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诊断结果烧了,把自己珍藏很久的书籍送给身边的朋友,把以前从未想过要改的恶习全部改正,把生活费省了又省,只为了能去大连,只为了能看望我的菲菲。我把电子信箱里的信都删除,把自己在所有网站的id注销,把一切曾在网络存在的痕迹消除,然后我开始销毁我的日记,从小学开始,中学,大学,把一切的秘密消除。最后,我开始等待,等待菲菲生日的到来,等待死神的到来。
(十)
我是幸运的,虽然身体健康状况持续下降,却没能阻挡我去大连与菲菲的见面。
她生日那天我如期而至,精神饱满,情绪良好,在她同学面前给她赚足了面子,然后,我们去逛街。走在青泥洼的路上我费力的追逐菲菲的脚步,却总是被她远远的甩在后头,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健康的少年了。疾病侵蚀了我的肉体,苦恋折磨着我的精神,在两方面不断的摧残下我只剩下了这副空空的皮囊。看着在前面招呼我快点走的菲菲,我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爱一个人就是让她幸福,这是我的想法,可这样的我能给菲菲幸福吗?
去洗手间的时候又莫名其妙的开始流鼻血,幸好我有准备。看见鼻子里塞着卫生棉球的我,菲菲哈哈大笑,还问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我也笑着说我不能告诉她,因为她还未成年,可我心里却下定决心要离开菲菲,不能让她看到我病发的样子,于是我告诉她,我准备回沈阳。
她满脸的不愿意,“难得来一次大连为什么急着回去,我还想让你陪我去星海广场看华表呢。”她说。
“下次吧,下次我一定陪你去看看星海广场的华表,呼吸一下广场上空带着海鲜味道的空气。”我说。
“你怎么这么酸啊,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下次?会有下次吗?我不断地问自己,真的会有下次吗?
在火车站月台上我笑着问菲菲:“我都追了你快六年了,你就一点和我好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是很久以前就很你说过了,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类型的男孩子,我们这样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是不错,不过,我总觉得有点……”
“什么?”
“菲菲,和我吻别好吗?就算是对我6年来痴心不改的奖励,也算是我们俩我追你跑关系的最后总结,或者当做我下次生日的礼物。”
“为什么是下次生日……”
没等她说完,我的唇已经狠狠的吻了下去,开始她挣扎,当看到我流泪的双眼,她不再挣扎只是很奇怪的看着我,默默配合我。“生日快乐,菲菲!我没有什么好给你的,只能把为你保存很久的我的初吻献给你。”擦干眼泪后我说。虽然我知道这句话我本不应该说的,却还是说了出来。
她看着我,眼里有一种异样的光。
这时,车站广播响起,我必须离开了。
挥挥手,我告别菲菲,走进车厢,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火车轰鸣着启动的时候,我急忙跑下车,我还有该做的事情没有做。我应该去看一看菲菲想和我一起去的星海广场,去看一看那洁白无暇的华表,因为,以后我不会再有机会了。
到达星海广场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站在为了纪念大连建城100所建立的“百年城雕”上,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我的心情无法平复。回过头去看着远处圣洁的华表,我哭了,我想走到那华表下面身体却是那么的无力,脚步似乎在棉花堆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目标前进。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几个偶尔注意我的人或许以为我在散步而没有理会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华表,我想笑却忍不住流泪。
当我终于站到华表下面时,不禁为它的雄姿所倾倒,我想,如果有人能躺在地上从下望上看,那将会是怎样的壮观!想着这些,我忽然觉得头脑一热,一股不可抑制的热流直冲而出,顺着我的鼻孔流下,沾湿了我的衣服,染红了我雪白的裤子。我努力平静自己,让自己靠着华表站好,颤抖着,摸索着,想找到那急救用的卫生棉球塞住鼻孔,但,我没有机会了。
一阵眩晕,睁开眼是漫天的繁星,我没有一丝力气去挪动身体,只能睁大双眼,看着头顶直插入天的华表,数着漫天的星辰,听着生命流失的声音……
如果真的会有来生,我希望可以继续爱着我的菲菲,即使最后只能得到她的吻,我也愿意。
如果真的会有来生,如果真的会有来生,如果真的会有……
2003年8月30日
彭侯实在无法理解张扬忽然要去大连的决定,他问张扬:“你去干什么?我看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在沈阳好一点,何况万一到了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我又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
张扬不耐烦的说:“你什么时候成我妈了?这么墨迹,我只不过是想去看看高中同学,又不是想不开要去那里投海自尽,能有什么事情?”他扬扬手里的法锥说:“何况我现在有了这武器,一般的妖魔鬼怪都不敢近我半步,我不去找它们的麻烦就是它们的运气了,你还怕什么?”
彭侯见自己劝阻不住张扬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劝他在大连要多和朋友呆在一起不要去阴气很重的地方,他很严肃的对张扬说:“现在虽然你有法锥在手,却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如果遇到你看不透的妖怪千万不要装大瓣蒜该跑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最主要的是你不要主动挑衅。”
“行啦,行啦,你越来越像我妈了。”张扬终于逃脱了彭侯的唠叨,坐上了沈阳开往大连的火车。
接站的是两个高中时的朋友,张扬跟着他们去了他们的学校:大连铁道学院。在寝室里三个人有一聊无一聊的说着闲话,看外面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张扬站起身对朋友说:“我去兴海广场看看,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你们俩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明天我如果有事的话再来找你们。”
早就习惯张扬不按牌理做事的朋友没说什么,告诉了张扬应该乘坐什么车以后真的就去各忙各的事情。
当张扬站在兴海广场那高大的华表下时,四周的灯光已经开始转弱,轻轻的海风吹拂着张扬额前的长发,他打了一个寒战猛的转身,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形物体,法锥在转身的同时也出现在他的手上。他冷冷的看着那人,问:“是你?你真的死在了这里?”
那人很迷茫的问:“你是谁?你认识我?”
“你是不是写过一篇题目是‘如果真的会有来生’的文章?”
那人睁大了眼睛好奇的问:“你真能看见我?你还看过我写的文章?”
张扬还是冷冷的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却和缓了下来:“你不是坚信会有来生么?为什么还舍不得这人世要在这里做一个孤魂野鬼?为什么不去投胎那样的话你或许还有和你喜欢的人见面的机会?”
“我不能走,当初我对她的诺言还没有实现,我必须在这里等她。”
“等她?她什么时候会来?她知道你在这?”张扬以一种很少用的嘲讽语气说:“如果不是我在网上看到你的那篇文章却怎么也找不到作者,如果不是我怀疑你一直都在这里傻等,如果我不来大连特意找你,你就准备这样傻傻的等下去?一直站在原地等她来到你的身边?”
“只要是值得等的,即使等得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章易是吧?”看那人点头,张扬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地跑到大连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在这里等待她么?你知道我为什么坚信你还没有投胎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么?”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你会告诉我的。”
“因为你和我很像!相同的生活相同的爱好相同的经历,不同的是,你虽然已经死了却还有我帮你实现自己的愿望;我虽然活着却绝不可能再见到我的心上人了!”
“你愿意帮助我?”那人有点惊讶:“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我不是说了么,因为我们实在太像了,如果我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我想我的心里也会很高兴就像我自己也得到了幸福一样。也许,我是想在你身上看一看我的未来。”
“我也许不应该相信你的,这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
张扬忽然沉下脸说:“这个忙我非帮不可,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