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驮大师在船舱里递给李十二娘一粒药丸,李十二娘抓过去放进嘴里,一碗水送进喉头。弥驮大师乜斜着眼望着李十二娘,说道:“阿弥陀佛,今日起,这解毒丸每天一粒。”
“不,你把它们全部给我,让我解除毒性!”李十二娘愤怒的说。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你把毛披风送给杜甫,有何意图?不瞒我佛,我可以恢复每天两粒,让你痛快解毒。”弥驮大师竖起手掌,眯着眼说。
李十二娘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船头闹嚷起来,原来是安一褚带着武士抓来两个本地船夫。
安一褚进仓报告说:这二人是官府指定的闯滟澦堆的水手,一个撑篙,一个掌舵,配合默契,十多年来从没失手。为了保险起见,将他们的妻儿也带上了船作人质。
弥驮大师看见两个穿着褴褛的妇女:一个抱着婴儿,一个搂着儿子,抱着婴儿的母亲正用嘴亲吻孩子的笑脸,搂着儿子的妈妈正在用衣袖给孩儿揩泪眼。
弥驮大师微微地皱了一下眉,阴冷地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佛保佑!”
船起锚了,水手们使劲地划动了桨:“嘿佐!嘿佐!”船很听话地顺着洄流进入了江中心,马上就要闯滟澦堆了。
官府的《水文志》记载:过滟澦的船只要借中流激浪,直冲滟澦堆而去,在船要触礁的一瞬间,舵手急转舵,水手急撑篙点向礁石,船在惊涛骇浪中急转身,恰好被外面的旋流将船头搬正,于是船擦着礁石顺利而过。如果没有经验技术,想走边流,避开礁石,恰恰被漩流卷成横向,首尾颠倒,拦腰撞在礁石上。杜甫有《滟澦堆》诗为证:“巨石水中央,江寒出水长,沉牛答云雨,如马戒舟航。天意存倾覆,神功接混茫。干戈连介缆,行止忆垂堂。(垂堂:破檐悬砖之下,危险。)”
此刻被抓到船上的两个水手,他们在想些什么?我们可以问一问大江两岸惊风涌动的森林,可以问一问江心喧嚣翻卷的骇浪,他们一定知道船上大多是些坏人,他们一定知道妻儿的性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要闯过滟澦,也许他们一家人平安无事。
两个水手什么也没想,正集中精力瞄准那个可恶的礁石。在波涛中起伏不安的“出使号”神魂颠倒地直冲向滟澦石,那一瞬间,撑篙的没有出篙,掌舵的没有转舵,一声巨响,有些人的神魂上了天堂,有些人的鬼魄下了地狱,“出使号”也终于完成了使命,在冲天的浪花中爆裂成无数碎片。
同一个时候,瞿塘峡中段,有一个被称为“风箱峡”的地方,显得比较宁静。之所以叫“风箱峡”,是因为此处北岸的千尺峭壁之上,有许多凹进去的崖缝,那些崖缝中放着一些棺材,据说春秋战国时期的巴国人喜欢悬棺葬,他们认为这是“天葬”,更容易升天,而且能防止盗贼打扰。当地人称悬棺为“风箱”,“风箱峡”也由此得名。
这里江面水势比较平稳,南岸的赤石峭壁和几绺发亮的瀑布,倒映在北岸的阴影里,真是一幅清新秀丽的山水画。这山水画远看去幽静,近看却有几分生动,几分人气,你看:上十个纤夫正使劲合力拉着一艘大船,舒展的白帆鼓着风势给大船添了几分上行的干劲。船头甲板上一把竹凉椅,坐在椅上的正是五品学士夔州观察使柏碧山,他的身边也是一把竹凉椅,坐的是大唐诗圣杜子美,他们身后立着柏大文、柏小武二人。
纤夫们躬着光背,赤脚蹬着岸边的凹凸不平的石板,“嘿咿佐!嘿咿佐!单身汉一张帕哟,(嘿佐)洗脸又抹胳哟,(嘿佐)白天光背背哟,(嘿佐)晚上赤裸裸哟(嘿佐)……”
“夔州人穷哇,这些纤夫唱得粗俗,也唱出了真情!”杜甫叹道。
“杜大人听人唱过《竹枝词》没有?也是夔州特有的民歌。”柏碧山摇着羽毛扇说。
“早有所闻,日前还录得一首《瞿塘恨》,以后有空闲,我要专心去民间收集整理。”杜甫说。
“《瞿塘恨》是个好名字,愿听杜大人吟唱,遂吾心意!”柏碧山说。
杜甫也不推辞,清清嗓门,唱道:“瞿塘涨水十二滩,滟澦道路古来难。没(妹)恨浪(郎)水不平息,只恨人心起波澜。”杜甫不知道,几十年后,这首词被一个叫刘禹锡的诗人收集翻新:“瞿塘嘈嘈十二滩,此中道路古来难。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杜甫歌唱“没恨浪水不平息,只恨人心起波澜”,余音未了,只听轰隆一声,接着有人大叫:“滟澦堆有船触礁了!”杜甫慌忙站起身来,用昏花的眼睛探寻,什么也没看到,也跟着喊道:
“还不赶快救人!”
“只救李十二娘一人,余下尽皆处死!”柏碧山依然坐在凉椅上,摇着羽毛扇。
“呜——嘟!”柏小武在船头吹响了牛角号。只见纤夫们都放下纤绳,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一把把短刀,沿着岸边搜寻;岸边几座礁石后面,快速划出几只小划子船,直冲向江心。
“出使号”还没触礁之前几秒,安一褚就感到了危险,紧紧抱住了桅杆。船一破碎,桅杆也断为几截,虽然背上遭到重重一击,但还是紧紧地抱着一截桅杆。人随着波涌,卷进了瞿塘峡,浮出了水面,睁开眼一看,前面不远有一艘船,慌忙大叫道:“救人啊——!”
船上扔下一根救命绳,将安一褚提了上去。安一褚斜躺在船头,吐出几口水,喘了几口气,定睛一看,有老不死的杜甫坐在那里,还有一个摇鹅毛扇的不认识。安一褚从惊恐中定下心来,半蹲半跪地说道:
“工部大人,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认得我杜甫?”
“当然,俺叔大燕皇帝,在长安招安群臣,俺力荐你为礼部尚书,你却不领情,反而叫骂庭上。俺叔要杀你,也是俺保全了你!”安一褚贼溜溜的眼睛盯着杜甫。
“放肆!你这个乱臣贼子,想坏我一世名节,还自以为得意!”杜甫气愤地说道。
“你就是安禄山的侄儿安一褚?”那个摇鹅毛扇的学士厉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知道俺的名姓?”安一褚一边反问,一边四处探望。
“当年你们叔侄在玄宗面前蛊惑人心,本官直言相斥,说你们是穿着人皮的虎狼,弄得朝廷哗然,你可曾记得?”
“原来是柏碧山,一介书生,怎么嘴巴臭得——都是他妈的酸腐书生!”安一褚想着,更加定下心来,反客为主,叫道:“你们既然救了我中原灵王,我也饶你们不死,但你们要听我安排!”
柏小武很气愤,握紧双拳想上前把他脑袋锤开花。大文牵住了他的衣襟,悄悄取出了布袋里的古琴。
“好大的口气!安一褚!你以为你是谁,还是在安禄山称凶的年月?”柏学士厉声喝道:“快快招来,你们窜进中原,究竟想干什么?”
“干你妈的疤子!”安一褚躬身跳起,双掌亮开,三步之内要取柏学士的性命。两个护卫小将挡在前面,剑还没有刺出,就被安一褚用他那邪怪的鹰爪,瞬间卸掉握剑的手臂,那两只手臂掉在地上还在动弹。安一褚一个翻滚,嘴里“嘿,嘿”地吐着白汽,鹰爪似电光一样逼向柏碧山——
——柏学士身后翻出一个影子,风动的影子很快就罩住了安一褚。安一褚用虎拳迎战柏小武的梅花掌。柏小武毕竟缺少实战经验,几个回合就处于了下风。一种怪音钻进了安一褚的耳朵,身子略微迟疑,整个神经都被那梵音一样的音乐掌控,暗叫一声不好,滚翻向后,跳上岸去。
柏小武得到琴音的支持,力量倍增,追到岸上,将安一褚困住。几个回合,安一褚只觉得双拳之力被一股无形的气旋吸干,然后随着气旋扭动,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双腿也不自觉地跪下去了。
“捆起来!关到七星洞去!”柏学士见小武制服了安一褚,命令手下人说。
“真是文武双全两兄弟!我们大唐江山社稷有幸!”杜甫眼见这惊人的一幕,真切地叹道。
此时,江里面也很热闹,几只小木划,围着一两个未被淹死的武士猛打。杜甫急忙站起身来,将手掌合成话筒,朝江中大声喊道:“不要打死,饶过一命,捉活的!”
那些小木划的兵,正杀得起兴,那听见杜甫的叫喊。柏学士拍着杜甫的肩笑道:“好一个‘仁慈’的儒生,战场上不需要你老人家的‘好生之德’,您还是安静地坐着吧!”
杜甫“唉”地叹了一口气,正要坐下,忽听江中有人叫喊:“有两三个贼人上了南岸,往凤凰泉去了!”
柏碧山立即从座椅上跳起来,手搭凉棚,紧张地朝凤凰泉望去。
七星洞的冲锋枪 凤凰泉的五毒蛇
还是在五星级的白帝宾馆里,杜芳见昭夫将头发剪短,莫名形状,倒像锯齿,觉得又好笑又后悔,后悔不该刺激昭夫,让他瞎搞一通,造成了难看的后果,像人不像人,像鬼不像鬼。
“大姐,你不是说人美在心灵么?现在我把头发剪干净了,你还笑什么?”昭夫摸着头发,假装无所谓。其实,他心里很舍不得这很有个性的波卷长发的。
杜芳说:“我替你理一理吧,把你打扮英俊些!”
昭夫高兴极了,赶紧把剪刀递给杜芳。
杜芳让昭夫坐在椅上,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昭夫理发:“一定要把这小弟打整得像模像样,走在一起,让我看着顺眼,让外人觉得我俩也有些相称。”
昭夫端坐着,任由杜芳摆弄。杜芳的身体不时贴近摩挲着昭夫的手臂、背脊,使昭夫倍感暖融融地柔情;杜芳身上散发出的香气,沁出女性成熟的丰韵,让昭夫的心子尖尖都酥痒起来。“难道这就是爱的感觉么?但愿这是真实的,不是我的妄想!”昭夫从小就立志献身科学,偶尔听见同事议论女色,就觉得俗气,回避得远远的,现在不知不觉地被一个女性俘虏,甚至觉得为了她可以牺牲一切。“唉!人心是肉长的,人的心理活动也逃不过七情六欲!爱如潮水涌进心窝,想赶都赶不跑了!”昭夫叹道。突然来了灵感,脑海里涌出了一首诗:
肉长的心尖尖,
站立着七情六欲,
爱如潮水涌进心窝,
啊,怎样消融你,
倒是我一辈子的难题!
“你在瞎哼哼些什么?”杜芳问。
“难道大姐没有听出来,我是在朗诵一首爱情诗。”昭夫有点得意。
“算了吧,你这个打油诗,只是瞎哼哼!你无聊,我懒得理你!”杜芳说话时,脸上悄悄冒出一朵红晕:“快去镜子照照。现在多有精神!”杜芳收起剪刀,用力将昭夫推了一把。
昭夫老老实实的又到浴室里去照镜子。等他得意地出来,已不见杜芳的踪影。急忙打开房门,想出去找寻,被两个守门的警察堵在门里。
“杜芳是个智勇双全的大姐,她会照顾自己的!”昭夫一个人,蜷在沙发上,倒担心起自己的时间机器来,就把机器背包抱在怀里,用遥控板打开电视。此时已是深夜24点,电视里放着专为成人制作的黄色喜剧,换一个频道,是鳄鱼公司的机器人广告,画面里的机器人站在一个缩小的地球上伸出钢铁双臂,“来吧!来吧!”似乎想拥抱昭夫。昭夫急忙将电视关掉,双手将背包抱得更紧。
迷糊之中,昭夫觉得有三个妖娆女子走进门来,正是“桃花坞康乐中心”的那三个,不过这时她们穿的是一例的青色西装,胀鼓鼓的胸口上别着鳄鱼徽章。昭夫翻身面朝沙发里面,假装没有看见她们。那三个女人也不理他,满屋子的搜索着,偶尔发出响动。昭夫很害怕,生怕她们知道时间机器在他怀中。三个妖女还是围了上来,用手摸他的脸,搔他的胳肢,抠他的脚心,昭夫感到了一种既难受又恶心的奇痒。昭夫跳将起来,怒目而视,说:“你们是不是想要这个东西?”“是!”“那么就请你们先欣赏一下它的奇妙!”昭夫早已打开时间机器的开关,悄悄设好几个数据,此时电磁波发射,锁定几个妖女的眼神,妖女们立刻变得像个清纯少女,“一二三四”不知疲倦地做着中学生广播操。昭夫觉得自己报了仇,哈哈笑着,乐得在沙发上直打滚……
这时又有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瘦高个,像僵尸一样小跳着进来,然后闪开,只见鳄鱼公司的胖老头和白毛瘦高个押着一个人站在中间。“是杜芳!她是怎样被鳄鱼公司抓去的呢?难道坏人也要像折磨我一样折磨她吗?”昭夫愤怒起来,跳上前去想解救杜芳,被两个僵尸同时出拳打倒在地。杜芳的嘴被胶带封住,急得直摇头。
“快把时间机器交出来!”胖老头说。
“不交,就是不交!”昭夫顾不得浑身疼痛,爬起来叫道。杜芳晃动着身子,连连点头。
“不交?那就别怪我不讲仁义!这个大美人今晚就交给这两位僵尸兄弟了。”胖老头说完,两个僵尸立刻架住杜芳的左右臂膀,望着杜芳的脸阴险而淫邪的笑着。
昭夫心里很乱:“他宁愿舍弃时间机器来救杜芳,但是这些坏人都是坏透顶了的,不会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