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他们要不悔做为条件,才肯议和,”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案上的笔砚都是一颤,“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这……这也欺人太甚了,无论怎么样,别人都可以同意,我就是不会把不悔送到天狼去,他们还说什么了?”
“青凌太子还说……”说完,他抬头向旭帝瞧了一眼,正好撞到旭帝凛然的目光,慌得忙低下头去,暗忖,自蝶妃死后,还是第一次在旭帝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不把不悔公主送入天狼,他日攻入帝都,定要屠城三日,血洗帝都。”
“别人不行么,云影宫的清逸公主,安乐宫的太和公主,都很好的啊,他们就不能换一个公主么。”
内侍无奈的摇头:“青凌王说了,除了不悔公主,谁不也不行。”
终于,旭帝凛然的目光黯淡下去,高大的身子晃了几晃,颓然坐倒,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喃喃道:“怎么是不悔,怎么是不悔。”
年老的内侍望着坐上双鬓飞雪的旭帝,不敢说话,忽然觉得这个君临天下的男人,竟也这样可怜,一阵无声的叹息,即使是一国之君,也不能至始直终的保护好自己深爱的人啊。
半响,旭帝终于抬起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喧,不悔公主进宫。”虽然他不愿把不悔把女儿送去天狼,但是,身为一国之君,却不能把安南子民的生死置之不顾。
片刻,已有人传了公主上殿。
不悔得知这件她做梦都不曾想到的事情,立在冰冷的大殿上,竟麻木的不知是悲是痛,只是面无表情,冷冷的望着坐在大殿之上的旭帝,十年不见,他似乎又苍老了许多,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但是,望着眼前的父亲,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无话可说。
“父王,你好狼心啊?”
旭帝身子轻轻一颤,似乎有什么尖锐和利器透穿了心脏,闭上眼睛,竟不敢直视女儿目光:
“不儿,父王对不起你,可是……身为安南的国君,我却不能置安南子民生死不顾。”
“呵呵。”不悔麻木的笑了一声,“你不能置安南子民的生死不顾,就能置我的生死不顾了么?”
“我……”旭帝语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着旭帝脸上肌肉痛苦的微微扭动着,不悔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快意:“我是你最不喜欢的女儿,十年前,你迫不急待的把我送出皇宫,今日,你也是迫不急待的要把我送去天狼吧,父王,我是你女儿啊,你就这么恨我么。”她咬着嘴唇,看着旭帝,一字一句的道,“父王,我恨你。”如云水袖轻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头也不回的转身,迈过重重开启的宫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旭帝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终于,身体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技撑,无力的坐倒。
(六)
是夜,夜深人静,灯下下的女子,面无表情的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手中的剑锋。旭帝已经下诣,送她去天狼议和,明日起程。
“公主,要不咱们再求求陛下,说不定……说不定还有转机。”
“不用了。”她看着手中的利器,雪亮的刀锋在轻轻颤抖的灯下透出隐隐血色,想像着萧忆庭曾用它出征杀敌的情形,“十年前,我跪在殿门外苦苦哀求,旭帝仍然把她送出了皇宫的时候,她就暗暗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去求他了。”
“可是……”
凤岚还要再说,却给她挥手止住了:“你先去吧,我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这个……”凤岚犹豫着,不肯离去,自日间从皇宫回来,旭帝下诣送她到天狼议和时,公主神情就有些不对,她眼中似乎隐隐透出一股让人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让人一眼看不到边际,“还是让奴婢再陪公主一会吧。”
“不用了。”她似乎看出凤岚的心思,凄然冷笑,“我不会自杀的,明日就要起程了,你是要跟我一起去的,还是选回去歇歇吧。”
她目光凛然,竟让人不能违抗,凤岚虽不放心,也只好离开,见凤岚出门,不悔低头瞧着手中的利器,咬了咬牙,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目光,在闪烁的灯下透出
她不愿做为议和的交换,送到天狼去联姻,但是事已如此,已无力改变,可是真的就这样像命运妥协了么。
从皇宫回来的路上,她思前想后,做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很意外的决定,到达天狼后,她要用萧忆庭给她的利剑,去刺杀天狼的青凌太子,如果不是这个人残暴的统治者,安南就不会陷入一片战火之中,萧忆庭出不会应战出征,生死不明了。
如果刺杀失败了,她就自杀,下定决心,焦燥不安的心情竟在瞬间宁定了。
出了房门,凤岚也没敢走远,在房外徘徊着,时不时的向窗里望去,见公主不停的擦拭着手中的短剑,只瞧得胆颤心惊。
三更时候,房内的灯光一颤而灭,见公主上床安歇,凤岚呼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凤岚立在窗外,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公主还要等箫将军回来,怎么能去天狼呢。可是圣诣已下,公主去天狼联姻的事已经成了定局,她一个侍女,跟本连陛下的面也见,又有什么力量去改弯这个事实。
刚才,公主虽然说自己没事,可是,凤岚这些年和她一起长大,又怎么会看不出公出心里的痛楚。
这些年,公主把她一个小小侍女当年姐妹,就凭这个,为了公主,让她去死也是情愿的,更何况,当年蝶妃还救过她一命。
想到这里,凤岚咬了咬牙,下定了绝心,在得知公主要去天狼联姻的时候,她就大胆的生出了这个想法,事到如今,要帮公主,只怕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可是,她忽然又踌躇起来,这事情只有她一个手无扶机之力的弱女子,要想办成,只怕不成,微微皱眉,她忽然间想起一人,也许……也许现在,只有他可以帮自己了吧。
(七)
一路穿花,来到花园后面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微灯光,看来,房中的人今夜仍不能入睡,伸手推门,不想正和房中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一声,一步退开,抬起头来,正好撞到男子绝决的目光,惊呼,“李烨,这么晚了,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我……”李烨一愣,随即笑说,“哦,我看今晚的月亮挺好,想出去走走,对,就是这样。”
“是么?”凤岚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翻,只见他一身黑衣,劲装结束,腰悬宝剑,不信道,“真是这样?”
“哈哈。”李烨无以为答,只好假装糊涂的笑了一声,“这么晚了,凤岚你不在公主身边,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凤岚一笑,从李烨身边飘然进房中,案上的油灯,结着灯花。
她拈起铜签,拨了拨案上的油灯,火光一跳,复又明亮,头也不回的道:“明天,公主就要走了,你就不去看看她么?”
火光一闪中,李烨的目光不经意的黯了一黯,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一声苦笑,“我想公主,她也一定不想见我的。”
凤岚笑而是不语,拨弄着案上的灯火,半响,冷笑一声,道:“是么,这可不像是你啊?”忽然抬起头来,在闪烁不定的灯火间,瞬也不瞬瞧着李烨,一字一句的道,“你是要伏在去天狼的道上劫人吧。”
“啊……哈哈……凤岚,你说什么,我去劫谁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凤岚见他还在装糊涂,神情一肃,正色道:“你别给我装糊涂了,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穿成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忽然间叹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没用的,天狼青凌太子派了十八名勇士护送公主,别说你现在伤还没好,便是往日,只怕也不能把公主毫发无伤的从他们手上带走,还有,你就这样把公主带走了,青凌太子一努之下,只怕谁时都会攻入帝都,这位青凌王子是怎么的人物,只怕你比我更清楚吧?”
“这个……”李烨的目光终于黯了下去,道,“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只是,让我眼睁睁的瞧着,他们把公主送入虎口啊,所以,我才想出这个计策,在半路劫人,到时候便是青凌王子他自己手下的人护送不周,却怪不着安南了。”
“哦,你想得到挺美啊。”凤岚冷笑一声,“只怕到时候没救出公主,倒陪上自己一条小命。”
“我陪上性命有什么要紧,我绝不能……我答应过萧将军要保护公主的。”
“事到如今,我到是有一个法子可行,我就怕你不同意。”
“什么法子?”李烨的目光不禁不亮,心中生出几许希望。
“这法子很简单,只是……”
夜色漆黑,凉风,掀起竹帘,一阵又一阵的闯进房来,扬起女子如丝的长发。
烛光摇红,凤岚忽然间回眸一笑,道:“李烨,你说实话,我长得怎么样啊?”
“啊?”李烨一愣,不意她忽然间大反常态问出这么一句,皱眉道,“我们现在正在谈正事,你……你怎么忽然问这些不打紧的事情来了。”
凤岚明澈的眼中不经意的生出几凄婉之意,咬关嘴唇,幽怨的一笑,道:“我自然是在说正事了。”叹了口气,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出自己的计策来。
“啊,不行,不可以,我决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凤岚一笑,凄然道:“当年,如不是蝶妃救我一命,我早就死了,现在……现在,是我报答她的时候到了。”
“不行,我不允许公主给他们送进狼窝,也绝不能眼瞧着你落入虎口。”李烨几乎咬碎牙齿,恨恨道,“大不了,我跟他们拼了,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要。”凤岚忽然伸手掩住他的嘴唇,任由泪水在眼角滑落,低低的道,“你不允许公主落入狼窝,正如我不愿意眼睁睁的瞧着你去送性命,以后……请你好好照顾公主,还有……你自己。”泪光盈盈的眼眸之中,尽是不容拒绝的坚定绝决。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李烨忽然发现,有时候,当弱柔的女子一但下定了决心,竟比坚毅的男子更加绝决,不容置疑。
(八)
她醒来,睁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榻上,房中,木板的墙壁上挂着长弓和几张兽皮。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她还记得,她已经穿好了远行的衣装,凤岚忽然满面是泪水的给下送来一碗参汤,劝她喝下,然后,一阵深深的睡意袭来,醒来发现自己竟到了这里。
正自疑惑,嘎的一声,板门推开,一个皮衣小帽猎人打扮的男子推门而入,仔细一看,却是李烨。
“你醒了。”李烨苍白了脸上满是疲惫,见她醒来,微露笑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放在桌上,“睡了三天,你饿了吧。”
“什么?”不悔一惊,捏了捏发痛有眉心,“我意然已经睡了三天,这……这怎么回事?”
“趁热喝了吧。”李烨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把碗端起来送到她面前,“这是山里打来的野味煨的,凉了就有腥味了。”
哗,不悔扬手打落他手中的汤碗:“李烨,你说清楚,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凤岚呢,她到哪里去了?”
李烨抬头,面色竟苍白我惊心动魄,眼中,隐忍着锐痛:“你真要知道。”
“是,我要知道。”不悔倔强的一字一句的说。
“她已经让天狼派来的十八勇士护送着到天狼的帝都去了。”
“啊。”不悔禁不住一声惊呼,已经隐隐猜到是怎么回来,“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这样做,她的一生岂不是都完了。”雪白的牙齿,咬破了琥珀色的嘴唇。
李烨苍白的你上透出痛苦之色,微微闭眼,记起三天前,那个星月无光的晚上,凤岚曾他不注意,一把抽出他腰间的长剑,横在脖子上,目光坚如磬石,冷然道:“如果,你不答应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终于,他答应了,公主起程的当日早晨,凤岚依计在公主的参茶里放了三日醉,公主晕倒后,换上公主的衣裳,假冒公主,由十八勇士护送着远去天狼。
“对不起,我们没有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凤岚她好傻,她怎么可以那样做,为了我,一个妖妃的孩子,她值得么?”
终于,她记起凤岚离开时决绝的目光,原来,她竟然做出了这样的绝定。
半响不语,房中,只有死般的觉寂。
“你饿了吧,我再去给你盛一碗汤来。”他转过身,推门欲出,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在门口,头也不回的道,“我已经有萧将军的消息了。”
“啊。”不悔捂着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道,“你说什么?”
“我已经有了萧将军的消息了。”李烨重复了一遍,“我们暂时在这个隐避的小村子里避上几天,等外头的风声小了,我就带你去找他。”说完,头也不回的开门出去。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