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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剑器行 佚名 4878 字 4个月前

棚上,杜芳引着昭夫从船舷梯下去,在岸边解开一艘雅马哈摩托艇,发动起来,又朝白帝城孤岛的南边急速驶去。两个人很快就消失了,跟踪而来的快艇只是在瞿搪峡中寻到了飘荡的雅马哈。

摩托艇停在白帝城南面的一块坡地边,昭夫先跳下船,杜芳松开调速棒,一个斜栽筋斗跳上岸来,摩托艇自个朝瞿唐峡口奔去。

杜芳落地的时候,昭夫一把将她抱住,没想到冲力太大,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杜芳又急又气又羞,慌忙挣脱昭夫的手。

“我,……对不起!我是怕你摔倒,所以……”昭夫解释说。

“我现在没功夫听你解释。快走,把背包藏起来。”

跟着杜芳狂逃,昭夫感到非常的刺激,没想到那些惊险电影的追杀情节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很佩服杜芳的沉着机智,在充斥着超级女生和露水浪妹的摩登时代,终于闪现出一个符合自己审美标准的女性,心中免不了有些倾慕,甚至升起一丝爱意。不过他有些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昭夫有个很喜爱他的姐姐,比他大十岁,昭夫幼时每每靠在姐姐身上,都闻到了一股清香,像茉莉又像栀子,刚才与杜芳的身体接触,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清香,能让他精神抖擞,头脑通灵的清香。

杜芳借着白帝城辉映的灯火,在树林子里找到了一座古墓。这座圆形的古墓叫“甘皇后墓”,里面躺的应该是三国刘备的妻子。墓的前边有一块人高的墓碑,昭夫从背包里取出电筒,看见碑上除“蜀先帝英烈甘皇后之墓”几个字外,两边还有一些介绍文字:“甘皇后,江苏沛县人。天生丽质,温柔贤淑,遵守妇道礼节,是刘备的贤内助。据说甘皇后怀刘禅时,曾在梦中吞星斗,所以给刘禅起了个小名叫阿斗。曹操进攻当阳时,甘夫人为保护阿斗,颠沛流离,历尽艰辛,虽幸免于难,但由此受到惊吓,几个月后病故。……”

“别磨蹭了,兄弟!快把多余的东西放到墓里去。”杜芳站在墓顶上揭开了一小块水泥板。

“那里面有……?”昭夫以为里面有死人的骸骨。

杜芳说:“别怕,这是象征性的空墓。”正说着,一个碗大的黑影从墓穴里跳跃出来,直扑向昭夫的脸颊,昭夫躲闪不及,那黑东西径直落在他头皮上,昭夫吓得哆嗦起来。

“别动它!”杜芳赶紧用一片大树叶,将那团黑影接了下来,倒进了古墓中,说道:“这是一只癞蛤蟆,山林中很常见有益动物,只是皮腺有毒,只要不直接拿捏它,就没事。”

杜芳把多余的东西藏好,跳下来,将手里握着的东西一抖,变成了两件潜水衣,帮昭夫穿上,又递给昭夫一片药片,说:“这是浓缩固态氧,在人的唾液中释放,下水的时候,含在嘴里。”

杜芳将时间机器用密封袋装好,背在身上,让昭夫空着手,说:“跟紧我,不要怕!”

白帝城江水下淹没了一个山洞——当地人称为观音洞,一般人以为它是个不通的死洞,杜芳在五年前来这里考察时,就意外的发现了一座观音像后面的秘密,洞能直通白帝城山头的碑林。

昭夫紧跟着杜芳,从几十个水下菩萨的身边擦过,由于水下黑暗,昭夫没有在暗黑的水下游泳的经验,一头撞在一个观音石像上,胡噜一下将固态氧药片吐了出来,一口水呛进肺里,只觉得头脑闷胀,失去了游动的力气。杜芳觉察到昭夫没有跟上,急忙回转,抓到昭夫,将自己嘴里的药片取出,塞到昭夫嘴里,然后用一只手架着昭夫的胳膊,奋力地游了上去,掀动了最后那座观音,找到了洞口,游出水面:“好险,差点让他送了命!我也是太高估了昭夫的能力,看来,今后我要多照顾他一些。”杜芳一边按压昭夫的胸腔,一边想道。

诗圣惊叹剑器浑脱舞 杜芳夺回时间还原器

白帝城的深夜两点,已经再无游客,明良殿里的灯火灭了,只剩门口两盏昏沉沉的照路灯笼,巡查的警卫被点了穴歪躺在墙的角落。

进入明良殿,望着几个油彩绚丽的塑像,昭夫问:“这几个塑像谁是白帝?”

“他们谁也不是!正中供台上是刘备,左边供台上的是并坐的关羽和张飞,右边供台上拿着羽毛扇的是诸葛亮。”杜芳指着塑像说。

“那么这里为什么叫白帝庙呢?”昭夫更不解了。

“西汉末年有个叫公孙述的镇守瞿塘峡口,在山上筑城,因城中有一水井,常冒出白龙一样云气,公孙述认为是吉祥之兆,就于公元25年称帝,自称白帝。 明良殿内最初是公孙述的塑像,是当时的老百姓为了纪念公孙述而建。因为公孙述称帝期间,各地战乱频繁,而白帝城一带却比较安宁,当地老百姓为了纪念公孙述,特地在白帝城兴建‘白帝庙’,塑像供祀。到了明朝,公孙述的塑像被刘备像所代替,同时增加了关羽、张飞、诸葛亮的塑像。”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去唐代会见杜甫和李十二娘,这里也只有公孙述的塑像,而且这明良殿本来就是白帝庙啰?“

“可能吧!快点,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杜芳已经作好了准备,为了防止意外,腰间多束了一根腰带。

昭夫脱下潜水衣,打开时间定位还原器,将储存的《剑器行》的信息调出来,红绿蓝的指示灯交相闪烁,已将杜芳设定为李十二娘,昭夫设定为杜甫,两束电磁波穿透了一男一女的眼睛,重组了大脑的神经联系。于是,公元767年十月十九日晚上的宴会又还原了——

宴会,殿堂,没有公孙述的像,一尊两人高的黄泥座像是诸葛亮的。下面的拜台很宽,有三张摆满酒肉水果的条桌,夔州都督柏中丞赴京城接受新的任命去了,自然是都督别驾元持以主人的身份居中而坐,面向朝南的大门,左边条桌是白帝城守军校尉张望,右边条桌是原工部员外郎杜甫。田四将军和喇嘛和尚分别侍坐在拜台下的左右。

李十二娘身着金黄的戎装,染青犀牛皮护甲护住了胸腰,披着一袭红锦缎披风,此时挨在元持的身边,强作的笑脸里透出几分忧思。随着音乐声响起,李十二娘缓步走到大殿中间,给众人行了一个下蹲礼,然后舞动手中的冰泉冷月剑。古筝曲名叫《将军令》,是这套《剑器行》的第一只曲子,音调慷慨激越,光辉灿烂;李十二娘的剑挥舞刚劲有力,穿天刺地,迎红日,展彩虹,揽寒月,转山倒海,呼雷电,降霜雪,挽巨澜,每一招每一式都那么扣人心弦。

杜甫看着看着,感到无比爽快,心里叹道:“我五岁时在河南郾城,随父到州官花园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行》,当时那天下罕见的飘逸舞姿,美丽的面容,迷人的发髻和华丽的衣锦,给他印象太深刻了,他心灵的底处永远铭刻着那段美丽的记忆;不过那时究竟不懂舞蹈的艺术内涵,只是觉得眼花缭乱,稀奇好看,今日观其弟子李十二娘舞,美仑美奂的舞姿撩拨了美的记忆,对《剑器行》的意境有了透心的领悟。”不知是酒劲升腾还是诗兴大发,杜甫站起身来,吟唱道: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火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往日有美女公孙大娘,因为剑器浑脱舞而享誉天下,公孙氏舞蹈惊心动魄,使人山人海的观众脸色全变,感到天地亦随剑舞旋转不已;舞蹈光彩灼烁,就像大羿射落的九个太阳先后落到观众面前,舞姿迅疾流畅就像众神驾御着龙车在空中飞翔;舞之而来如炸雷轰鸣,舞之将收似雷声远行,观赏者没有不目眩耳聩的;舞蹈在不知不觉中结束,全场凝固,鸦雀无声,如万顷江海方才波浪汹涌,突然变得清澈平静;啊——公孙氏已经离我们而去,她那丽质,她那舞姿都再也见不到了——幸亏还有李十二娘继承了她的优美舞技,真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白帝城上舞剑器的美人啊,你就是神采飞扬的鲜活的公孙大娘!

杜甫吟罢这几句诗,觉得这一二十年从没有这么浪漫过,想象力和创造力就像久被乌云遮挡的太阳,突然钻出云层,放射出万丈光芒。众人齐声喝采,既是为杜甫的浪漫新诗,更是为李十二娘的优美舞姿。

李十二娘提剑给诸位行了礼,然后径直走到杜甫桌前再行一个躬身的藏礼,很激动地说道:“老师您是当今天下诗圣,能给我们剑器舞这么高的赞扬,我代表师父公孙大娘敬您一杯!”

“多谢!多谢!老夫不胜酒力,受之有愧!”杜甫本是谦虚的推辞,可是让李十二娘觉得失了面子,她把酒杯朝天上一扔,说道:

“老师如不喝下这杯酒,看我这剑……”十二娘将剑逼向杜甫胸前……天上的那杯酒落下来,十二娘反身屈腕,用剑尖把酒杯稳稳接住,剑尖平移,再次逼向杜甫。

杜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不明就里,颤巍巍地伸出手,从寒光中取下酒杯,贴着嘴唇,把酒吞了下去。

众人看出这是何等高妙的劝酒,是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玩笑。于是除了杜甫以外,殿里殿外全是哈喇喇的笑声。

“杜老师受惊了!我再舞一曲《新和番》,为您赔罪!”李十二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音乐声又起,先是一阵刀光剑影的激越音乐,再是一段异域的风尘卷天,马蹄碎月的铿锵节奏:万里和风,千里草原,肥壮的牛羊尽情地奔跑,洁白的哈达迎接唐朝的公主……

忽然音乐声有暂停,只见李十二娘双手握剑,身子与剑形成一线闪电,剑锋直刺向那个喇嘛,似乎要把弥驮大师置之死地,喇嘛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嘴里急念着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他那酱肉块组合的脸上毫无表情,奇怪,这道闪电像被什么魔力阻挡,在离弥驮大师一步之遥处软绵绵地弯曲到地上。

音乐声又激越起来,十二娘的舞姿和面容都变得异常悲愤,音乐经过一阵悲风习习,冷月飕飕的过渡之后,在狂乱之中嘎然而止。在座的人都感到了砂石扑面,寒气钻心,一时间竟没人记得鼓掌。

“请诸位大人见谅,十二娘献丑了!”十二娘拖着剑,到元持,校尉,杜甫面前一一行礼,众人才醒悟过来,鼓掌叫好。

“请杜老师不吝赐教!”十二娘给杜甫行礼后,请求道。

杜甫问“多么美轮美奂的舞蹈啊!可是演到后头何故引出悲哀?”

李十二娘起身对大家说,这剑器浑脱舞本是大唐金城公主所创,58年前吐蕃赞普(国王)弃隶缩赞迎娶金城公主后,经常在后宫一起学习交流,公主善舞剑器,赞普善舞浑脱,聪明的金城公主将两种舞蹈创新融合,定为剑器浑脱舞,用这舞象征藏族和汉族的友谊常青,和平永久。我师傅公孙大娘是金城公主的侍女,得到剑器浑脱舞的真传。五年后师傅回到长安,在皇宫梨园教习剑器浑脱舞,十年后又因金城公主思念,师傅又被召回吐蕃,我就是师傅在路上捡拾的一个小女孩,也是公孙大娘的最后一个弟子。如今金城公主与师傅都已仙世,吐蕃与大唐的交战正烈,我演绎了不幸的国事家事,所以才有悲哀发生。

杜甫本是一个忧国忧民的诗人,听了李十二娘的倾诉,内心十分感动,说道:“这世事变化也太无常了!我有了几句诗憋在心里,愿意倾吐给你们听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金粟堆南墓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

——十二娘舞罢,我与她交谈,知道彼此流离漂泊的身世相同,往事的回忆代替了悲伤。当年公孙氏剑器舞在先帝玄宗时红极一时。五十年的光阴过得匆促,易如反掌,其间由于安史之乱一场浩劫使王室衰颓。那些曾光彩一时的梨园弟子也不再有年青美丽的面容和华丽的衣着,如过眼烟云般消散。唯有李十二娘风姿犹存,在这寒气逼人的岁末独身作舞。玄宗皇帝死去好几年了,我期待新皇帝任用却不得志,只能在荒凉的夔州城里过着悲伤的生活。

吟着,吟着,杜甫竟然老泪纵横,嚎啕起来。

“工部大人,何必如此!今儿是个高兴日子,万万不可扫兴。”

“不!想着我们现在家不家,国不国,我心里就难受!难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没有忧国的心肝吗?”看来,杜甫一有了痛苦,就不顾忌的说实话。

元持很不痛快,站起身来,朝门外喊道:

“来人,将工部大人送出城去!”

“慢着!”李十二娘将宝剑入鞘,朝元持拱手拜谢,说道:“奴家不怪杜大人,倒觉得杜大人最理解今日剑器舞的真意。我师傅当年在长安遇到书法家张旭,成为知己,张旭从剑器舞里领会了草书的真谛,成为天下第一狂草;我从十岁会舞,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