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没做好心理准备，脸一下就绿了。他没冲我吼，而是跟对面坐着问熊静，说罗羽脾气怎么这么大啊。仔仔耸着肩膀说，她现在情绪不好，你别跟她计较。我被晾在一边挺愤慨的，我说，熊静你懂什么啊，我一直就这脾气，我以前跟你装呢，你们不都喜欢女孩儿文文静静的吗，行，你们喜欢什么我装什么。不过今儿我不想装了，原先什么操行现在就什么操行，你们爱接受不接受。

庞浩宇虽然一直没动静可他一直在注意我这儿的动静，原先他就想劝我别喝酒来着，被我劈头盖脑呲儿了一通，也就乖乖坐着不敢说话。这会儿他坐不住了，皱着眉头看起来挺担忧，他跟任杰说，老师，你别和罗羽一般见识，她喝了啤酒，估计有点儿上头。

我虽然脑子有些晕可我还是清醒的，我听了庞猩猩的话就觉得不舒服，什么叫别和我一般见识啊，和我一般见识怎么了！我站起来指着庞猩猩的鼻子说，你丫别没事儿找事儿，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你跟那儿喝水唱歌都没问题，少跟我装孙子。

第九章 麦琪的礼物(8)

一屋子人除了康雯都静了下来，跟看外星人似的看我，康雯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还在那儿糟践奶茶。我昂首挺胸觉得自己挺牛b，我终于还原我的弱智青年本色了，张冉冉看到我这操行一定会高兴得想哭。张冉冉，我好想你啊，姐们儿，从小到大我就干了一件事儿对不住你，可我也是为你好啊，你别不理我成吗？你要我怎样都行。我脸颊有些痒，于是拿手抹了把脸，一摸一把水，我心想自己肌肤什么时候如此滋润了，赶明儿都能去拍广告骗钱了。我摸了半天拿出手机想给张冉冉打电话，可一个没拿稳手机掉在了沙发上，庞浩宇捡了起来，小声说罗羽你别闹了，大家今儿个都挺高兴的，别跟自己过不去。我更加烦躁，庞猩猩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手都麻了可我仍然滔滔不绝，我说庞浩宇你把手机还给我，我打个电话怎么了，你们不乐意我上外头打去，实在不行那我回家，你们接着高兴，行吗？庞大少爷！

仔仔过来拉我坐下，说，别答理他，咱们说会儿话。我继续瞪着庞浩宇，跟他是我八辈子仇人似的，我说不理他也行，让丫把手机还给我，我要给我姐们儿打电话。任杰拿了手机递给我，说熊静要不你先送她回家吧，我看罗羽有点儿反常。我撇撇嘴想还击“你丫才不正常呢”！抬头看看是小哥哥就收敛了一点儿，说，对，我要回家，我妈她一个人在家，我得陪我妈去。仔仔你别送我了，我自个儿回去就行，你跟这儿唱歌吧。我告儿你，别跟过来，谁跟过来我跟谁急！然后我很用力地站起来很坚定地走了，关门的时候康雯依旧在那儿引亢高歌，我真他妈佩服她。

我冲了出来到外边等计程车，刚在包间没脱衣服出来特别冷，冷得我上下牙直打架眼泪哗哗流。我想起我爸跟其他女人在一起我就悲痛，少年夫妻老来伴，我爸都奔六的人了还见异思迁，他拍拍屁股奔向美好新生活，我妈怎么办？我使劲儿跺着脚，像是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似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开口，我甚至想那就瞒着我妈吧，瞒得一时是一时。我还想起站在我爸身后那小男孩，我的心像针扎一样难受，因为我知道我爸一直喜欢男孩儿，可命里注定他只能有一女儿，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我爸另结新欢，难不成有一名义上的儿子他就甘之如饴？我不愿意多想，拦到了车就钻了进去，跟司机说了地址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另一辆索纳塔一直跟在后头，我不知道是谁追了出来，是谁追出来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跟张冉冉说声对不起，然后能当姐们儿就当，不能当就算，怎么着都好，就是别这么半吊子悬着，我他妈受够了。

电话通了，半天没人接。我举着爪子特绝望，看来张冉冉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非要我内疚一辈子。真他妈狠。我取消呼叫闭上眼睛，车子特平稳地朝前开，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心里特踏实，我知道我一定能安全到家，后边那辆车上有可能是熊静也有可能是庞浩宇，但绝对不会是任杰。他得当埋单王，不会管你死活的，别做梦了！我跟自己这么说，然后睡着了。

我醒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床上了，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怎么回的家，看来自个儿昨晚真喝高了。我脑子晕晕的，抬头看见时钟指向九点我慌了神，心想这回坏菜了，肯定得迟到，我妈怎么不知道叫我起床呢！别是也昏菜了吧！我挣扎着起床，发现全身跟喝优酸乳一个感觉。喝酒果然伤身。我妈进来了，手里还端着碗什么东西，看见我挣扎就问，小羽你不好好躺着起床干吗。我有些发蒙，又看了看钟，发现时间的确是九点而不是六点。我说妈麻烦你看一下表，我已经迟到了，不和你扯了，我得赶紧上学去。

今儿元旦你上哪儿上学去？

我拍拍额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元旦放假，我不用上学，我真幸福。我妈把我按在床上，我这才看清她拿的是番茄鸡蛋汤。我摇摇头说我不喝，我没胃口。老太太瞪我一眼，说你吐得一塌糊涂还说你没胃口，没胃口也得给我吃了！你说你怎么越大越不让人省心呢，一姑娘家把自个儿弄得酒气熏天的，要不是小任送你回来不定出什么事儿。

第九章 麦琪的礼物(9)

小任？我喝成什么样儿关小任什么事儿啊？我特困惑，难不成昨儿不是我自己回的家而是任杰送我来的？我妈义愤填膺，说，可不就是小任送你回来的吗，吐了自己一身不说，还鼻涕眼泪一把抓，全往人身上蹭。还有，你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居然在车上睡着了，要不是小任跟在你后头你不定被谁卖了呢！你爸天天不在家也就算了，你一回来就让我操心，你们爷儿俩一个比一个剥削人。

我愣愣地看着我妈，心里挺难受的。我没想到是任杰送我回的家，而且自个儿还那么失态。赶明儿我一定要好好向他道个歉。后来听到我妈提我爸我就心虚，别看我妈不是家庭妇女，可她的生活重心完全放在我爸和我身上，我和我爸心安理得地剥削了她大半辈子，她绝对想不到我爸会是一白眼儿狼。更可悲的是，我只能心里想想，跟我妈开不了口。

我埋头喝着汤吃着蛋，就着咸咸的泪水。我低声问我妈，爸爸回来了吗？我妈坐在床边，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看我，她好像也很低沉，说你爸回来拿了点儿东西又走了，没说是什么事儿。我绝望地想，我爸这回是动真格的了，他开始有计划有步骤地转移物资了。我吸了吸鼻子，本来想吊着我妈的脖子说“妈妈我爱您”，后来考虑到这样容易让我妈脑溢血，我就迂回了一下，说，妈，其实爸爸不在这些天我过得挺好的，我以前老觉着离了我爸不行，看来这想法是错误的。

我妈像是被我感染了，叹口气说傻孩子，好端端说这个干吗。快把汤喝了，妈给你烧水了，一会儿你洗澡去。闻闻你这一身的味儿，熏死人了！

知道了老太太。我把汤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决定听妈的话跟着党走。我的确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收拾出个人样再跟我爸掰哧掰哧。

到元旦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晚上我爸才缓慢出现在我的势力范围内。他不在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把从小到大发生的重大事件都回放了一遍，觉得我爸虽然是一严父，但他的本质还是不错的，应该还可以教育过来。我决定先礼后兵，尽管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后兵”，但“先礼”我还是可以的。我不能让这个家四分五裂。

我爸回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新潮大衣围了条围巾，乍一看我都以为是三十年后的小哥哥。我挺感慨的，要不怎么人都说婚外恋刺激呢？看看，刺激得六十岁的老头儿都追赶时尚注重仪表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虽然我妈老说我爸把家当免费旅馆，可我爸一来住宿她还是芳心大悦，春风满面地去了超市，估计晚上我又有口福了。不过我先不忙着流口水，我得趁我妈不在这段空当儿和我爸好好聊聊，争取一举把他改造过来。我拿出最好的状态，挨着我爸在沙发上坐下，后来想想电视上搞谈心不都是面对面吗？于是我又不动声色地坐到我爸对面，用我纯真友好的笑容开始我们的谈话。

没料到我会这么亲热地靠近他，老爷子有点儿受宠若惊，停下看报纸的动作，热切地看着我。

感觉我已经成功迈出第一步，我的信心更足了。我交叉着十指，说爸爸，好多天没见着您了，我真想念您。

我以为我爸会配合我说小羽我也挺想你的。哪儿知道他忽然就收回热切，用怀疑的口吻说，你真是想念我？哦对了，这月零用还没给，你想念的是它吧？说完他就拿出皮夹子要拿银子给我，被我当场拒绝了。我没想到我爸竟然以为我别有用心，太伤我自尊了，我想要零用至于这么拐弯抹角的吗？！我差点儿直接提那老实本分的女人，幸亏在最后关头我悬崖勒马，说爸爸您想什么呢，上月的零用我还没用完呢，我现在可艰苦朴素了。

是吗？我爸更怀疑了，看着我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我咳嗽一声，说爸爸您这些日子在外头出差辛苦了，有没有碰上什么好玩的事儿？

我爸还在那儿装，他说，没有，还跟以前一样又累又乏味。岁月不饶人啊，以前年轻的时候睡一觉什么事儿都没了，现在这儿疼那儿酸，什么毛病都有。

第九章 麦琪的礼物(10)

我听了心里在冷笑，老爷子是累，成天打游击战能不累吗？单是那小男孩儿就够他受的！我用脚指头想都想得到。我跟自个儿说稍安毋躁，发火不是手段，洗脑才是目的。我气沉丹田笑容满面，说爸您这样可不行，得注意保养，得服老，别跟外头奔波劳碌了，在家里跟妈多交流交流，老两口一块儿出去走走不是挺好。

我爸不为所动，说，那哪儿成，我还没退休呢，等退了以后再说吧。你妈那人太没情趣，跟她多待一会儿都得闷死。倒是你得多和她沟通沟通，她老说你让她不省心。

姜是老的辣，四两拨千斤又转到我身上来了。我心想看不上我妈就看不上呗，还说我妈没情趣，我妈幽默起来能比你吓死！我顺着我爸的话茬儿走，说我承认我反省，话说回来，我让妈不安心那也是因为家庭教育不够的缘故，要是您和妈妈能时刻关注我以身作则鞭策我，估计我会是一好女儿。

行了，我和你妈关注你还少吗？就差没在你身上安一针孔摄像机了！老爷子避重就轻。我对他这种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态度很不满意，说爸您这样可就不对了，我是怎么长大的您比我清楚。我们一家三口吃过几顿团圆饭，您又领我上过几回动物园，家长会您又到过几次？您扪心自问，您真的特别在意我吗？

我爸沉默了，我气贯长虹，继续回眸往事，说，在教育子女的问题上，妈妈做得比您到位比您全面。我真的特希望您能收收心，和妈妈站在同一阵地上教育我，就是棍棒交加我也忍了。

小羽，你别怪爸爸，爸爸实在太忙了……老爷子像是有所触动，语气软下来了。我心想还行，我没看错我爸，他的确是可以改造那类。我趁胜追击，说，那您还不知过就改？明年您就退了吧？到时您和妈妈夫妻同心抓教育，我一定让您有耕耘就有收获。

你怎么老把我跟你妈扯一块儿去啊？我怎么觉着你话里有话似的。我爸有点儿明白过来了，说小羽你怎么回事儿啊，有话直说，别绕来绕去的。

我一看我爸这么聪明我就乐了，我想老爷子到底是经历过风起云涌的人，果然一点就透。我笑得眼都没了，说爸爸您真睿智，我吧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希望您和妈妈关系处好点儿，给女儿做个榜样。家庭和睦才能身心健康嘛。身心健康了才能蓬勃向上嘛。

我和你妈一辈子没红过脸，关系怎么就不好了？家庭怎么就不和睦了？小羽你捕风捉影的说什么呢。

您能保证咱们家会一直和睦不会肢解？爸，有些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想说太明白，我就是希望咱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要心怀鬼胎，安居乐业地过下去。

你瞎说什么啊，什么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罗羽你给我说明白了。老爷子挺激动，吹胡子瞪眼的。

古人云：大乱方能臻于大治。我坚决拥护。我爸反应激烈我都能理解，换谁心事被拆穿谁都不好受。我决定和盘托出，在硝烟弥漫中把我爸的心理长城彻底攻破。于是我换了个比较端正的姿势，严肃地说，爸，前些天您在钱柜快意人生被我瞧见了，我没跟您闹是因为我希望咱们这个家能好，希望您能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爸脸上青红皂白青黄不接，我看着他这变化挺欣慰，觉得大功即将告成，我爸肯定翻然悔悟，继而痛改前非。然而我想错了，我爸愤怒得跟老虎似的，“噌”的一声站起来，拿了外套摔门就走。见他这样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翻白眼，我没想到我爸比我都倔，竟然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我彻底傻眼了，我