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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儿说昏菜就昏菜。也就是那时候,课代表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张冉冉瞥我一眼接着撇撇嘴,轻描淡写地问,那是男的吗?就是林妹妹也比他坚强些吧。我望着课代表担架消失的方向,嘴里说“可不是吗”,心里却想着这男孩儿要是落到我手上,我非得把他训出一身腱子肉不可。

就这么着,课代表进入我的视线范围,我自以为是地暗恋了他整整一学年。天地良心,我的确没干过反复在他面前飘荡的蠢事儿。

理科一班有一女生挤了出来,我一看,是高一同学陈萌。要说整个高一生涯我对哪个女孩儿比较有好感的话,那就数陈萌了。这孩子长得特干净,戴副小眼镜高高瘦瘦的,说话细声细语,要多纯真有多纯真。

对于爱憎分明的我来说,高一时期陈萌是唯一让我想亲近的女孩儿。张冉冉那厮除外。

上高一那会儿陈萌同学就坐在我右手边上,神情总是特坦然特恬静,一标准淑女,一看就是家教特好那种。我老琢磨着她肯定是一温室里的小花儿,没受过什么风雨洗礼,纯洁的小脑袋里总觉得世间万物一片形势大好,没有忧虑和烦恼。一切都顺顺当当,不知道什么叫坎坷与波折,跟那儿心安理得地享受家庭温暖。

第一章 初遇(7)

我曾就陈萌的未来跟张冉冉展开过探讨,我说如果以后我注定东奔西走的话,那陈萌一定是坚如磐石的那种。

张冉冉深表赞同。她说你丫是鸡飞狗跳,我才是东奔西走。当时我还得意洋洋地颔首,心想张冉冉你终于赞同我一回了嘿。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我好好儿的一女子怎么就鸡飞狗跳了?怎么说着说着扯你身上去了?之后我也没含糊,一路把她从六楼撵到一楼,让丫鸡飞狗跳了一回。

没等我从高一的回忆中收回心神,陈萌已经走到我跟前,气喘吁吁以手为扇,说,罗羽,你们班情况还好吧?

我们班的情况有什么可不好的吗?我有点儿困惑,看着比我高了七公分的陈萌不明所以。

陈萌冲理科一班的方向撇撇嘴说你们班不是新来一帅哥班主任吗?别告诉我你们班女生都没反应。我们班来一美女老师,就是你们班主任的女朋友。你是没瞧见,我们班那些男生都疯了,一个个哈喇子流得海纳百川。总之一个字,男、生、都、是、色、鬼!

我差点儿没摔出去,还一个字呢,那都六个字了行不行。照我想,任杰这金童的确是玉树临风,那玉女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所以男生流哈喇子我也能理解。从逻辑上说,我可以在思想上附和那些男生,但在口头上我绝对不能苟同,除非我想被陈萌掐死那就另当别论。于是我表现得也很愤懑,激昂道,别提了,都是一路货。我们班女生也是花痴得不行,刚我出来的时候她们还围着任老师转呢。由此及彼,见了那美女老师,你们班男生八成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给忘了吧。

谁说不是呢?连数学课代表都笑得跟二百五似的,这些男生啊,都没治了。陈萌越说越愤慨。恨铁不成钢啊。

乍一听陈萌提课代表,我心里小小的空虚了一下。好歹他也是我曾经的暗恋对象,我要是完全无动于衷那我就不是凡人了,我得比仙女都仙女。有心问问他现在什么情况吧,我还真不好意思跟陈萌打听——掉价儿倒没什么,露了马脚可如何是好。我矛盾我焦虑我言不由衷:陈萌,咱管不了那么多,还是各自好好上课吧。我想现在这种疯狂的现象都是暂时的,等时间久了,新鲜劲儿也就过了。

但愿吧。我以为理科班的男生都应该比较木讷,对美色更应该比较麻木,哪儿知道他们会这么无聊。陈萌大发感慨,说这年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眼见纯情小女生变成一怨妇,我有点儿不落忍,安慰她说孔子不是说了吗,食色,性也,男生也是人,偶尔无聊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也不用太介怀。

陈萌显得忧心忡忡,可一时间也别无他法,只好叹气说她先回教室。我姐妹情深,一脸同情地目送她翩然远去,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

一阵狂风肆虐,将我的发型吹乱,我正想收拾收拾,忽然就看见花样美男在我身侧一脸若有所思,跟橱窗模特似的挺拔。我吓傻了,脑子里只有一想法——老天爷,你要吓死我也不用使这招儿吧!

任杰的眼睛可真好看啊,跟玻璃球似的黑白分明,眼睫毛也很漂亮,跟小蒲扇似的。太令人气愤了,这人怎么能长得比我都好看!他看着我,说,罗羽,同学们都在里面,你怎么一个人在走廊上若有所思。

我有若有所思吗?我怎么没发现?是你吧!看着高我半个头的任杰,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眼前这画面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我立马儿提醒自己,这事儿可不能让张冉冉知道,否则丫一定嘲笑我做的是春梦。

定定心神,我说,任老师,我比较喜欢安静。刚才目送一个同学回教室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同学?男生还是女生?老师对这个比较感兴趣。任杰一脸促狭,不像重点班的班主任,倒像一淘气哥哥。

我脸红了。别看我平时咋咋呼呼,像是多饱经风霜似的,其实长这么大我还真没怎么跟男生说过话,一不小心碰上任杰这么单刀直入的立刻思想短路,临床症状为害羞、脸红,甚至是结巴,现在我就处于这种窘迫状态中,极其不能适应。

第一章 初遇(8)

我低下一贯高傲的头颅,不敢看任杰的眼睛,老老实实地说,她是女生,你女朋友班上的学生。

任杰皱眉,样子特诧异:我女朋友?怎么?连我有女朋友你们都知道了?罗羽,我想问一句,我还有什么情况是你们不知道的?

面对他的“无知”我握紧拳头跟自个儿说没什么可紧张的,丫也不比我大几岁,我把他当哥哥看待还不行?这么一想我就放松了,我意味深长地说,事无巨细只要是你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吧,不过不包括我,都是我的女同学们。

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我可不是贝克汉姆。任杰侧着脸望向天空,话题一转:罗羽,团支书是个重任,你可别马虎行事啊。

美男当前,我还能怎么着,我只能认命地点头。张冉冉要是知道我当了团支书,她肯定笑得不知道有多喜庆,因为她知道我最烦的就是那些虚名。这厮看到我不舒服她就分外高兴,也不知道是什么逻辑。有时候我真想乘她熟睡把她的两颗门牙拔了,看丫还敢不敢笑得那么拉风。

任杰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响了,被迫结束话题的他显然很郁闷,憋了半天说,好了,你先回去上课吧,有空再找你谈话。

我心想您可别价,这样的谈话还是别再进行的好,我最受不了这么不按牌理出牌的谈话了。忽地一下说我若有所思,忽地一下又转移话题到工作上,前言不搭后语的,思维跳跃性也忒强了点儿。比赵本山大叔都能忽悠。

我回到教室,重新落座。康雯拿眼斜我,说,罗羽,了不得啊,这么会儿工夫就和任老师勾搭上了,在走廊外边说得挺热火朝天的嘿。

人世间最让我不屑的就是那种隔墙有耳闲着没事蜚短流长的人,很不幸,康雯三者都占全了。我有心给她添堵,我说承您吉言,我也就是和任杰交流交流思想,沟通沟通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任杰?任杰是你叫的吗!康雯四个眼珠齐刷刷地瞪着我,恨不能再架一副眼镜增加威慑力。我看她有点儿气昏头了,差点儿忘了她还在课堂上,不过还好,差点儿而已,她还没弄出多大动静。

我那叫一个得意,我说,我还就叫他任杰了,怎么着吧。

半晌没人答话。我拿余光看康雯,她呼哧呼哧险些撒手人寰,额头上分明冒出樱桃小丸子的三根黑线。我背地里笑翻了,表面上还一本正经地看书来着。反正我无关痛痒,活该她气成黑山老妖。小丫头片子和我斗,玩儿不死你算你本事!

第二章 医院(1)

放学后我一路狂奔,到车棚拿了单车飞身上马。今儿真具有划时代意义,一花样美男竟然成了我的班主任,我有点儿激动,不成,我一定要给张冉冉发个消息,得让她分享分享我的喜悦。

树木飞快地往后倒退,就如我的青春花季以光速飞逝一样,一去不再回来。初三时张冉冉就开始注重保养了,百盛燕莎的护肤品什么贵丫买什么,而我用个可伶可俐就觉得挺对得住自己。其实张冉冉那样完全没有必要,这厮虽比我大俩月,面相却很稚气,生人见了我们都以为我是姐姐。我也以姐姐自居来着。奈何张冉冉这厮不识趣,小时候见天耀武扬威让我喊她姐姐,后来我被她惹烦了,毫不留情地对之实行武力镇压。之后她就再没装过大头蒜。拳头果然等同于硬道理。

想起小时候的事儿我就无比鲜活,沉浸在与往事干杯的惬意中像蚂蚱一样欢快蹦达。曹雪芹曹大人说得不错,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我右手把着车把,左手拿着手机给张冉冉发消息。我说小样儿跟你说一事儿,我们新班主任是一特精神的小年青,他还一眼相中我,让我当了团支书……没等我把“哈哈”打出来,我就直接飞到路边草地里不知天南地北太阳月亮了。就是这时候我还龇牙咧嘴地想,这场景要是拍下来,我那pose肯定比空中飞人都壮观。

膝盖那儿可真疼啊,火辣辣的,像是有血水争先恐后地往外撒欢儿。手掌磨破皮了,我都能看见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靠。登时我眼前一黑,觉得这下完了,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流血流泪,我妈要是看见我现在这操行一准儿饶不了我,一准儿得叉腰怒目,把我的血泪横飞撇在一边,只管召开家庭批斗大会,完了之后我爸肯定神情严肃得跟总理似的站在一边,痛心疾首地说——看看,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注意安全注意安全!现在出事儿了吧,还是摔跟头了吧!

这样的话会用什么样的语气、配合什么样的动作来说,我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开学第一天就出事儿,我还真不是一般的点儿背。

由不得我顾影自怜,因为我瞥见右前方有一活物,看样子他就是受害者,因为他匍匐在地上行动得很牵强。我有些腿软,勉强挣扎着站起来,向活物走去。

我说,哥哥,你没事儿吧?说完心虚了一下,我想我不会点儿背到碰着一狮子大开口的讹我一笔吧?我可是穷苦百姓。

活物慢慢转过脸,他的额头跟火山口似的往外喷着汹涌的岩浆,衣服这儿灰那儿黑的,那叫一惨烈。更惨烈的是,活物竟然是任杰。

已经不能用一般点儿背来形容自己了。我那是相当点儿背。

我和任杰互相搀扶着就近去了医院。一路上我没敢说一句话,跟斗败的公鸡似的,耷拉着脑袋,在心里诅咒该死的张冉冉。丫要是不去上海,我用得着给丫发消息吗我,不给丫发消息我至于出车祸吗我。无论如何,张冉冉必须为所有后果负责。

任杰脑袋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据说小腿有些骨折,还给打了石膏,医生说还得拍个ct留院观察。我也没闲着,酒精、棉花、纱布、胶布,一样一样冲我招呼。我怀着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精神,疼死了也不吭一声,只是身心俱残。总之一句话,这回我真是玩儿现了,以后打死我我也不给张冉冉发消息了。

各自打电话通知家人。

我没敢打电话给我妈,我怕她掐死我。就这,给老爷子打电话我的腿都抖。听到我爸的声音后我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说爸爸我惹祸了撞着我们班主任了医生还说要留院观察我没钱交住院费是班主任掏的钱这事儿你别跟妈说……我爸先是很生气后来很无奈,说你怎么这么毛躁呢?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注意安全注意安全!现在出事儿了吧,还是摔跟头了吧……你在哪儿?

事实证明我相当英明神武,老爷子所说与我所想如出一辙。我发现我还是太窝囊,平时觉得自己挺神气活现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没戏,只能乖乖请出老爷子帮我料理后事。最初我挺惭愧的,后来就习以为常了。谁让老爷子倒霉催的有我这么个女儿呢。

第二章 医院(2)

我爸赶到时我刚结束和张冉冉的谈话。罗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严厉控诉了张冉冉的罪孽深重,声讨她是一灾星,打从认识她后我就没过过安生日子。张冉冉又说她女子不和傻子计较,说我天生就是一事儿妈还老把罪过推给她。我恨恨地挂断电话,随后看见我爸提溜着一兜精美水果礼盒出现在走道上。

看得出来,老爷子也很生气,不过后果不是特别严重。估计是他看我也够狼狈,心里不落忍再摧残我饱受惊吓的幼小心灵,只是板着老脸瞪我一眼然后从我身边飘然而过。

我扭扭捏捏地跟着我爸进了病房。任杰活似木乃伊只露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完了还吊着一条腿。老爷子腆着将军肚把礼盒放到床头柜上跟公安局局长慰问受害者家属似的,慨然表示一定要好好教育罗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