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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摩的经 佚名 4622 字 5个月前

生命的尽头注定凋零,孤苦而无助。人的一生是一本空白的木简,人的使命是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所见所闻。人的一生也是一个扬花的过程,他的使命是报恩,把最美丽的一瞬铭刻在尘世的历史扉页上,到柳絮飞尽的时候,秋天来了,一切注定枯萎。”

“我还是不懂。”

“夏天最终会被秋天代替,这就是宿命。法儿对我们的报恩就是他的死。因为他的死让我可以铲除人犬,人犬威胁到了我的势力。法儿的死对他也许是件好事,在那遥远的国度里也许开满了红色的鲜花在等着他。”

“我懂了。”

7

法死后的第四天酋长在巫师的怂恿和威慑下做出了让部落里的人都唾骂的决定:把人犬和美丽驱赶出腊玛部落。

酋长听到了人们的嘘声,他想重做决定,但巫师阻止了他。巫师说:“他们杀了人就必须离开部落,这是祖辈们定下的规则。”酋长还能说什么,他在发抖。

“酋长,你不能把人犬和美丽驱赶出部落,法的死是他自找的。”大娘愤怒地说。

“这……”

“杀人者必须离开部落,永生不得回来。”巫师道。

“法错了,他的死不能怪人犬。”大娘道。

“法没有错,他只是想满足欲望罢了,欲望是每个人都有的,难道尘世中所有的人都错了吗?”巫师也愤怒的道。

大娘答不上来了,巫师的狡辩让大娘对错与对的认识也混淆了。大娘想,也许根本就不存在错与对。

“那你要叫人犬和美丽到那里去?”大爹道。

“这不是我应考虑的事。”巫师道。

“你……”大爹握紧拳头的右手被大娘双手拉住。大娘对大爹说:“算了,在冥冥天意的面前我们任何的做法都是可笑的,回去吧,这是命运的安排。”

大娘和大爹的身后弥漫着的是巫师得意的笑声。

回家的路上大娘想,爱来到尘世到底是对是错,混沌神为什么要把爱和欲望拴在一起?

大娘挂在胸前的爱琴海石突然发出了蓝色光芒,光芒罩住了她和大爹,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他们相遇时的情景。大娘依在大爹的怀里泪流满面。

大娘想,我和九的爱是纯洁的干净的,我们的爱不存在欲望。原来爱只要真诚就够了,只要有真诚就有爱的幸福。

大娘又想到了人犬和美丽的爱,心里道:“他们的爱也是干净纯洁的,但他们便没能坐享爱的幸福,也许是上苍给予他们释爱的使命吧。”

“犬儿,根据以往杀人的惯例,你和美丽得在三天之内离开。也没什么,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便不是件不好的事。”大娘道,她看着远方,眼眸中闪烁着期待。

人犬、美丽、大爹都没有说话。

三天,珍贵的三天。

清晨,人犬背着美丽来带河边的樱花树下,相依相偎着看天上云聚云散,看远方灰飞烟灭,感受着彼此的脉起脉落。他们心彼此相印着,樱花树说:“这就叫地老天荒。”

大娘和大爹则忙开了,他们要为人犬和美丽的离开做准备。大爹一个人狩猎来了很多的动物,大娘把这些肉烤熟了,装在人犬和美丽的行李里。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三天到了,大爹没有上山打猎,他想和大娘一起送送人犬和美丽。

“美丽,这是娘的护身符,叫爱琴海,你戴上它,他会给你们带来希望和光明。”大娘边说边给美丽戴上。爱琴海在美丽的胸前闪闪发着蓝色的光芒,很漂亮。

“娘”,事发后美丽说出的第一个字。她扑在大娘的怀里哭了。美丽一哭,丛林的上空瞬时狂风大作,雨瓢泼而至。

“犬儿,好好照顾美丽,找个安静美丽的地方好好生活。”大娘想,没有谁可以离开人群独立生存。她哭了。

“犬儿,带好弓箭和钻木,只要有食物和火,不管在那里都能生存下去。”大爹道。

人犬和美丽上路了,一步一回头。

雨还在无情的下着。

8

人犬和美丽来到河边,他们看见了巫师。

巫师站在河边的大青石上,双眼熊熊燃烧着的仇恨直盯着他们。“你们终于来了,我在天公为你们送行的雨中已经等了很久了。”巫师说完得意的笑了,笑声如猫哭鬼吼如魔兽结婚时的曲子。

“受死吧”,巫师的身子像云般轻盈的飘起,停在半空缓缓地抬起了手。

人犬挡在美丽的前面,箭已经离开了弦,如疾风般射向巫师。巫师左手一摆,数道紫色的光刀闪了出来,箭断成了数节,然后落到了地面上。巫师又高举起右手,双目微闭,口中呢喃。霎时无数的紫色光线在人犬和美丽的周围编织成了一张网。

人犬问:“丽妹,你怕吗?”

美丽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人犬笑了,刚毅而坚强;美丽也笑了,如一抹朦胧的月光掠过她的脸庞,温柔惬意而且甜美。

人犬和美丽都知道,在强大且邪恶的巫师面前他们就如蝼蚁一般,他们的反抗只不过是指头碰石头罢了。虽然紫色的魔网和黑色的乌云笼罩着他们,但他们便没有害怕。爱告诉他们:“镇静,有机会就反抗,反抗一下也许换来的是另一片天地。”

巫师快念完咒语的时候一束蓝色的光从人犬和美丽的拥抱结合体中发射出来,直射巫师。巫师大惊只下连连还手,蓝光和紫光在空中相撞击,火花飞满了天。细心的美丽已经发现,这蓝色的光是从大娘给她的蓝色护身符中发出的。

巫师在颤抖,他想,这是什么,尘世中竟有如此奇物。巫师第二次感觉到了恐惧。

巫师家族中会有谁把自己到手的东西拱手相让。

巫师用右手从胸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法宝:黑暗魔君的护身树——铁桃树。他缓慢的举起了手,举起了铁桃树,眼眸中有电光闪动。人犬抬起手又是一箭,箭在巫师的护身结节外碎了。

巫师双手成丫,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啸,他的脸如魔,血舌缭绕。

天上的雷鸣和电闪从耳边和眼前掠过,巫师掷出了握在手中的铁桃树。铁桃树散发着吞噬一切的紫色光芒,在空中缓缓地向人犬和美丽移来。

这个时候,爱琴海发射出的光芒变成了黄色。黄色和紫色纠缠在空中,远处的空间什么都看不见。

黄光似乎缺了什么,它在收敛,它被紫光缠绕而吞噬,铁桃树来到了人犬和美丽的上空。就在这个时候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长成了苍天大树,中心是空的,缓缓下落。

也就在铁桃树要罩住人犬和美丽的时候人犬使劲推了美丽一把。美丽摔了出去,那块会发黄光的爱琴海落在了她的旁边。

“丽妹,捡起宝石快走。”人犬喊道。

“犬哥,我不走,接着。”美丽捡起爱琴海并把它冲给了人犬。

“别……”人犬的话还在嘴边,爱琴海已来到他的前方。人犬接住了爱琴海,正打算再扔给美丽的时候黄光霎时消失,空中只剩下了紫光,紫光的强度很高,慑得人犬欲昏阙过去。人犬使劲眨了眨眼,紫色的光也霎时在他的眼前消失,出现在人犬眼前的是一片昏黄的天色和一棵没有叶子的苍天铁桃树。人犬疯狂的喊:“美丽,你去了哪里?”

巫师道:“她在我的铁桃树里。”

人犬跪了下来,朝着巫师说道:“求你关我吧,放了美丽。”

“不行”,巫师高傲、轻蔑的说。

“那你也把我关进去吧,和美丽关在一起。”人犬道。

“不行”,巫师不耐烦的说。

巫师想,为什么宝树只罩美丽呢?也许是因为那块蓝色的石头吧,但最后还是宝树赢了,我现在对这块石头已没有招数了。他转身走了,留下了诡异的笑。

巫师走着,他的耳边响起了黑暗魔君的叮嘱:“只有你的最高势力受到威胁时你才可以用我的护身符。记住,铁桃树罩下之后就不能打开,要不它罩的将是你自己。”巫师使劲的摇了摇头,心道:“人犬,暂时放你一回。”

人犬发风似的用头去撞铁桃树,泪水啊流得多么急速,一个刚强的男儿瞬息变成了条疯狗。“美丽,美丽……”人犬的喊声震天地慑鬼神。他的头皮破了,红色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射,弥漫在空中,让人们的瞳孔变成了绿色。

人犬第一次流了泪,一个男人的眼泪,一种刚强的眼泪,是伤心,是内疚,更是痛恨。

雨还在下着,小河水涨了,泛起闪着红光的涟漪。

9

腊玛部落外的小河边,一棵粗壮的铁树高耸入云,它没有叶子和花朵,只有一些冷漠的枝桠。它不会随风摇曳,时间在它的身上停止了呼吸。

风凄楚的吹,云沮丧的沉浮,都似哭泣。

在大爹、大娘和所有善良的部民都来到河边的时候人犬已不省人事。他双手抱着铁桃树,干瘪的嘴唇微张着,额头上破裂的“峡谷”已笼上了红色的血结。铁桃树下是一片血和泪的沼泽。人们纷纷说:“他死了。”

“犬儿没有死。”大娘说。“他还在流着泪。”

“是的,犬儿还活着,死人是不会流泪的。”部民们看了人犬的眼睛后纷纷说。一些女人已开始流泪。

“九,我们抱人犬回家。”大娘对大爹说。

大爹没有说话,弯下腰抱起了人犬,跟着大娘回家了。

部民们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大爹和大娘远去的背影,纷纷摇头,然后散去。他们憎恶巫师的这一做法,但巫师在他们的心目中就如高山一般,谁都不敢去攀爬。

不知那天的风儿已跃过了几座山峰,不知是春花的浪漫还是秋月的舒朗,不知是晨曦破晓还是夕阳正红,人犬终于在大爹和大娘期切和焦虑的眼神中醒来。

他的样子,让人心怜。

枯瘦如柴的身躯,内陷的眼黯淡无光,发紫发黑的脸上分不出哪里是嘴唇。

看着人犬醒来,大爹和大娘欣慰了少许,脸上露出了开心的前兆。

人犬醒了,和天底下所有死了心的人一样没有眨动第二次眼。他想:“没有了美丽的世界已不属于我了。”

黑暗是死寂的心灵沉浮的天空。

“犬儿,美丽还活着。”大娘坚定的说。“没有谁能销毁大地之力——爱。”

人犬没有睁开眼,他想:“任何安慰和劝勉都是秋风。”

“犬儿别怕,要相信我们人类的肩膀能扛起一切,”大娘道:“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明天不是还没有来吗?谁敢断定他能笑到明天。”

大娘想:“也许根本就没有成功或失败,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谁能说个清楚。”

“犬儿,吃些东西。来,起来。”大爹说道,手里拿着一块烤熟的肉。

人犬没有起来,闭着的眼钻出了晶莹的泪珠。

“没事的犬儿,没有人怪你,要是美丽知道你这样她会伤心的。”大娘道。

人犬猛地翻起扑在大娘的怀里,哭出了声,像个孩子。

“一切都会过去的,犬儿,要好好的活着,活着一切都有希望。”大娘说道。

忽然“我要报仇”的念头闪过人犬的脑海。人犬猛地抬头,抢过大爹手中的烤肉疯狂的啃了起来,像头饿慌了的雄狮。

人犬想:“复仇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10

人犬好了过来,他又活回了原来的自己,只是没有了笑容。

“看着犬儿好起来我的心宽了许多。唉,可怜了美丽。”大爹说。

“美丽还活着,终有一天他会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大娘说。

大爹不懂。

“一切自有天命,不要想的太多,犬儿好了就好了。本就没有谁能封闭谁,人只有自己封闭自己。”

就这样,人犬又在部落里住了下来,没有人赶他走,包括巫师。此时的人犬住在哪儿已不重要了,他只想离铁桃树近些。他从睁开第二次眼起就没有在家里多呆过一秒,除了打猎他就在河边铁桃树下。

现在的人犬就如山谷里的溪流,不再有渴望和憧憬,有的只是生命的延续。

大爹大娘什么都没说。大娘想:“犬儿已经长大了,是他用肩膀扛起一些事情的时候了。”

大娘又想:“此刻的人犬落沉了,他没有了生命。人是不能沉没的,沉没只是为了东山再起,但沉没久了就不会鸣了,还怎么能一鸣惊人呢?”

11

深秋的夜很静,夜空很高很蓝,风也格外的清爽。海棠树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