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它啦。”桥口勇马编造道。
“月之香她不也是你们黑龙会的人吗?”洪光宗说,“你找我题匾,说你们是老乡啊。”
“老乡是千真万确,”桥口勇马说,“不过她父亲的事,影响到大家和她的关系。”
“得啦,你们乱踹狗爪子的事我不管,”洪光宗不耐烦道,“只是谁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我不客气拔刀相(助)。”
“司令侠肝义胆,令人佩服。”桥口勇马虚假地说。
“这些喜歌你就别唱了,我耳朵都听出了茧子。”洪光宗的目光望着白狼,暗猜它们公母,或是一对夫妻。桥口勇马要的是对巡防军毫无价值的小田,而不是河下一郎,会长的面子要给,他说,“人你带回去吧。”
“谢司令,”桥口勇马感谢道,“今后我对手下一定严加管教……”
放了小田,黄笑天说:“费事巴兀(又费事又什么的)抓来小田,说放就放了,太便宜了他。”
“你说咋整,崩了他?杀个小田如碾死只蚂蚁,可是碾死只蚂蚁干什么,没用。”洪光宗说,抓小田的本意英雄救美,目的达到了,惩罚不惩罚小田没什么意义。
“至少为月之香出口气啊!给他们一点儿记性。”
“小不忍,则乱大谋。再说啦,人家家里的事,我们不便太深的干涉,逮来了小田,皮肉之苦他吃了,中啦。”洪光宗说,“留心点儿那些粮栈老板,看米面降没降价。”
“是。”黄笑天这样说不是戳惑,是窥探司令的真实想法,放人他十分赞成。
洪光宗一直关注米行粮价,黄笑天遵命出去,见有居民背着鼓囊囊米袋子走出陈记米行。
《出卖》第十五章(10)
“降价了吗?”一个居民拎米口袋迎面走来问。
“高粱米……”居民笑脸道,“降了,降了!”
广茂丰粮栈门前,店伙计将一块牌子挂在显眼处,上面写着:米面大降价!
《出卖》第十六章(1)
【37】
“你工作越来越差,日本人进白狼山对我们很不利。”上司尼古拉训斥亚力山大道,“我们很被动。”
“我已做好了进山的准备,没想到让他们抢了先。”亚力山大辩解说。
“总是比日本人落后一步,这很危险啊!白狼山是座宝山,不能让日本人得到它。”尼古拉目光贪婪,说。
“洪司令的巡防军驻扎三江,日本人没那么容易得手。”
“桥口勇马肯定在洪司令身上下功夫,一旦军阀和他们沆瀣一气,我们麻烦啦。”尼古拉说。日、俄、洪三方距离相等,谁靠近谁,政治格局就要改变,利益得失不同。
“不会的,”亚力山大胸有成竹道,“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我们的雨蝶很出色,雨蝶是我们插在洪司令心窝子里一把剑……雨蝶会给我们提供更多的情报,形势愈来愈有利我们。”
“好好利用。”尼古拉现出满意神色道。
“日本人进山的情报,是雨蝶提供的。”
“这只蝴蝶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能让雨打湿它的翅膀,你制定一套保护方案,保证蝴蝶在雨中安全翩飞。”尼古拉指示道。
“我已经有了措施。”
“好,”尼古拉道,“尽快让雨蝶弄清日本人进山都做了些什么。”
当夜,雨蝶来到蓝磨坊,隐蔽房屋里,光线很暗。
“你虽然便利接近司令,不过要万分小心,司令身边的人很厉害,别让他看出破绽。”亚力山大叮嘱道。
“我知道!”
“弄清日本人进山……”
“我就是为这事向你汇报的。”雨蝶说,“黑龙会的河下一郎进山,被巡防军抓住。”
“人押在什么地方?”
“目前尚不清楚,”雨蝶说,“桥口勇马也不知道,正在暗暗寻找他。”
“尽快弄清河下一郎下落,我想知道羁押具体地点。”亚力山大说。
雨蝶影子一样飘走。
“米店粮栈价都降啦。”黄笑天刚回到司令部,说。
“广茂丰粮栈呢?”洪光宗特意问。
“降价的牌子最抢眼。司令,有句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有话说。”
“苏老板有点儿屈。”黄笑天说。
“屈啥?”
“论粮商,三江他不是最大,论涨价,他涨的也不是最高。挨了一顿胖揍,有些冤枉。”
“谁让他往枪口上撞啦!再说,拿他开刀才最有说服力,才能镇唬住粮霸们。”
“理是这么个理,苏老板毕竟是司令的亲戚,你命人打他,伤及的不是皮肉,是心啊。”
“有那么严重?”
“亲戚冷,冷三冬,亲戚伤害入骨三分啊!”黄笑天老于人情世故,说。
“姥姥个粪兜子的,后果这么严重。”
黄笑天的话他往心里去了,想想也是,谁说苏老板和夫人的亲戚八竿子打不着,左论右论也沾亲挂拐,伤害的不仅仅是那个苏老板,还刮连着夫人。
“一百块大洋给苏姐夫送去啦?”洪光宗回到房里,打问道。
“去送啦。”环儿说。
“送去就好。”
“姐夫不要,我带了回来。”她说。
“气没消,他觉得冤屈。”
“这事搁你身上,你叫妹夫痛打一顿,不觉冤?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吃,他能要你的大洋?”
“看来我得登门去赔不是。”洪光宗说。
“可是你没机会。”
“要和我掰生(敌意)到底,断绝关系?”
“苏姐夫打算搬走,搬到外省去,离你远远的,免得你拿他当鸡杀。”环儿幽怨地说。
“唉,不杀鸡给猴子看,猴儿不怕,我也实在没办法。”
“猴子不怕你杀猴啊!干吗偏杀鸡?”
“杀一儆(百)!姐夫什么时候走?”
“姐夫说不告诉咱们。”
《出卖》第十六章(2)
洪司令无可奈何的表情,明天定下视察部队,不然就去苏家道歉。
【38】
桥口勇马和陶知事喝茶,议论洪司令的婚事。
“日子定了,”陶知事说,“肯定要操办。”
“娶姨太,按照你们当地风俗,洪司令未必大操大办。”桥口勇马说。
“你不上前?”陶知事问。
“我靠不上前。司令生小田的气还没消呢!我给司令赔礼道歉,他原谅了小田,让我把人带回。从司令眼里看出,他对我不如从前,目光冷淡。”桥口勇马给陶知事出谋说,“不过,你要积极帮张罗,你是媒人,你是一地长官,拉近与司令的距离这是机会。”他心里,陶知事是门坎子精。
“所言极是,我马上去司令部。”
桥口勇马来访,送来白狼皮后,司令部便有了一个白狼厅,洪光宗经常在此会客。
“司令,听说‘红萝卜’班子要来伊豆茶馆演出。”陶知事道。
“‘红萝卜’?是那个唱红北方的‘红萝卜’?”
“正是,月之香特意请她来唱二人转,为茶社招揽生意。”
“主意不错。”洪光宗说。
“到时候,我请司令去看戏,还有夫人。”陶知事说。
“红萝卜”戏班子来演出轰动三江,环儿吹吹烟袋杆,放下烟袋说:“陶知事请我们去看戏,不会是心血来潮吧?”
“看看戏,就看戏,能有什么故故懂(诡计)。”洪光宗告诉她,陶知事来商量娶二姨太的事,顺便说的看戏的事。
“你去吧,我不去。地蹦子有啥看头。”环儿说。
“说是‘红萝卜’亲自登台演出,还是去看看,难得一见。”洪光宗劝夫人到时候一起去看戏。
“戏子吹鼓手……谁稀罕看他们。”环儿轻蔑地说。
“你不愿意看二人转,往后我给你请个评剧团来家里唱。”洪光宗讨好地说,他要哄乐夫人,娶二姨太之际,得到她的支持事情要顺利得多。
“那还凑乎,到时候你带枝儿去看吧。”环儿露出满意之色说。
提到枝儿,洪光宗想到那件三起三落的事,说三起三落,是提起放下,放下又提起,多数是环儿提起的。
“她和兴文的事,还有没有戏?”他问。
“你问我,我正要问你呢。”环儿扒查道,“你再也用不到我爹啦,他的话你自然当成耳旁风。”
“歪,歪得不上线!”他道。
“我歪,还是你……”她说,“爹临终嘱咐的话你忘啦,为兴文办婚事。”
“我咋能忘呢?”洪光宗说,“兴文这些日子不是忙嘛!”
孙兴文一步没离开黑瞎子洞,对河下一郎审讯,一个字也没从日本人的嘴里得到,而且日本人开始绝食,熬下去,最后什么都可能得不到。他返回亮子里镇,向司令汇报:“河下一郎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得让他开口。”洪光宗说。
“大刑动了,老虎凳一直坐着,死活他不言一声。”孙兴文说。
“严刑拷打不见效,想章程。”
“没章程。”
“琢磨琢磨日本人怕什么?找到河下一郎的软肋,一家伙捅下去才有效果。”洪司令说。
什么章程能使死不开口的人说话呢?孙兴文说:“他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
洪司令想到办法,自己先窃笑道:“我有一招儿,你试试。”他在孙兴文面授机宜。
孙兴文带着司令的一个损招儿回到黑瞎子洞,被捆绑着的河下一郎样子视死如归。
“河下一郎,你要顽抗到底,不肯说出进山做什么。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吧,今天让你美餐一顿。”
河下一郎相当虚弱,但紧闭嘴巴,目光仍旧刚毅。
“安连长,把河下先生的晚餐端上来。”孙兴文说。
安连长用锹端着屎一样的东西,捏着鼻子放在河下一郎面前,日本人的脸上有了变化,他皱起眉头,惊恐地望着铁锹里的东西。
《出卖》第十六章(3)
“当地要是有人喝了药寻死,救人有一个秘方,保证让他把吃进去的药全吐出来。”孙兴文说,“我可以把秘方告诉你,给喝药的人灌狗屎,最灵。河下先生,有人说狗屎最臭,你不妨尝尝给验证一下。”
河下一郎干呕起来,怒骂道:“巴嘎!”
“八嘎,九嘎也不好使。”孙兴文笑笑说,“安连长,叫来两个弟兄,伺候河下先生。”
河下一郎呕吐更甚,空空如也的胃里没什么东西,哕出的是绿色的胆汁。两个士兵上来按倒河下一郎,朝他嘴里灌狗屎。河下一郎哇哇大呕。
“对不起,河下先生,你要一日三餐狗屎,不,多餐,让你一辈子不忘这个秘方,除非把我们需要的药(话)全吐出来。”孙兴文正告道。
“会长,我对不起你啊!”河下一郎心里说,他原指望黑龙会的人能救他出去,现在看来救不了。其实,桥口勇马一直暗中营救他,派小田去寻找,只是没找到他。
“我摸进山两次,没发现一点儿线索。”小田说。
司令部里没有,军营里没有,他一定在白狼山上。桥口勇马命小田暂停寻找,去盯蓝磨坊。
“我说。”河下一郎终于屈服了,他怕狗屎。
洪光宗想想就忍不住要笑,一旁研墨伺候司令写字的郝秀才,猜不出他今天怎么啦,问:
“司令今天写诗啊?”
“诗有啥意思,手痒了,随便写几个字。”洪光宗笑眯缝了眼,是他最为开心时的表情。
郝秀才研好墨,为洪司令展开纸。
洪光宗运笔,写下:狗屎。
“狗屎?”郝秀才百思不得其解道。
“郝秘书,你说这世上什么最臭哇?”
郝秀才望着桌子上洪司令写的字,灵机一动说:“莫过狗屎,臭狗屎嘛!”
“你说灌到人的嘴里,是什么反应呢?”
“啊?给人灌狗屎?”
“是呀,灌狗屎。”洪光宗说。
郝秀才捂嘴,惑然。
给河下一郎灌下狗屎招供的第二天,孙兴文回亮子里镇向司令汇报之前,再次叮嘱安连长说:“看好他,不能有闪失。”
“河下一郎可不是刚抓住时的河下一郎,而今眼目下,他成了河下一鳖了,棱角士气都没啦。”安连长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能大意啊!”
“还不僵呢,”安连长轻蔑说,“像只小瘟鸡似的,整天蔫头搭脑的,没一点浪人的风采。”
“黑龙会的人不会撇下河下一郎,不会见死不救。安连长,司令特别叮嘱,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不可麻痹。”
“请长官放心,从我手里跑掉,不太易。”安连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