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顿数落,最后怀着一股吃人的冲动愤懑地回了房间摔门倒在床上。
我爸平和地看着我,说,小羽这半年我都不会给你零花钱了,扣了你们班主任的住院费我还贴了一笔,所以我不能再放纵你了。你之所以这么能惹事儿完全是倚仗我做靠山,我得让你长长记性。当然,基本生活费还是有的,但是你想都别想买衣服看电影喝咖啡遛大街买一些无用之物。
我原本风和日丽的脸由麻木不仁到惊涛骇浪,接着没说一句话就从老爷子面前消失了。张冉冉有一句话特靠谱儿,她说我是一倔脾气,就算错了也不服软,跟谁都较劲,且越亲的人越倔。对,我就是不屈服,我知道我爸指望我跟他低个头道个歉,该给的他还会给。可他忘了一点,我罗羽不受那嗟来之食!
我拿出手机给张冉冉打电话,我慷慨陈词,先是说了一通我爸的不是,然后抱怨了一通医院就像无底洞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继而用憎恶的语气说都是任杰那个大头鬼害得我如斯凄凉,我说我要打击报复他,否则难以泄我心头之恨。
张冉冉立马声援我,她说,我一看任杰就格外不爽,知道丫肯定是一祸害,看看,果然让你郁闷了吧。姐们儿你要报复可以,不过我看丫那身材估计你单枪匹马搞不定,怎么着,用不用我飞过去灭了丫?
我说,有没有比较迂回的方法?太血腥了不好。
张冉冉沉思良久,然后断然说你想怎么迂回?
最好是精神折磨,我肯定地说,精神上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痛苦要来得残酷。
那好办,张冉冉阴恻恻地笑,挥斥方遒说,罗羽你去勾引他吧,把丫办了之后再甩了丫,让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去活来你看怎么样?
第三章 作战方案(2)
我犹豫了一下,说,会不会太不人道了?
他都让你半年不沾荤腥了你还替他着想?
于是我和张冉冉一拍即合,制订出两套作战方案。甲方案按张冉冉的说法就是让我还原弱智本色,上课下课黏着小哥哥,问完拼音问语法问完唐诗问宋词,实在没事儿就接茬儿侃古代史近代史现代史,他要是不上套就跟他聊童年聊学校聊家庭,总之要不惜一切代价完全攻占他的私人时间,让他感觉到我的无处不在直至他喜欢上我这个傻子。乙方案是让我扮纯真扮可爱,全心全意当尖子生,塑造青春少女形象,生动表达我对小哥哥的爱慕之情,有事没事写些月朦胧鸟朦胧的情诗攻陷他,用我的智慧和美貌把小哥哥从卢燕手里抢过来再弃旧图新。
张冉冉强烈建议我采用甲方案,她说乙方案对我来说忒困难了,需要紫薇格格那样的人才能灵活掌握,我还欠点儿火候。
我嗤之以鼻,毛主席都说了,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我们可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任杰两张儿多的人我还搞不定?!
为了保险起见,斟酌半天后我还是决定先实施甲方案。在我摩拳擦掌的那天庞浩宇班长过来通知我一起去开什么团委会,说是傍晚放学以后到会议室集合。面对他我不动声色,等他走后望着他魁梧的身躯我连连摇头——你见过猩猩五官分布得支离破碎吗?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看背影想入非非,看正面只想自卫。
放学后我怀着一颗别扭的心,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向会议室。我怕庞浩宇追上来和我齐头并进,那我就彻底毁了。
我妈说我小时候见不得生人,特别是长得比较诡异的生人,一见着这样的晚上就夜啼,声音还格外嘹亮,方圆十里都听得见,搅得全家都睡不好觉,我爸恨不能掐死我。奈何他们都是老来得子,两口子四张开外才有的我,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轻易打骂不得,只能哄着我顺着我。所以,如今我憎恶丑陋吃软不吃硬全怪我爸妈。
话说回来,庞浩宇长得那是能用比较诡异来形容的吗?早就跨入让我憎恶的行列了。你说都是爸爸妈妈生的,他怎么就不懂在娘胎里美化一下自己呢?要都像任杰那么帅该多好,偏偏世上有那么多闹心人的。
到会议室后推开门只听见蜜蜂似的嗡嗡声,再扫一眼发现黑压压的一屋子人干什么的都有,讲话的打盹儿的看书的写作业的,全都神色委靡一脸菜色。我走进去随便找个位子坐了下来,拿出课本装模作样地看书,心里却嘀咕着早知道这样上初一那会儿我就不该听班主任的话申请入什么团,团费一年比一年涨不说,还害得我现在要当见鬼的团支书开破团委会,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真是越想越得不偿失。
没多久庞浩宇过来了,特自然的就在我边上坐下。我心里老大不乐意,这庞猩猩也忒自觉了吧,没经过我允许就坐我边上,以为他是校草还是怎么地。我瞥他一眼,说,庞浩宇,谁让你坐我旁边的。
怎么了?不能坐在你边上吗,咱俩不是一个班的吗。庞浩宇小眼睛一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眼珠子一转没跟他多计较,要换了是我妈不吭一声就坐我边上我非和她急不可。既然庞浩宇和我不熟,那丫爱坐哪儿就坐哪儿吧,反正我也掉不了一两肉。
这时一长相猥琐戴着眼镜的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话,发言迂腐跟八股文没差别,絮絮叨叨讲了一大通后,我脑子里还是没什么概念。庞浩宇拿笔捅了捅我的胳膊肘子,压着嗓子说,罗羽,听说你以前很得班主任喜欢啊。
我有些不耐烦,丫真八卦,连我上高一时的事都了解,丫想干吗啊。我想起余朝烜刚转学到我们班时追求张冉冉的事儿。余朝烜也是把张冉冉的底细摸了个门儿清,所以丫特巴结我,见天买巧克力啊酸奶啊贿赂我,不过我当时特仗义,严词拒绝了余朝烜的糖衣炮弹。由此及彼,为了防患于未然,我特严肃地说,怎么着,你对这种无聊的事情很感兴趣?
第三章 作战方案(3)
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就是随口问问而已。庞浩宇还很腼腆,脸红得跟番茄似的,还笑不露齿来着,真闹心。
之后我就没怎么答理他,实在搪塞不过去了就哼哼哈哈两句。好不容易捱到开完会,庞浩宇还百折不挠地说,罗羽,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不可以,我爸我妈在家等我一起吃饭呢。我断然拒绝,然后撒丫子跑了。
我爸我妈当然没在家等着和我一块儿吃饭,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和他们一起吃晚饭了,家里基本上不开伙。我们家俩活宝全都不服老,一个干事业一个搓麻将,劲头比年轻时还足。所以我爸说给我基本生活费不是他手下留情,而是在他看来,没有这笔资金我真能饿死街头。
跑路之后我想刚才眼镜老师都说了些什么啊,说了半天似乎是指使我们跟团员挨个儿收团费,真是件丢人的差使,而且具体要收多少团费以及班上的团员是哪些人我都没弄明白,叫我从何收起啊。
从车棚到校门这一段时间里,我决定要到好利来觅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本来团支书就是小哥哥强加给我的,玩儿现就玩儿现吧,不信不收团费他能把我宰了。
很快我就安安稳稳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天色刚开始黑下来,窗外车如流水马如龙,人人都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不知道张冉冉现在是不是跟着她爸在哪儿混饭局,前些日子她还跟我说她看见那些飞禽走兽就恶心,说她特羡慕我天天荤素搭配吃得很健康。当时我说你丫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站着说话不腰疼,有多少人想过你这样的生活啊,你反倒羡慕起我来了,你脑子被驴踢了吧。张冉冉就很落寞地说,你不明白,我真想回到以前一家三口天天在家吃饭的日子,粗茶淡饭爽口,鸡鸭鱼肉闹心。我靠,还弄了个对偶,说得我也挺黯然的。
其实我明白,我统统明白。现在张冉冉一家四分五裂,各自奋斗在形色各异的饭局里,一起在家吃个饭比哈雷撞地球都震撼。从前张冉冉家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她爸是工会主席,她妈是财会主任,虽说都算是国家干部,却都是死工资,没什么油水,张冉冉买双“李宁”都觉得奢侈。自从张爸爸前几年下海后,张冉冉就有点儿财大气粗,什么nike什么adidas都太小儿科了。金钱使人堕落,张冉冉虽然有些浮躁却有最后一线良知,那就是她依旧心存善念并且始终拿我当亲人没在我面前摆谱儿,我一句话她就屁颠屁颠地忙活半天还无怨无悔。总之这辈子有她这么一姐们儿,值了。
我吃面包喝蒙牛酸酸乳的时候进来了一背大挎包的男孩儿,本来我也就是随便一瞥,后来发现这男孩儿比较个性,海拔巨低,目测撑死了也就一米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随便看看呗。这小孩儿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一头栗色毛发,两道巨黑的眉毛,眼睛不大但挺灵活,鼻子不高嘴唇不厚,穿着柠檬黄格子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往下看是双新款的蓝色匡威帆布鞋。
也不知道他怎么长大的,从来不喝牛奶还是怎么地,长这么大我头一回见着这么卡通这么矮的男孩儿。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要是庞猩猩能有这“卡通男生”的长相,估计就不会吓到我了。总之一句话,苍天弄人,庞浩宇祖上没积德。
替庞猩猩默哀一通后我猛然发觉卡通男生已经走到面前,丫叩叩桌子,牛气烘烘地说,你就是羽扇纶巾的罗羽?
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奇了怪了,我那破介绍怎么是个人就知道。我不记得我跟海拔这么低的男生打过交道,如果我们不认识,像我这么低调的人,也不应该人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啊。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一脸茫然。
丫倒是老实不客气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说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吧?然后从包里掏出中南海叼在嘴里,摸出zippo点烟,很牛b地看着我。我皱着眉头面无惧色地看丫,心里却没有要抓狂的感觉。这倒挺奇怪,要知道我一见人抽烟就特烦躁,逼得老爷子活生生戒了烟,我家也从此成为无烟区。我妈说了,我爸能多活个三五年的,那全是我的功劳。
第三章 作战方案(4)
卡通男生喷口烟,跟看恐龙似的看着我,说,你没问题问我?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
有什么可问的,你要想说的话还用得着我问吗,你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不也是白搭。我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
你倒真是个奇怪的人。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笑,露出一口洁白又整齐的小米牙。当下我心里就有一想法,琢磨着要是有人挖掘的话,估计丫可以去拍牙膏广告了,就是龇着大牙飞着媚眼说“微积分,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那个。没跑儿,铁定轰动。
这么一想我有点儿乐不可支,我也红口白牙地说,也就一般有意思吧。现在可以说你的来意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说,我叫熊靖,理科一班的团支书。没搞错的话,你是文科三班的团支书吧?
我也站起来,跟两国元首会晤似的跟他碰了碰手指头,说,没错。你爸是不是公安局的啊对我情况这么了解。
我倒希望我爸是公安局的,可惜不是。你别多想,我也就是刚在会议室见到你对你感兴趣而已,随便打听了一下你的情况就过来了。然后他特神秘地说,没想到我们学校还有你这么个人物,挺另类,我喜欢。
我听他那口气有点儿不舒服,该不是又一个余朝烜吧,我正气凛然,说你这是干吗,接下来不是说你丫对我一见倾心吧。
熊靖脸都绿了,zippo咣当一声砸在桌上,他解释说,我跟你一样是女的。此话一出,我的脸刷的一下白了,那叫一个现世。我说怎么有男的海拔一米六呢,原来丫是女的,靠,没事儿穿那么中性干吗,还抽烟玩zippo,以为很拉风啊!我收起尴尬,拿眼横她:你到底有何贵干吧。
她跟小学生似的看着我,特纯洁地说,我们交个朋友吧。
之后我才知道她叫熊静不是熊靖,丫还蒙蔽了相当一大部分群众的眼睛,跟我说丫风靡万千少女,跟“非典”一样具有强大传染力。这个祸害。
临别前我们已经进入推心置腹的状态。她很大腕儿地说校长是她姑丈任杰是校长外甥,算起来任杰还跟她沾亲带故,以后出了什么事儿她罩我。当时我就想果不其然,怪不得任杰初出茅庐就能当班主任,原来还有校长这层关系在。
我对仔仔也就是熊静说我本是一安分良民能出什么事儿用你罩,别显摆了你赶紧回家吧,天色不早路上小心。她笑得高深莫测,说你拉倒吧,我不是撒旦你也不是天使,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紧跟着转身拦了一辆伊兰特,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句再见也不说,就跟她从来没出现过似的,走得那叫干脆利落。我认识的都是些什么牛b人物啊。
结果快到家时我越想越堵心,凭什么我就不是天使了,凭什么仔仔那么自信满满一副火眼金睛的模样。我说了,我有一颗叛逆的心,她说我不是天使,那我就是装也要装一个天使给她看!联系到任杰还是她亲戚,我决定启用乙方案,把自己吊儿郎当的操行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