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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爱憎。当然,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所谓的友谊也有很重的利益成分搀杂其中,这个利益就是堡垒,是为了抗击其他堡垒所建立起来的铜墙。爱憎在大墙里表现得如此分明,是朋友就是朋友,是敌人就致对方于死命。李在喜欢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火八两永远不会问他帮了你应该得到多少好处,是朋友,就不问结果。

李在知道怎么做。他一直在为火八两的假释悄悄活动着。

远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跟着风就刮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树枝摇摇摆摆的。瑞丽要下暴雨了。他走到卧室外面的阳台上,向远处一排简易平房望去,一排灯泡串在一起把车房打扮成节日的模样,一条弯弯的小河绕着它们潺潺流向远方,河面蒸腾着氤氲,墙壁似乎在簌簌颤抖。平房的左侧,朝河的上游方向伸出一截木桥,大概是供妇女们打水或洗衣服用的,房前是一小块翻得乱糟糟的泥地,上面还有一簇簇紫红色或白色的小花。一个矮矮胖胖的女人从平房里走出,来到木桥上,一条黑色的大狗颠颠地跟在她身后。她弯腰把水桶放进河里,那条狗笔直地坐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女人。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没有卫生间,没有阳台,没有现代化设施,但他们一样幸福,他们抽着烟喝着酒,无忧无虑地大声喧哗,或者没完没了地骂娘,等骂累了又聚在一起打麻将。生活内容也许就是这样勾画的,也许它就是一根简单的直线,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直线变得很细很短,迫使你要么截断它要么无视它,要么把它轻轻再次捋直,就这么简单。李在羡慕那种环境,他小时候就是那样度过的,但是他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他必须投入战斗,把这根直线弄弯,然后反弹回来击向对手,那种力量足以让对方丧命。

李在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拿出一张纸条,上面记着老吴给他的电话号码,游汉庥的。国际区号是0095,缅甸电话,没错。

他手指坚定地按向拨号键。

拨通了。

嘟嘟——嘟嘟——

听筒里咔嗒一声,对方按了接听键。听筒里哗哗的,伴有轰鸣的雷声。信号不是很好。

第五章 一切办妥(5)

对方咳了一声,问:“请问,你找谁?”

李在问:“请问你是游汉庥吗?”

“是啊。你哪位?”

“李在。”

“李——在……”对方拉着长声,好像要把这个名字当英语单词背下来。

“别回忆了,你不认识我。”

“哦,找我什么事?”

“你是不是一直在寻找你的父亲?”

“是啊,你见过他?”

“我没见过,我只是知道他。”

“他还活着?在哪里?”

对方的口气显得异常急迫,这正是李在需要的。

“听着,你父亲游腾开关押在草头滩煤矿,他表现很好,被减刑一年,还有两年零23天就出狱了。”

“真的?!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他笑了,冷冷地说:“问那么多没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朋友跟他关在一起,朝夕相处,他们关系不错。”

游汉庥接到李在电话之前,森林里一直回荡着范晓军的惨叫声,足足有半个小时。雨越下越大,加上电闪雷鸣,范晓军的叫声逐渐减弱,直到彻底被大雨覆盖。

游汉庥笑了。之前他玩过活埋,不好玩,就像埋一头死猪,现在他想尝试一下蟒蛇活吞。这招是哥哥游汉碧告诉他的,说非常刺激。现在他不准备玩了,他得赶快去把范晓军拉上来,他知道如果范晓军被蟒蛇吞掉,他父亲第二天就会命丧矿井。

父亲是他和他哥哥游汉碧心中最牵挂的。自从父亲去了云南,就彻底失踪了,生死不明。10多年过去了,一点音信都没有。他感觉他的父亲没死,他一定坚强地活在人间。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渐渐对自己的感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谁知道,今天晚上竟然从中国大陆那边传来这么好的消息。这是天意,让他无意中捕获了范晓军,尤其那块石头,他相信后者是那个叫李在的人最牵挂的东西,它代表着父亲今后的幸福。他讨厌李在的口气,冷冷的,像缅甸森林里吹过的潮湿的风。“我朋友跟他关在一起,朝夕相处,他们关系不错。”哼!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以为谁傻听不出来似的。

还给他!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范晓军,那个看上去很诱惑其实不值钱的破石头,我一个都瞧不上眼。

说还就还,现在就干这事。不容迟疑。

游汉庥带着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坑边,几个人拿手电往坑下一照,顿时傻眼了:范晓军没在里面。

游汉庥急了,大声喝问道:“妈的谁晚上值班?”边说边从腰上抽枪。

几个缅甸人吓得打着哆嗦向后退去。有个人发现了地上空空的网兜,他战战兢兢捡起来,递给游汉庥。

游汉庥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恶狠狠地骂道:“他奶奶的大陆杂种,他难道有缩骨术?他难道长了一双翅膀?”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举着枪冲天上“砰”地抠了一响,大声命令道:“集合!封锁各个路口,其他人全他妈去追!朝边境追!”

游汉庥暴跳如雷的时候,范晓军正拖着一条伤腿扛着玛珊达在森林里狂奔。

此前半个小时,在那个令人恐怖的坑里,一条缅甸蟒蛇已经昂着脑袋逼近距离范晓军两公尺的地方,并且还在继续蠕动身躯向他靠近。范晓军惊恐地看到那条碗口粗的蟒蛇吐出长长的信子,发出咝咝的叫声。他感觉他的脖子马上要被蟒蛇缠住了,跟着就是窒息而亡,最后被蟒蛇活生生吞掉。

范晓军绝望了,嗓子眼里发出濒临死亡的哀鸣,与蟒蛇的咝咝声交织在一起。他的耳朵里只能听见这两种声音,震耳欲聋,把轰隆隆的雷声都盖住了。

玛珊达拼尽全力把范晓军拉上来时,范晓军已经昏迷了。别说蟒蛇,任何软体动物他都害怕,甚至害怕蜗牛。他缩成一团,像胎盘上的婴儿,蜷着腿,双臂抱在胸前,脑袋软绵绵地耷拉着,神情安详。玛珊达使劲打了范晓军脸两下,他才从惊恐的昏迷中醒来。他霍地站起身,看见了眼前的天使。玛珊达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闪电把她涂染得像一个蓝色精灵,全身一明一暗地闪烁。紧紧的“特敏”长裙包裹着浑圆的臀部,鲜艳的短衫被泥浆覆盖着,丰满的乳房倔强地悬挂在胸前。此时的玛珊达不仅仅是天使,而是裸体的水中女神!

第五章 一切办妥(6)

“宋婵!”范晓军叫她。

她一动不动,然后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你逃吧!”

范晓军像突然冲出笼子的兔子,撒腿就跑,跑出10多米又转了回来,然后拉着玛珊达说:“跟我走!”

玛珊达挣扎着,说:“不,我不能!”

“你喜欢这里?别傻了,跟我走吧!”

“你什么都不要问,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玛珊达焦急地催促道。

范晓军一把把玛珊达拉在胸前,直视着她,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宋婵?”

玛珊达低头不语。

这已经是答案。

范晓军不再嗦,他弯腰抄起玛珊达,扛在肩上,轻轻颠了颠,调整好她身体的位置,然后跌跌撞撞向森林深处跑去……

第六章 谁也逃不了(1)

太阳出来了,一缕缕阳光从树尖射下来,形成无数耀眼的光柱。一群不知名的鸟呼啦啦从头顶飞过,划落几片树叶,悠悠地从树顶掉了下来。

玛珊达躺在范晓军怀里,仍在甜甜睡着。一夜的逃亡让他们筋疲力尽,他们只好在一个山崖底下暂时躲藏一下。

范晓军也想睡,他更累。为了那块石头,三个月以来他一直在森林里奔波,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过一顿好饭,他忍受的一切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其实对玉石的兴趣他是后来慢慢才有的,起初李在把他带到这条道上时,他心里非常抵触,他是为了追随黑漆九节箫摄人魂魄的声音才跟李在离开落泉镇的,而不是一次次铤而走险深入缅甸寻找石头。不过随着一次次他运回的石头“涨水”,他逐渐对这种赌博形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兴趣不单是赌石对他大脑皮层的刺激,而是高于赌博,类似于精神层面上的升华。每当寻觅到一块上佳的石头时,他的耳边就会响起黑漆九节箫连绵不断的音乐声,那声音强烈刺激着他的耳膜,给他的神经末梢带来从未有过的快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为了箫声而搏命天涯的,而不是为了一块简单的石头。

玛珊达鼻子里嗯了一声,估计马上醒了,这让范晓军有点慌张。他鄙视自己昨晚面对蟒蛇时的昏厥,尤其是玛珊达把他从坑里拉上来时,这一幕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但这种恐惧是与生俱来的,与一个人的胆量无关。蟒蛇仿佛就是他范晓军的天敌,他的昏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大脑本能休克,就像老鼠见着猫一样,浑身的骨节都松散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替自己昨晚的胆怯解脱。现在远离了蟒蛇,他的身体以及思维顿时坚硬起来,直至坚如磐石,什么也不怕。

玛珊达扭动了一下身子,终于醒了。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朝四周探望,忽然发现自己正依偎在范晓军怀里,马上矜持地坐直身子。

“这是什么地方?”玛珊达问。

“我还想问你呢!”

玛珊达站了起来,手搭凉棚向远处张望了一会儿,说:“不认识,估计我们迷路了。”

范晓军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离边境越来越远,没准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跑的?”

“有这个可能。”

范晓军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远处扔了过去。“妈的,老天爷不让我回国啊!我准备扎根缅甸,向游汉庥学习,当一个森林之王。”

玛珊达笑了,问:“看你昨晚拼命奔跑的样子,还扎根缅甸呢,你恨不得展翅飞翔。”

“唉,还飞翔,现在我们是插翅难飞。”

“我问你,为什么带上我?你能肯定我愿意跟你走吗?”玛珊达直视着范晓军问。

“是的,我敢肯定。”

“为什么?”

“你不想在游汉庥那里,看的出来你根本不爱他。是不是这样?”

“不爱他就要冒险救你?”玛珊达反问。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你自己。”

“为我自己?”

“破坏也是一种快感,而且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快感。”

“你还是那么能侃,就像在落泉镇那晚一样。”

一听玛珊达说起落泉镇,范晓军忙问:“宋婵,我一点都没明白,你怎么跟游汉庥在一起呢?”

玛珊达垂下头,说:“其实宋婵只是我中国户口上的名字,我本来就叫玛珊达,缅甸人。”

范晓军皱着眉头,显然他没听懂。

玛珊达苦笑着,咧了一下嘴角,说:“唉,我的故事不像你当初在落泉镇听到的那么简单。”

“讲讲好吗?”

两个人一起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

玛珊达说:“我的家乡在一个叫拿目的偏僻山村,父亲去世早,母亲就把我托付给我爷爷奶奶,远嫁到泰国去了。我从小就是被爷爷奶奶抚养成人的,对了,你听说过缅甸克扬族吗?”

“克扬族?没听说过。”

第六章 谁也逃不了(2)

“巴洞呢?”

“没有。”

“看来你对缅甸还不是特别了解。我说出来你肯定知道。”玛珊达伸出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是不是脖子特别长的那个民族?”

“猜对了。”

“你是克扬族的?”

“是。”

范晓军歪头观察玛珊达的脖子,“你的脖子很正常啊!”

“那当然。缅甸政府早就不鼓励克扬族妇女带铜项圈了,我母亲也没带,只有我奶奶才是长颈,脖子上套了25个铜圈。”

范晓军缩了一下脖子,好像谁要往他脖子上套铜圈。

范晓军斜着脑袋问:“巴洞是什么意思呢?”

“克扬族人是克伦族人的一支,巴洞在克伦族语中就是‘长颈’的意思。”

“哦,真是一个奇怪的风俗习惯!”

“在外人看来,这些铜项圈似乎非常累赘,让人不舒服。但是,巴洞妇女却认为长颈就是一种美丽。人人不都喜欢长颈的天鹅吗?戴上铜项圈就会让她们变得像天鹅一样高贵典雅。所以从5岁开始,她们就在脖子和四肢套上铜圈,10岁开始便每年在颈上多加一个,一直到25岁为止。”

范晓军又缩了一下脖子,尽量端起肩膀。

“其实这种风俗的由来是非常残忍的。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缅甸有一个在民间视察民情的国王,有一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