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死孩子,老师您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您该拍ct拍ct,该拍b超拍b超,该吃什么药吃什么药,医药费由他全权负责。我站在边上低着头一副俯首认罪的模样,心里琢磨着b超不是看孩子是男是女的吗,和被车撞了脑子坏了有什么关系?
任杰还挺客气,说不用了伯伯,其实也怪我没注意,这才迎面和罗羽撞到一块儿。
我爸说别别,真甭客气,用不着替我省事儿,该赔的就得赔。说得跟他是一暴发户似的。没等我嘀咕完,我爸又横了我一眼,补充说这些钱我从小羽零用里扣,让她长点儿记性。刹那间我的脸都绿了。任杰脸上的表情巨痛苦,看他那小样儿像是憋笑憋得快抽过去了。
少说一季的零花钱啊!我才是倒霉催的有这么一老爸。
老爷子走了之后我打开礼盒借了把刀子削苹果。我下手比较狠,不是削果皮而是削果肉,直接把苹果当成任杰的脑袋了。让丫害我大出血!
任杰说你别削了,我不想吃苹果。
我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我削给自个儿吃的。
完了之后病房门口出现一女的,她左右看了一下,没有多犹豫,径直朝我们走来。
这位姐姐比较牛b,穿着打扮整个儿就是一摩登女郎。穿着米白色衬衫,黑色紧身小夹克,呢质西裤,踩着亮黑色尖头高跟鞋,佩着光彩夺目的胸针,手里拎着lv的经典手袋。先不说她长相如何,瞧瞧人家,再看看我身上的班尼路……我简直就是一乡下柴火妞。虚长十八年,我终于知道“自卑”俩字儿是怎么回事了。
姐姐看了一眼任杰,视线就停留在我脸上了,跟我长了满脸雀斑似的。我被她盯得浑身上下不自在,低下头装淑女继续削苹果。任杰说罗羽你可以回家了。我心想这么具有杀伤力的姐姐就是任杰的家属吧?九成九是那玉女,可真名副其实啊。我哦了一声,放下水果刀拿了书包就想走人,被拦下了。玉女说你就是肇事者?
我心里发憷,点点头心想这下好了,直接就给盖棺定论,连装可怜的机会也没有。
你把人撞伤了就这么轻易的走了?很大家闺秀的玉女步步紧逼寸土必争分毫不让。
到底是成熟女性,我就练不出她那火候,不懂得先发制人。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任杰,指望他支援一声。
任杰冲我不露痕迹地眨眨眼,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他眼睛撞脱窗了,否则怎么眨啊眨的。他说,卢燕,她是我学生,算了吧,她也不是成心的,我也有一半责任。刚她爸来过,事情也都打点妥当了,你看她也够狼狈的,让她先回家吧。
提起我爸我就咬牙切齿,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木乃伊不开眼撞到我的车轱辘上我才如此凄惨,这回梁子结大了,旁的先别说,我在校这两年木乃伊的日子别想好过。
别发愣了,快回家吧,以后骑车千万得小心了,撞着我还好,撞着别人怎么办?好了,回去吧。任杰的语调轻快温和,还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整个儿一大尾巴狼。
卢燕还在那儿盯我,看样子是不想善罢甘休。沉默半天这姐姐才冒出这么一句:你走吧,有良知的话明天过来探望你老师。
第二章 医院(3)
我如蒙大赦感恩戴德,忙不迭地答应,就怕一会儿玉女变卦。木乃伊高高大大我不放在眼里,却没骨气地怕这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卢燕,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自卑的力量真强大。
离开医院后我灰头土脸地回家,勉强敷衍了我妈的盘查,之后直接躺床上觉得自己祸不单行。可不是吗,谁能跟我似的开学第一天就被逼着当团支书之后撞伤班主任完了被扣零花钱啊,我两眼一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暗无天日,没有活路了。后来又听见张冉冉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冲我吼得地动山摇,我条件反射“嗷”的一声恨不能死在当场。
我看着张冉冉,我说张冉冉你丫怎么又死回来了?
张冉冉一屁股坐在床上,看都不看我一眼,说,回来看看你丫还在不在人间。
我差点儿背过气去。什么叫祸不单行?撞伤班主任算个屁,被扣零用算个屁,张冉冉跟鬼似的又出现在我面前才叫祸不单行。
张冉冉瞥我一眼,很诧异地说,我回来你丫怎么不高兴啊,哭丧个脸跟看到鬼似的。
可不跟看到鬼似的吗?从我打电话给她到她杀回北京才多会儿啊?丫什么时候会瞬间转换了,我怎么不知道她有小叮当的随意门。
我坐起来抱着膝盖,拍了张冉冉一下,说,我老人家原先还很健在,看到你却几乎要吓死了。你丫长翅膀会飞了还是怎么地?
张冉冉很无所谓地说,接了你的哭诉电话我就坐下一班飞机飞过来了。我想怎么着我也得看你最后一眼不是。
去,瞎贫气。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感动得不行。我怎么觉得我妈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张冉冉在我身边躺下,我看见她头发乱糟糟的,嘴唇有些发白,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我有点儿心疼,觉着为我这么点小事儿张冉冉就马不停蹄奔过来,虽说有些小题大做,可也间接说明她对我是多么忠贞。于是我很大度地决定她不用为所有后果负责了,所有恶果我扛。
我们没怎么唠嗑就洗洗睡了。我还只是半梦半醒,张冉冉就已经在梦里高呼“罗羽你等我看你最后一眼”!我靠,这个死丫头!我一个熊掌直接拍在她肉厚的地方。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我睡得很安稳,就是在梦境里回放了一下车祸现场。我很认真很严肃地骑着捷安特,任杰穿着巨“二”的中山装,表情如醉如痴,腋下夹着板砖那么厚的教科书,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盯着他想丫没事儿吧,怎么还往我跟前走啊?后来我急了,想拐弯,可捷安特不听我使唤,像自动档跑车一样径直往前驶去……然后我看见自己飞到草地上,任杰还是那副傻样儿,嘴角噙着笑鲜血淋漓缓缓倒在了地上。我大喊“老师你是2b!”然后醒了。张冉冉把我掐醒的。
天已经大亮,张冉冉揉着眼睛说罗羽你变态啊,睡个觉都鬼哭狼嚎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毛病。我抱歉地冲她扯一下嘴角,心想真是邪门儿,怎么做那么诡异的梦,多丑化任杰的形象啊。接着我对张冉冉说了昨天发生的大小事迹。说到任杰是个倍儿美丽的花样美男时张冉冉咽了一口哈喇子,说到我遗臭万年的自我介绍和被任命为团支书时,张冉冉一蹦三尺高俩猪蹄搭在我肩膀上,说罗羽你个弱智青年也能当团支书那我不是可以当团委书记了?
我白她一眼拨开她的猪蹄,说我哪儿能跟你比啊,你又精又灵还喜欢蓝色,你就是那蓝精灵啊。然后我唱“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她们活泼又聪明,她们调皮又伶俐,她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没等我唱完,就被张冉冉粗暴地打断了。她张牙舞爪,说,你丫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快闭上你那肮脏的嘴,不要亵渎可爱的蓝精灵。
最后我很心如止水地讲述了康雯对我的夹棒带棍,我说冉冉你看,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还有当照妖镜的本领,你一不在康雯有多嚣张多欺负人你知道了吧。
张冉冉气得脸都白了:还反了她了!罗羽一会儿我和你去学校,不叫上几个女的把丫灭了我就不叫张冉冉!
第二章 医院(4)
我知道她做得出来这种事儿,张冉冉女魔头的形象在小学时就已经勾勒得相当鲜明。五年级那会儿有一男生斜视,看张冉冉长得还算周正,就瞥了她一眼。其实人是正眼瞧她,可张冉冉不干了,觉着她受了侮辱,怒气冲冲鬼吼鬼叫,非要给斜眼男生好看。从五楼到二楼短短三层楼,见着一朋友她说一次,等站到当事人面前时张冉冉身后已经聚集了看热闹的煽风点火的真打架的足足几十号人。可把人吓的,屁滚尿流还得再三道歉。张冉冉这厮连男生都敢揍,何况是康雯这样的一介女妖。
总之我是小女子动口不动手,我觉得自己怎么着也是一读书人,我得讲文明讲礼貌不是?可不能跟张冉冉似的不但动口而且动手,有辱斯文啊。
鉴于我不想上《法制晚报》头条标题为“某高二女生因泄私愤纠集女流氓将其同桌毁尸灭迹”,我说张冉冉你可别,我跟你说康雯的行径可不是指望你帮我灭了她,我也就是觉得有你在我挺踏实的,真的,特稳当。
说完之后我看见张冉冉嘴皮子抖啊抖,小眼湿润得犹如翦眼秋瞳。原以为她是被我感动了,到最后憋了半天丫却吼一句:靠,你丫没病吧!好端端煽什么情!
一个上午张冉冉都面无表情或者说面目可憎地坐在教室后排,也就是眼珠子时不时往我的方向转一转。这就足够了,康雯一直夹紧了腿挺直了腰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虽然是一伤员,可并不影响狐假虎威,我时不时笑眯眯地斜眼看看康雯,心下暗爽,跟一大尾巴狼似的。
张冉冉的回程机票订在下午,于是中午她坚持要和我到医院探望花样美男。我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慨然应允了。临行前我给她打了预防针,我详细地描述任杰现在的惨状,说现在你不要看他的脸,着重看他的上半身,因为他现在是一伤残人士,全身上下除了胸脯没什么可看的。张冉冉目光炯炯,说,那我就当看拼图了,今儿光看丫的鸡胸脯,以后再看丫的脑袋和爪子。
我讪讪的没敢再说话。
后来张冉冉真就跟看拼图似的,到了病房二话不说,一个劲儿盯着任杰的胸膛,跟照x光似的。别说任杰,我站在边上都有些发毛。末了张冉冉跟要剜人眼珠子似的伸出两根白葱手指,戳着任杰的胸脯嘴里啧啧地说,没想到木乃伊身上还有俩乒乓球拍,真丫神奇。
我快崩溃了,再怎么说任杰也是我老师,张冉冉也忒糟践人了。再看木乃伊已经和僵尸没两样,要不是吊着一条腿我估计他非得跳起来抽张冉冉不可。我审时度势,立马儿把张冉冉拉到外边,说你几点的飞机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去机场吧我也要回学校了。张冉冉一脸诡异地看着我,说,罗羽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我戳戳丫的胸脯怎么了,你至于这么紧张吗,还撵我走?
我正色说我怎么就紧张了,赶早不赶晚,咱们真得走了。然后又低声下气地说,我的大小姐,躺床上那人好歹是我班主任,我还得在他手下待两年呢,你让我平安度过行不行。
这么着,我才把张冉冉哄走。招了辆索纳塔,把着车门张冉冉说罗羽你丫以后少给我惹事儿,打“飞的”很贵的,而且不是每回都能买到下一拨机票。
那一刻张冉冉真是英姿飒爽极了。
第三章 作战方案(1)
打从张冉冉走后我也开始收心上课,和康雯之间也算相安无事,放学后就抽空看看任杰,他的伤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躺就是大半月。期间我和任杰关系还算融洽,见天送鲜花送水果送慰问,着重和他精神交流,实在无语的时候也会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念念搞笑短信什么的。我特奇怪怎么没见着任杰他爸妈,后来想想兴许是保密工作做得好,否则我们班的花痴能这么风平浪静吗?早丫拥到医院荼毒任杰了。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卢燕,她把全校男生都弄得疯狂了,有时实在是脱不开身,这我能理解,反正她来我就撤,哼,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快出院的时候我和任杰混得那叫相当熟稔,他让我私下喊他做“noway”,我没有英文名可告诉他,就大方地把只许我爸我妈喊的小名儿透露给他,我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以后喊我小羽也成。不知道是不是我表现得跟老佛爷施恩似的,我话还没说完任杰就开始笑。别说,这小子笑起来还真好看,眼睛弯弯的,眉毛弯弯的,干净得像张白纸。我发现任杰也就是一小哥哥,别的班主任可没他亲切,连把自个儿当我妈的前班主任都不行。
小哥哥正式上课后把我给震住了,或者说把全班大小六十号人都震住了。校长说了,我们都是精英,从小到大什么老师没见过啊,就没见过小哥哥这么活计好的,那么大个儿一人,上课从来只带一本语文书,往讲台上一站,那叫一个气宇轩昂。之后上下嘴皮子一碰,立马儿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弄得是妙趣横生。还有他那板书,写得真是行云流水笔走龙蛇。我心想北师大中文系才子还真是没说的。
所以由不得我不佩服小哥哥,什么叫园丁啊,任杰这样的才是,原先我以为丫就是一靠关系进来的,现在我知道了,丫是一园艺大师,一点儿不带掺假的。我把这想法跟小哥哥一说,他嘿嘿的乐,跟黄鼠狼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没有金刚钻我敢揽那瓷器活吗我,谁不知道文科三班的学生出了名的大牌啊。这下轮到我嘿嘿乐了,一半害羞一半得意,一激动就想掐他,结果看着他的俩乒乓球拍,终于还是没敢下手。
我和小哥哥的良好关系没维持多久就告一段落,因为很快到了发零用的日子,我爸真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巴巴儿地走到我爸跟前,之后眼巴巴地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