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s·f杂货店。您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突兀的招呼语响起,马赛尔先生不由惊了一下,当他发现这声音出自一只鸟的时候,他很快平静了下来。
不过是一家很普通的店,虽然装修得有些古怪。马赛尔先生四处打量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对这里丧失了兴趣,打算就这样离开。
“我是店主宁悠,请问客人您有什么需要?”
及时响起的询问阻止了马赛尔先生的脚步,他回过头,扫了眼来人之后随意地答道:“哦,我听说这里出售可以让死者复生的琴,所以过来看看。”
“请客人随我来。”宁悠微笑了一下,转身在前面引路。
“不……”本想说不用了的马赛尔先生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跟了上去,一方面这么离去对店主太不礼貌了,再说看清楚了回去才有东西讲给夫人听,谁知道她会不会就因为这个故事而心情变好呢?
“这就是了。”宁悠指着眼前的琴这样说。
“哦?有着青色弦的琴,真有趣。”马赛尔先生这样评论。
“客人您看到的是青色?”宁悠确认着。
“难道它的弦不是青的!?”以为宁悠在质疑他,马赛尔先生有些不高兴,他冷漠地说,“谢谢你让我看了这把琴,那我就告辞了。”
“客人慢走。”宁悠看着马赛尔先生走了出去,再次露出含义不明的微笑。
“莱妮,我今天看到一个有趣的东西!”刚进家门,马赛尔先生就直冲卧房,想把今天的经历讲给妻子听。
完全不同于丈夫的兴致勃勃,马赛尔夫人只是随便瞥了丈夫一眼,然后又重新陷入她那无尽的哀思中去。
“莱妮,我今天看见一把琴……”马赛尔先生滔滔不绝地讲着,“对了,店主说那个能使人复活,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说什么!?”不理会丈夫的大笑,马赛尔夫人好像被雷劈到一般转过头来,急切地问。
“店主说那琴能使人复活……”她的丈夫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劝阻妻子,“你不会想要去吧!莱妮,那明显就是骗人的东西!”
“我要去,那家店在哪?”马赛尔夫人说着,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
“莱妮……”她的丈夫依然不放弃阻止她。
“我要去……”马赛尔夫人带上了哭腔。
“唉……好吧好吧,不过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陪你去。”马赛尔先生无奈地屈服了,唯一使他高兴的是他的妻子情绪明显变好了一些。
第二天,马赛尔夫妇来到了宁悠的店。
“欢迎再次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宁悠毫不惊讶地看着客人再次造访,平静地说着招呼语。
“我妻子也想看一下那把琴。”马赛尔先生说着。
宁悠把夫妇二人带到琴面前,然后开口问道,“夫人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绿色。”马赛尔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几乎是迫切地追问,“这把琴真的能使人复活吗!?”
“是的,您要使用吗?”
“当然要!”马赛尔夫人几乎是在喊叫了,她完全不理会丈夫不赞同的目光和试图阻止她的行为,自顾自做了决定。
“可是您丈夫看见的是青色,您决定选哪一个?”宁悠这样问道。
“哪一个更容易?”开口的是马赛尔先生,阻止不了妻子的他已经打算把这作为一个让妻子开心的游戏,反正世界上本来不可能存在复活这种东西,就随她高兴吧,大不了被骗掉点钱就是了。
“容易的话……绿色。”宁悠想了一下,这样回答。
“那就绿色!快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复活我的孩子!”马赛尔夫人急切地问。
“请您每天准备50只灰老鼠,50只蟑螂,15只蝙蝠等等,然后将这些所有都活活剥皮,并且倒挂着让它们滴血,请收集那些血液。这里是列表。”宁悠递给夫人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所需要的动物和每天采集的数量,然后他继续说着,“以人类社会所定义的最为丑恶下贱低等的东西来融合最初的灵魂,这样持续半年之后,您就可以唤回您的孩子。”
“太可笑了!”这种诡异的举动显然超出了马赛尔先生对于游戏的理解,他冷笑着,打算拖着妻子离开。
“要自己亲自做吗?”马赛尔夫人一下挥开丈夫的手,继续追问宁悠。
“我不介意您找别人来做,不过亲自做的效果会好一些。”
“莱妮,你清醒一点,我们的孩子已经下葬了,他已经腐烂了!”马赛尔先生对着妻子叫嚷。天哪,就这么一个低级的骗子,为什么他的妻子还会去相信。
“对了,我们的孩子已经腐烂了,你要怎么让他复活?”丈夫的叫嚷反而让马赛尔夫人注意到这一点,她继续问宁悠。
“贵夫妇可以去领养一个婴孩,如果您能每天坚持这样做的话,在半年后那个婴孩的灵魂会死去,您孩子的灵魂就会进入那婴孩的身体。”宁悠解释着。
“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的!?”马赛尔夫人死死盯着宁悠,几乎是质问。
“呃……您也可以选择在期满的那一天杀了那个孩子,然后告诉我,他会在一小时左右复活。”宁悠有些残酷地说着。
“你这是犯罪!”马赛尔先生叫道,“莱妮,不要听这个骗子的!”
“我期待着半年后的那一天。”马赛尔夫人完全不理会丈夫,坚定地对宁悠说。
在二人离去,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店内传来阵阵窃笑声:“哈哈哈,宁悠被说成骗子,太可笑了……”
而在回去的路上,马赛尔先生依然在不断劝说妻子把那根诡异的弦丢掉。他的夫人却只是爱怜地抚摸着那根弦,就好像抚摸着孩子小小的脸庞,露出温柔的笑脸。
俄尔甫斯之琴 最伟大的爱(绿)(中)
刚刚回到家,马赛尔夫人就叫来男仆去准备纸条上的东西。仆人以几乎是愕然的不敬眼光看着夫人,就好像看着一个疯子。
看见他一路上的劝说都没有取得效果,马赛尔先生叹了口气,放弃插手这件事情的念头,随妻子去闹吧。明天是该去收养一个孩子了,这一次他的妻子应该不会再反对,而且说不定妻子看见新来的小孩子那么可爱,就会放弃现在这种愚蠢的念头了。
当天夜里,马赛尔夫人果然亲自动手,开始实施那种虽然不恐怖但是比较恶心的行为。还好实施的地点在地下室,不然近百只吱吱乱叫的老鼠非让她有一点洁癖的丈夫发疯不可。
当戴着手套的马赛尔夫人拎起第一只不断惨叫着扭动身体的肮脏灰老鼠时,她的双手禁不住开始颤抖。天哪!老鼠,她居然拿着一只老鼠!这是她自少女时代以来就最为害怕的东西,现在不仅要拿着他,还要剥皮!马赛尔夫人开始觉得胃部有一点不舒服,而且,由于拿取的方法不正确,那只老鼠正更为激烈地扭动着,两只小眼睛发出绿色的光芒,并且试图蜷起身子咬夫人一口。马赛尔夫人在短促地一声尖叫后,慌慌张张地把老鼠换了一只手拿,虽然成功避免了和手上家伙的亲密一刻,她却觉得胃部的不舒服更加严重了。
此时马赛尔夫人才真正意识到她要做的是一件多么艰巨的工作,一开始看到那张列表的时候,那些动物所代表的仅仅是数字,记录的行动也只是很简单的文字。可当她真正把这些东西拿在手里的时候,她才知道这是多么的,是多么的恶心和令人作呕。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笼子和边上装着蟑螂的瓶子,然后,她觉得后背发麻。她想哭,神啊,她能不能不要自己动手?她一定会疯掉的。
马赛尔夫人打算丢掉手上的老鼠,她的精神已经濒临某种极限,她甚至无法忍受再和这些东西多呆一秒。她把老鼠丢回笼子,几乎是用逃的冲回了卧室,趴在丈夫怀里哭泣起来。
“我做不到……”
“没事没事,本来就不用理睬那个骗子。我等会叫人去把那些东西丢了,等明天我们一起去领养一个可爱的孩子,你就会好起来的。”马赛尔先生安抚妻子。
孩子……马赛尔夫人离开了丈夫的怀抱,她想起了那一张小小的青色的面孔,那冰冷蜷缩着的身体,那还来不及睁开的双眼……她还没有听她那可怜的孩子叫过一声“妈妈”!神啊,她多么想看见她小小的孩子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撒娇,这时她就会蹲下,轻轻摸着孩子的头,她可爱的孩子就会仰起那天真无邪小脸,亲亲热热地叫她一声“妈妈”!只有仁慈的神才能了解她有多么想听见那一声呼唤!本来她已经绝望了,她已经永远不可能再拥有属于自己的那样可爱的生命,但是现在她又燃起了新的希望。要放弃吗?就因为那几只老鼠就要放弃这个可能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拥有自己孩子的机会吗?马赛尔夫人犹豫着……
“莱妮,你在想什么?”马赛尔先生揽着妻子的肩膀,用充满倦意的声音说,“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去领养孩子呢。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可爱的儿子的……”
“不!不!我要我自己的孩子!”马赛尔夫人挣脱丈夫的手臂,重新向地下室跑去,一脸茫然的马赛尔先生愣愣地看着妻子有些摇晃的背影,不禁诅咒起那个迷惑了他妻子的骗子店主来。
重新回到地下室的马赛尔夫人把正在清理的仆人赶了出去,她深呼了一口气,神情坚定地重新带上手套。虽然双手依然在不住地颤抖,她还是坚决地抓起了一只老鼠,并把它倒挂起来,开始剥皮。她忍住做呕的冲动,一再对自己重复,这都是为了她可爱的孩子,她不害怕,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习惯可以使一切变得麻木,使技巧变熟练。马赛尔夫人从一开始做了五分之一就昏倒在地下室,渐渐已经可以熟练而快速地完成这一切了。当然,她的丈夫在第二天就去领养了一个刚出生不久十分可爱的胖乎乎的男孩,可马赛尔夫人似乎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莱妮,莱妮你看,他会笑了!”马赛尔先生逗着摇篮中的孩子,他已经想尽一切办法让妻子多注意这个孩子,回到现实中来,可却总是失败。
这一次,马赛尔夫人听见孩子“咯咯”的笑声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她伸出手抚摸婴儿的脸庞,她的丈夫欣慰地看着这一切。可好景不长,正当马赛尔夫人也露出笑容,打算逗弄一下小宝宝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敲响了。
“8点了!我要去地下室了!”马赛尔夫人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她抽回洁白的右手,迈着坚定的步子向地下室走去,被留下的马赛尔先生只得再次无奈叹息。
就这样,半年的期限快要到了。这一天,马赛尔夫人再一次来到了宁悠的店。
“半年快到了。”刚进门,马赛尔夫人就这样对宁悠说。仅仅半年,这位夫人身上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半年之前的她是典型的纤细贵妇,纤细脆弱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精神。自孩子死去之后,她总是脸色苍白,脸上总有着泪痕,给人一种脆弱的处于崩溃边缘的美感。而现在,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身形也仍旧消瘦而憔悴。只是眼睛里却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神情,那是把所有的心念都悬在一点之后才会出现的神情。
宁悠只是淡淡了扫了眼前的妇人一眼,露出笑容:“是的,时间快到了。夫人还是坚持当初的决定?”
“当然。”马赛尔夫人连说话的口吻都没了以前那种近乎危险的急迫感和脆弱感,取而代之的反倒是近乎冰冷的感觉。
“那么您最后选择的验证方法呢?”
“我要杀了那个孩子。”马赛尔夫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也露出笑容,望着宁悠反问,“如果不看见他死去,我又怎么知道我的孩子是真的复活了,或是这一切根本就是个骗局。”
“既然这样,那就请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吧。”宁悠依然微笑着提醒,“请不要忘记,在您动手之后通知我一声。”
马赛尔夫人只是高傲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很快,期限的那一日就到来了。
这一天,马赛尔夫人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她紧张兮兮地叫女仆把已经半岁的婴孩抱过来又抱过去,虽然喝了好几杯红茶,可她依然无法平静下来。
终于等到了下午,马赛尔夫人打发走了女仆,自己抱起孩子来到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婴儿从睡眠中醒来,“咯咯”地笑起来,朝着马赛尔夫人伸出肉呼呼的小手。马赛尔夫人愣了一下,她好像几乎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孩子,连抱起他都是第一次。就算这样,这个孩子还是愿意对她微笑吗?马赛尔夫人捏了捏孩子软软的小手,她刚想哼一首摇篮曲,脑海中却又闪过那冰冷僵硬的小手。不!她抱着的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正躺在那冰冷潮湿阴暗可怕的坟墓里等着她这个母亲去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