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一看就知道是群打手！”

刚刚喝完肉汤的一个小伙子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哎呀！”男人显出不耐烦地样子：“你看啊——那个只有一只胳膊的男人：大臂比小臂粗那么多——肯定出拳有力；你再看那个绿斗篷里瘦高的男人——人家的胸肌多发达啊！（注三十六）——这一看就知道是每天打架打出来的！你再看那个东方人——人家的腰间藏着匕首呢！还有——你再看那个带着帽兜表情阴冷的人：人家犀利的眼神——你说：这群人要不是打手……那谁是打手啊？”

小伙子出神地看着夸夸其谈的男人，带着几分赞同，点了点头。

男人越发激动了起来：“小子——你以为来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啊？我告诉你：没点儿来头的人——都不来这儿！”

说着，满脸胡茬的男人习惯性地撇了撇嘴，咽下了杯中最后一口啤酒。

夜深了。

一行人静静地从后门离开酒馆，经过马棚，穿过一条漫长的隧道，然后打开一扇考究的木门，海伊娜点燃了墙上的火把。

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位正在黑暗中忙碌着的老法师……他看上去正在黑暗中抄写着什么。同时大桌上的容器里，一些煮沸的液体正在冒着热气，大量的古旧书籍摊开在桌上。老法师时不时念出咒文……这些书就会自动翻开新的一页。

海伊娜正要开口，伊斯法翰却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康斯坦丁大师。”

他恭敬地念道。

老人这才把注意力从书中放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哦……康斯坦丁大师？……你的意念深处居然知道我现实的存在的代号！”老法师用一种醉醺醺的语调念着，抬起头。

“是我，魔法历史学艺术家。”海伊娜故作热情地走近一步。

“哦？海伊娜——那个倒霉的孩子！”老法师高兴地指着她：“哦——对对！你们，你们——在我的意念的驱使下你们去找派普。罗尼之书了！”老人突然停下刚才的兴奋：“你们找到了么？”

“找到了。”红杉大声说着，走到了前面，用身体挡住了撒拉丁。

“哦？找到了？的确让人意外——那情快拿出来吧……看来在我的意念之下你们的意念还是足够强大去改变外在世界的。”魔法历史学艺术家也从大桌的后面踱出来。从房顶照下来的一缕月光将老法师那充满玄妙法袍照亮——上面密密麻麻的咒符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暗示着老人无限强大的力量。

一时间，没有人回话，大家谨慎地交换着眼神。

“哦？”魔法历史学艺术家退后了一步：“怎么了？你们的存在历经艰辛到东方，不就是为了找到那本书，然后再跟我交换——按照我们当初约定的：我会用魔法意念治愈你们身上的残疾。恩？忘了？我敢说我们年轻的术士肯定记得……”

“没有人需要你你你的治愈了——”沉默以久的术士往前一步，摘下了厚重的帽兜，炯炯的眼神直视着魔法历史学艺术家：“——这这里没人残疾。”

老人眉头骤然紧皱：“史高。哈布斯堡——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哦，当然……我我我的父亲一直就以我为荣。”史高从容地微笑着。

魔法历史学艺术家小声地叹了口气，开始在房间中心的月光下踱着步：“这么说，你们的意念已经决定了？你们先答应了我——再到巴萨——隘口——竞技场——北方——林格——然后你们又规规矩矩地回来了——拿着书，你们的意念却使你们告诉我：你们不打算给我了！对吗？这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海伊娜刚要解释——

“——而且这个守护者居然还活着？对吗！”老人的突然怒吼地像一只狮子。

“书在他怀里！是吧？”说着，暴怒的老法师敏捷地抬起一只手，手臂上的袍子剧烈地上下抖动着……同时法师的五指已经扎开，直指伊斯法翰。

东方商人马上就要发出本能地惨叫——他感到自己马上就要被怪力撕开了。但是嘴已经张开，却没能发出声音。

有两股力量在守护者身上针锋相对。

老法师惊奇地把目光转向史高。术士也正把手臂伸向撒拉丁，口中聚精会神地呢喃着。

“不错，年轻人……比上次进步了不少！”老法师从容地笑着，他放下手臂，缓缓地踱着步：“在意念的驱使下：现在已经敢向你的前辈动手了——哼，但是当我的意念想要派普。罗尼之书的时候……没有其他意念可以阻止我！没有！”

“你要是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去拿——臭老头！”野蛮人一边大步地冲上前去，一边抽出背后的战矛。

老法师轻蔑地撇着胡子——他看着红杉，伸出一只手臂……野蛮人猛然被怪力击中，撞到身后的墙上。

术士眼睁睁地看着法术流利的动作，却根本没有机会帮上忙。

“他们不明白——你是应该明白的，史高。哈布斯堡：我的意志怎么能够让我亲自出面，改变魔法历史学的进程呢……”

“仁慈的真主——你现在难道不是在违抗安拉的旨意——此时此刻你不就是在为了自己的目地改变着历史么！”伊斯法翰强忍住刚才的剧痛，他站起来，与法师针锋相对。

魔法历史学艺术家瞥向守护者，简单地念了一句咒文——顿时，一股绿色的物质从伊斯法翰的嘴中涌出来……撒拉丁痛苦地挣扎着。

“你说得对，伊斯法翰——我的意志是在改变历史——创造未来。这就是：我为什么是艺术家……”

老法师冷笑着，看着伊斯法翰的身体痛苦地在地上痉挛——怪异的物质继续从他口中流出来。

史高愤怒了——看着他的朋友们任人宰割，自己却不能阻止！

……但是术士却不能。他不能愤怒——任何感情上的起伏都会影响到他的冷静——在这个时候，唯有在适当的时机准确无误地施法……才多少有些胜算。

他现在需要做得就是观察……仔细地观察——老法师施法中的一举一动。

然后找出破绽！

一个施法的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史高！你还再等什么！出手啊——我们一起……”话音未落，海伊娜已经准确无误地射出了箭矢……经管渺茫，精灵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和朋友，义无反顾地出现在法师的身后，在瞬间将三只足以致命的箭矢射向自己以前的主人。

三只箭矢不容分说地射穿了魔法历史学艺术家的身体，但却像射穿影子一样穿了过去，反而冲着术士袭来！（注三十七）面对着老法师的史高赶紧念出咒文，胡乱画着符号……一堵力场组成的墙及时出现在面前。三只箭插在上面，掉在地上。

“糊涂。”老法师喃道。他飞快地念出咒文——瞬间，海伊娜看起来像是被一只只飞在空中的看不见的拳头殴打着……独眼精灵尖叫着试着躲闪到那些巨大的书架之间……但是最终还是被打翻在地。老法师伸出手臂指着她——海伊娜就被怪力抓住，然后被狠狠地摔在了墙上。精灵浑身冒着血，不省人事。

“你……你——你你这！”

“注意你的情绪，术士。”老法师一边冷漠地说着，一边用胁迫地语气打量着他：“在我面前帮助你的朋友的确有些难为你——”

术士依旧平静看着老法师令人敬畏的轮廓和与年龄不相符的稚嫩面庞。在两人身边，成排的书架排满了这个巨大的地下室的各个角落。很多地方没有被火光照亮，书架延伸进这些黑暗中……看上去深奥而叵测。

“年轻人——感觉到了么……感觉到这些书的力量了么？”老法师似乎看透了术士的心思。

“长者——为什么现在不去拿派派派普。罗尼之书——他就在守护者身上。你知道……我我是阻止不了你的。”史高从容地用目光和老法师针锋相对。

老人发出战栗的笑声：“哈布斯堡法师——不要用这种低级的把戏改变即将发生的历史……那不是艺术。谁都知道——你会利用我激动的情绪作为弱点攻击我……尽管那并不致命。”

史高试着不去听老法师的话语——那会让他的思绪波动——让他犹豫不决，踌躇不前。他轻轻地闭起眼睛，开始念颂他精心准备的咒语的第一部分。

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史高面对的是什么。只有能看清两股魔法立场的人才会意识到：和巴萨的暴徒，沙漠的强盗，沙姆莎伊赫的百万大军相比……魔法历史学艺术家的力量足以让前者相形见拙。没人知道老人活了多久——更没有人知道老人从身边的这些书中汲取了多少知识和力量……史高知道，其中的很多书，他还没有资格碰触……即使是最谨慎的试探都会让他被书中的诅咒逼疯。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老人，术士才明白——这是他面对过得最悬殊的战斗……或者，还没等这一切成为战斗自己就会被……

但是术士还是轻轻地闭起了眼，开始念颂他咒语的第一部分。

……但是就在即将完成的时候，那个音节却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史高愤恨地集中起意志试着完成咒语，但是那股力量却惊人的强大——它推着术士的意念，不让他的咒语再前进一步……哪怕只是在自己的心里。

“哈布斯堡法师——我有个提议。”老法师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术士睁开眼睛。他艰难地呼吸着，额头的汗水顺着面颊淌到地上。

“你看——我可以很轻易就杀死你——和你们那些半死不活的朋友。但是哈布斯堡法师——我不是什么坏人，魔鬼，或者什么黑暗法师……我是学者，我没有必要杀你们。”老法师脸上显出无奈的神情：“但是……为了至高无上的知识，我有时不能让步……所以，所以你看，史高。哈布斯堡——你周围的这些书籍……这些圣洁的，无价的，无辜的书籍——我必须阻止你使用出粗俗而低级的火系魔法来——免得你毁了那些书的。”

术士望着老者泰然自若的神情，一时不敢妄动：“请说下去，长者。”

“很好！我继续说：但是——以我多年的经验，我知道今天你若不用生命来阻止我拿派普。罗尼之书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哈布斯堡法师——鉴于你已经成为少见的，年轻可为的施法者，我建议：我们以文明而高贵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法师决斗。”

史高很明白那是什么——只存在在高级法师之间的对决。

“请说规则吧，长者。”

魔法历史学艺术家微笑着站在月光下：“很简单——三道非火系魔法——不许伤及任何书籍……违规者将立即被处死。”

“……三道魔法之后的生还者为胜……”这句话被老法师巧妙地略去了。

史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如果违规的人是您呢……长者？”

“哼——那还是魔法艺术学历史上第一次……那你可以拿走派书，我从此将不再过问……”老人把头侧过来，用这个滑稽的姿态等待着史高的回应。

月光下，术士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在紧张了如此长的时间后，这个笑容显得别样珍贵。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失败的代价是什么。

他也知道——在这个微笑背后，自己承担的是什么。

他甚至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老法师时的一个片断：

……一道闪电划过史高的脑海，术士在短短的几秒中里思绪万千。他儿时的经历，那些几乎令他不堪回首的片断，那些蹉跎的求学岁月，那些旁人的嘲笑，老师对于一个结巴学习魔法的鄙视……那些孤独，那些排斥，那些忍耐，那些痛苦，那些只在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嘲笑着他自己的声音……天哪！术士意识到——这一切，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只要这个老法师愿意用他的魔法治好自己的结巴！那些记忆，那些痛苦就会成为永远的过去——而不因为他的口痴而继续延续。

而这个机会就在眼前。一个改变他一生的机会。一个改变他命运的机会。

——只要他能抓住！

……

而现在，他只是微笑着——站在自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宽容地微笑着。

然后，史高。哈布斯堡坦然地盯住面前深不可测的对手……

“我接受。”

注三十六：他居然把我们的精灵女郎看成男人……

注三十七：物理攻击免疫：根据奇幻经典设定，一些极其高强的法师拥有的特性，即一切物理层面的伤害对其自身的物理存在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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