和身旁的丫头对望一眼,不禁失望,原来他并没有从晕迷中醒过来啊。
半年前,出征前夕。
月光如练,几枝瘦梅在风中摇拽,梅香阵阵,女子一袭白衣垂地,悄立梅下,颈边一丛雪狐纯白的皮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她攀着一枝新开的白玉梅嗅着花香,蓦的回头,月光倾在她清丽秀美的面上,仿若梦中。
“李烨,你们明天就要出征了么?”
“是啊,我们明天就要出征了,去把那些凶残的天狼人赶出我们安南的国土。”男子脸上洋溢着年青人自信的意气,问,“这么晚了,公主找我还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女子叹了口气,说,“我听说天狼人生性残忍,我真怕……李烨,这世上除了忆庭,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你能帮我好好照顾忆庭么?”
“哦。”男子明亮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随即咧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说,“原来公主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啊?”
不悔脸上一红,嗔道:“你在笑话我啊?”
“不是,不是。”男子一面笑着,一面解释,“公主你误会了,我不是笑话你,我的意思是,就算公主不吩咐,我也会保护好少将军的,要知道我从小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多亏了萧老将军收养了我,还请人传授了我一身的武艺,可以说没有萧老将军,也没有我李烨今天,所以我一定会保护好少将军,来报答老将军对我的恩情。”
“谢谢你啊,李烨。”
“哈哈。”李烨搔了搔脑袋,几缕长发落下来垂在眼前,随着他发出的笑音微微颤动,“公主放心好了,我李烨死了不打紧,不过我一定让少将军平安回来见你。”
“胡说八道。”不悔笑骂,“你们俩都得活着回来见我。”
六个月时间,已在数次战役中大败天狼,天狼十万大军退出黄泉关,萧忆庭统率的安南大军士气大振,正准备一鼓作气,把天狼人大军赶出安南的国境,岂料却在冰天峡遭到敌军的偷袭,安南大军死伤无数。
一片混乱中,李烨带着身边的数十名精锐骑兵,护着萧忆庭,一路斩杀,眼见要冲出重重包围时,忽然有人一刀刺进他的背心,晕迷之前,他看到余下的人马,在涌动的敌军阵营中血溅刀下。一阵眩晕,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他在一阵剧痛中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终于没能实现自己的承诺把萧忆庭平安带回去见不悔公主。
晨光,在纸剪的窗花上映出一片血色。
天已经亮了,榻上的男子仍然晕迷不醒,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红日,房中几人的心似乎沉到了漆黑的谷低。
“看样子,是不行了。”凤岚摇头叹息,“公主,坐了一晚上,让我守在这里,你还是先回去歇歇吧。”
“不。”不悔面无表情的说,“我们再等等,出事的时候,他忆庭的身边,我……我要知道他……他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她声音涩然,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凤岚不语,又是一阵轻声叹息,忍不住转过脸去,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痕。
“啊,天啊。”小丫头忽然一声惊呼,打破沉寂,“他……他醒了。”
凤岚身子微微一主颤,回过头来,只见榻上的男子微睁开的目光轻轻一动,目光清澈,不再是晕迷时候一样的浑浊散乱,见到守候在榻前的公主,惊喜和悲伤的神情相互交替。
“天啊。”终于,凤岚还是惊讶的叫出声来,“他……他真的醒了。”
“李烨,你醒了。”忽然见到李烨醒来的时候望着她悲哀眼神,公主心中蓦的不安起来,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声音有些颤抖的问,“他是不是出事了?”
“对不起。”犹豫半响,男子微弱的声音,终于几不可闻的响起,“公主,我没能……没能把少将军平安的带回来见你。”
凭空之中,似乎有惊雷闪电蓦的响起。
虽然,在得知安南大败,萧忆庭失踪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这个残忍的事实得到证实时,她竟然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颤抖得像秋风中凋零的一片落叶。
“如果一不小心,我真的战死,你会忘了我么?”
“胡说八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还等着你回来让父皇给我们赐婚呢?”
“我是说真的,我要是死了,那你怎么办,会忘了我么?”
“你一年不回来,我就等你一年,你要是十年不回来,我就等你十年,你………你要是死了,我就等你一辈子了。”
“他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她没想到,当日的戏言竟成了事实,片刻的恍惚后,她伸手扶了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立起身来,一句话也不说,失神的向门外走去。
“公主,公主。”凤岚见她的裙角在一片花木后一掠而过,叫了几声,追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小丫头失声惊呼。
“你刚刚才醒,还不能起来呢。
榻上的男子,挣扎着坐起,扯动伤口,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只慌得小丫头手忙脚下乱不知所措。
回头的瞬间,凤岚见他颤抖的手指紧紧按住肩上的裂开的伤口,刺目的血红,在他指间溪流般汹涌而出,染红了锦绣的被褥,“你……你的伤?”
“我没事。”男子咬着苍白破损的嘴唇,脸上的肌肉痛苦的扭曲着,他眼中深沉、悲哀的眼神,竟看得凤岚一阵难过,见她发愣,男子有些气急的说,“去啊,你快去追她啊。”
“哦。”凤岚一愣,向小丫头吩咐了一句,追了出去。
紫薇花下,终于见到那个在风中寂寞的身影,她无声的坐在满地落花的落花中。正如多年前那个在花园中一个人偷偷哭泣的孩子,嘴角倔强的扭曲着,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来。
“公主。”凤岚在她身边轻轻坐下,“公主,如果你想哭,就哭好了,别闷在心里,这样会好过一些。”
她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十前来一直伴在她身边,即使在她最绝望,最悲伤的时候,也不曾离开过她,像个懂事的大姐姐照顾着他的人,终于,像个孩子一样,一头扑进她的怀里,泪水滂沱。
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倔强的公主哭呢,即使在皇宫中,遭到兄妹的冷落时,也没见过她流过一滴泪。第一次见到她哭,还是在十年之前,公主被皇上下诣送出皇宫,初到萧府的时候。
“公主。”凤岚叫了一声,终于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主一仆,就这样相拥而泣,从日出到日落。
落花如雨,籁籁有声,她们谁也没有再意,一阵微不可闻的叹息,在风中飘落。
花下的男子,隔着繁花的缝隙,望着两个相拥而泣的女子,拳头无声的握紧,迸裂的伤口,血如泉涌,顺着衣襟不住流淌,血珠在风中点点坠落,溅红他脚下的满地落花。
(四)
夜凉如水,一阵又一阵的夜风,摇动着满院盛开的蔷薇。
凤岚从公主的房中推门出来,一眼看到月下的人影,吓了一跳,凝目再看,嘘了口气,嗔道:“李烨,是你啊,不声不响的立在哪里,吓我一大跳。”
“真对不起,我就是想过来看看……”李烨搔了搔头发,不好意思的说,“我听说公主生病了,她……她还好吧。”
一阵风吹来,蔷薇纷落,花下的男子,重伤初渝,身子单薄得紧,禁不住轻声咳嗽。
“你没事吧?”眼见往日健硕的男子重伤后变得弱不禁风,凤岚不禁有些担心的问,“你的伤怎么样了,还好吧?”
“呵,还好,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背上的那刀几乎伤到他内脏,总算他年青体健,恢复起来倒也挺快,“只是……这只手臂动起来有点不便,使不上力气,只怕……长长一段时间不能上阵杀敌了。”李烨艰难的动了动手臂,勉强一笑,神色黯然。
“你不用急,慢慢养伤,已后会好的。”凤岚安慰他,自己却又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雕花的窗里,忽然传来一阵轻轻咳嗽声,李烨紧张的向窗前望去,眼神复杂。
“公主,她没事吧?”
“太夫说,公主的倒病没什么,只是……只是她不肯吃饭,却……哎,公主的脾气,你也知道,我说什么她也不肯听话。”
月影之下,李烨下垂的手臂不经意的微微一颤,默然不语,半响,似下了极大的绝心,恍惚的目光瞬间决绝:“让我跟公主说几句话好么?”
“这个……时候不早了,我看有什么话,你还是明天来说吧。”
“我在窗外,说几句话我立即就走。”李烨不依不饶,“一会儿就说完了。”
“好吧。”凤岚没办法,瞧他眼神,今晚不说,只怕是不会走的,这人,脾气倔强,倒和公主挺相似,
“别说太久,公主还要休息呢。“
李烨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到走到公方房间的窗下,月影,在繁华的花影间倾斜,在雕花的窗上洒下一片斑驳的碎影。窗里,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晃中,不知房中的人是否安睡。
“公主。”李烨伸手,在窗上轻轻敲击,“你睡了么?”
半响,窗里依稀有细碎的声音,却始终都没人出声。
李烨叹了口气,神情落寞,手心微汗,不自觉的握紧了掩在了袖中事物:“公主,我没能把萧将军从战场上平安带回的见你,你恨我也是应该,也不奢望公主能愿谅,不过,当时我重伤晕迷,醒来时已给救回来,对萧将军的生死全然不知,萧将军武艺高强,虽然失踪,却未必出事,说不定现在正在一个隐秘的敌人找不到的地方疗伤,公主不吃不喝,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有朝一日,萧将军回来见不到你,岂不要伤心死了。”
片刻的沉默,唯有轻风挟着落花一阵又一阵的飞过。
李烨轻轻吁了口气,抬头望月,眼神中起伏着复杂的情绪,深邃得一眼看不到底:“这个,是萧将军交给我的,他说……他说,你是他一生之中,见过最好的女子,无论如何,他都要活着回来见你。”说着,挽起长袖,轻轻把掌中已握得发烫的东西放在窗前,踏着斑驳的月影,无声的穿花而去。
良久,紧闭的花窗,咿的一声,发出一阵微微轻响,房中的女子探身出窗,月光之下,一眼见到窗上的事物,一柄古拙精致的短剑,微微一颤,一把抢起,抽刀出鞘,月影之下,一抹微青的铁光中雪亮刀锋上一掠而过。
这把短剑,果然是萧忆庭随身携带,十年来不曾离身的物品,也是他第一次随父出征,在敌人手在夺过来的战利品。
她颤抖的双手握住锋利的短剑,紧紧的捧在怀里,任由掌心的鲜血在如水的刀锋上肆意的流淌,只看得窗外的凤岚一阵心惊,呼道:“公主,不可。”
只见女子缓缓的抬起头来,眼中,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莹莹的涌动着,如同深邃的大海中亮起无数的星星:“凤岚,我饿了,你给我去准备些吃的。”
(五)
“陛下,陛下。”一名年老内侍脚步匆匆的奔进太和殿,一眼见到坐在大殿上的旭帝,“陛下,出大事了。”
旭帝身子不经意的轻轻一颤,放下手中的卷宗,“又出什么事了?”
“这个……”内侍觑着旭帝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天狼……天狼的大军已经渡过了平原河,立时就要攻到帝都了。“
“啊。”旭帝闻言,脸色大变,霍的立起,带翻了案前的一方墨砚,洒出一大片漆黑的墨水,“我不是派人到天狼议和了么,还没消息么?”
“这个……派去议和的人已经回来了,奴才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向陛下禀报的。”
“有什么消息?”旭帝烦燥不安的催促了一句,“快说。”
内侍犹豫着,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来,道:“天狼青凌太子同意议和,不过……”后面的话,他终于还是没敢说出来,低头把信呈了上去。
旭帝迫不急待的扯开封皮,抖出信纸,一面看信,脸上阴睛不定,终于怒道:“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